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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完结 月圆 日夜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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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两日后,我回到了落云山。
三千台阶,我提着剑,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曾经无比熟悉的山门,如今看来都是陌生。
我径直去了藏书阁二层。
一个弟子跑来通传:
“昭宁师姐,掌门有请。”
落云的掌门,一个年过七十,发须皆白的老头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槐下等我。
我上前恭敬叩首:
“师父。”
他扶起我,笑容分外慈祥:
“昭儿既然回山了,为何不第一时间来见为师?”
我答道:
“我方才去藏书阁查阅了落云历年事纪。”
他笑道:
“落云历年事纪颇丰,昭儿想知道些什么?”
我缓缓开口:
“十五年前,十三名弟子奉命剿灭十三月,双方交战于苍野原。一月后,十二人无故身亡,只一人行踪不明……一月前,落云弟子柳绵云在家中自刭而死……”
他面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
一阵风来,绿意葱茏间,众多无字红签在头顶摇曳作响。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和师妹一起数过这树上的签,师妹说有一百一十六枚,我却说有一百一十七枚。”
“师妹说我数错了,但我连续数了三遍,还是一百一十七。”
我提剑绞下一枚,递到他手里。
“昭儿这是何意?”
我看着他,冷冷地开口。
“师父,多了一枚,少了一个人。”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惊恐。
我死死地盯着他:
“十五年前,一场大火毁了那个镇子。世人都以为是恶人作祟,但我分明看见……那群屠村之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有流云纹样。”
我指了指他衣服的袖口,笑了一声:
“师父,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
我跪倒在地,朝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落云一饭之恩,昭宁此生难忘。”
我起身提起手中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怒声道:
“落云教我匡扶正义,修心明义,要我救天下人,却唯独容不下百十余人!”
门派众人纷纷持剑围了上来,我环顾四周,笑道:
“我沈昭宁今日退出落云,日后再见,只论此剑!”
我失魂落魄走下山去,一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
“宁姐姐!”
陆繁星招手向我跑过来:
“宁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你是不是想好要当我师父了?”
我苦笑道:
“小少爷,从今往后,我不是落云的弟子了。”
“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当初那一箭,射得挺准的。你不需要师父了。”
若不是那一箭,我不会独自前往苍野原,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遇上山匪,失足掉入河里,遇到柳绵云,还有晏无咎。
还有……
如今一无所有的我。
几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拦在我面前。
“十三月有请。”
往南走了三个时辰,直到夜半,那伙人把我带到了一处荒郊别院。
月色明亮,院中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
还没等我开口,那人开口道:
“想必姑娘已经知道邀你至此的原因。”
我平静地回答:
“不知。”
那人继续说道:
“落云自诩正派,却一夜之间屠福宁镇上下近百余人。你既为福宁镇余孤,何不入我十三月?”
我笑道:
“十三月手下的亡魂怕不是更多。”
四周隐隐传来脚步声,我退后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的父母惨死,我侥幸偷生,那是我和落云的恩怨。如今我虽非落云弟子,但我也绝不入十三月。”
“我手中的剑,向来只救人,不杀人。”
男人大笑了两声:
“少年心气,当真可笑!”
他招了招手,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墙上跃下,手拿弯刀站在他身侧。
“十三月宁要一只家养的鬼,也不要一个不听话的人。但你若是能杀了他,我便放你走。”
我提剑指向那人。
“动手吧。”
半个时辰过去,我的体力逐渐不支,手腕也开始疼了起来。
我提剑猛劈过去,那人迅速抬刀挡住。
月华如练,落在我的剑锋之上,照出面具后那双闭着的眼睛。
他轻声开口道:
“趁现在,杀了我。”
我用力握着剑,咬紧了牙:
“我若是不答应呢?”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我反应不及,剑身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胸口。
鲜血顿时喷溅在我的脸上,眼前的人轰然倒下。
我吓得怔在原地,一把扔了手中的剑。
“晏无咎!”
那男人在黑暗里大笑一声。
“滚吧!”
我撕下衣角团成布条,把他绑在了我背上,拄着剑一步一步往外走。
门口站着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子,手里还牵着一匹马。
她看向我身后那人,吓了一跳:
“师父!你还没把玉佩给我,怎么就死了!”
我顿时有些恼怒:
“闭嘴!帮我扶他上马。”
那女子叫离火,一个时辰后,她带着我找到了一个乡野大夫。
那大夫检查完伤势后连连摇头。
“虽然未伤及心脉,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离火看了床上那人一眼,说道:
“师父真惨,一次比一次伤得重,三年前他就差点死了。”
“三年前何时?”
“就是和你在苍野原那战啊,他回来后躺了好几天。大夫说,他胸口的那道伤若是再深一寸,他必死无疑。”
我从怀里掏出晏无咎送我的玉佩:
“你刚才说的玉佩,是这个吗?”
离火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亮光,立马伸手来抢,我却率先一步收了回来。
她有些愤愤不平:
“师父居然给了你!”
我捏着手里的玉佩,反复看了看:
“这玉佩有什么深意?”
她叹了口气,说道:
“十三月中无同门谊,师徒也不过是代号。强者为师父,弱者是徒弟。徒弟若想上位,必须亲自杀了师父夺得玉佩。”
“若将玉佩赠人,等同于把命送出去。此后,若师父身死,徒弟就能直接取代师父的位置。”
离火第二日就离开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我,若是晏无咎死了一定要告诉她,她也想当个师父试试。
我知她口是心非。
那天晚上,若不是那个男人应允,我怎么可能走出那个院子。
准备好的马匹,一路畅通无阻。
明明四面八方都藏了人。
十三月的赤霄已死,往后,都是晏无咎。
一连半月,晏无咎胸口的伤逐渐愈合,但始终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我索性找了间屋子住下来,和上溪村的房子很像。
几日前,落云掌门溘然长逝。本是修道之人,房间里却满地洒落着誊抄的往生经。
我又养了一只黄狸猫,和大黄很像。我开始同他昔日那般,抱着猫在院中从清晨坐到傍晚。
隔壁的大娘打听我是否婚配,我只说我的夫婿重病在床。她听后叹了口气,劝我早做打算,我只笑了笑没说话。
夜半,房间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以为是进了贼,一把抄起枕头下的匕首。
一个黑影停在我的床边。
我握紧匕首朝那人刺去,却被他反握住手腕,一把圈进了怀里。那人的呼吸落在我颈后,随后是一个湿润的吻。
我惊得汗毛直立:
“谁?!”
那人没有回答,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我使尽全身力气,一下把他按倒在床上,拿匕首抵住他的脖子。他索性摊开身子,任由我动作。
一声轻笑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第二日午后,我才浑身腰酸背痛地爬起来。
那人背对着我,坐在院子里逗弄小猫。
我缓步走向他,轻声喊道:
“晏无咎。”
他站起身来,等待着我向他靠近。
我从怀里抽出昔日拿到的那条红绸,踮着脚,把它覆在他眼上,在脑后轻轻系住。
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衬得那条红绸鲜艳似血。
他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是?”
我伸手抱住他,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
一句带着笑意的呢喃落在我耳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