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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迫捡了个男人 日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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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我在回村的路上遇到一个重伤的人,他身下的血把周围的草染红了大半。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身边还扔着一把弯月长刀。
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踟蹰片刻,我上前摘了那人的面具,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人。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
谁料那男人突然一把拉住我,吓得我把背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
他把我按倒在身下,用身体压住我,闭着眼睛在我颈间嗅着什么。
我吓得不敢动弹。
“你是大夫?”
我猛地摇了摇头。
那人听后却微微一笑,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朵上。
与此同时,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上了我的脖子,耳边响起一个沙哑又带了几分威胁的声音:
“救我,否则杀了你!”
我惊惧又小心翼翼地把他带回了家。
药没采到,反倒带回来一个重伤的男人。柳大夫见怪不怪,轻车熟路地止血包扎。
此后三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既害怕他死了,又害怕他半死不活。
第四日凌晨,鸡鸣声起。起床后,我照旧伸手去探床上那人的鼻息,没想到手腕却被一把拉住,力气大得惊人。
男人坐起身来,拉着我靠近他,用手摩挲着我手上的皮肤,又皱了皱眉:
“你手上的疤从何而来?”
他眼上覆了一层白纱,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病后的颓弱感,但我却没由得生出了几分恐惧。
“记不清了,很早之前的伤,不知道谁干的。”
我的右手上有一道横贯半个手腕的疤痕。曾经又深又重的一道口子,时隔三年,也慢慢长出了新肉。
男人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我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他不肯开口,我主动亮明身份。
“我叫温玉,这里是上溪村。柳大夫说你身上的伤势过重,需要休养一段时日。但你的眼睛,似乎是旧伤,已经治不好了……”
男人闻言怔了一下:“你……”
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缓缓吐出几个字:“晏无咎。”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温姐姐,我和我哥来看你了。”
是柳家兄妹二人,柳大夫的一双儿女。
柳絮手里拎着一只公鸡,兴高采烈地进屋,但看见床上那人时又堪堪止住了步子。
“温姐姐,他是谁?!”
她身后的柳叶也吓了一跳:
“温姑娘,此人是……”
我连忙开口介绍双方。
柳叶听后似松了口气,抬手向着晏无咎行了个礼:
“晏公子。”
晏无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柳絮把我拉到屋外,她手里那只公鸡脱了手,开始状若无人地在院子里四处遛达。
“温姐姐,他……那个晏公子什么时候离开啊?”
我看向屋里的两人,毫不在意地开口:
“兴许等他伤好之后吧。”
柳絮开口道:
“那,这些时日,让我哥照顾他吧。你们共处一室,万一他……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我回想起那日抵在我脖子上那把锋利的匕首,心下一怵,摆了摆手:
“他不会。”
晏无咎醒后很少与我说话,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其余的一无所知。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仅过了两日就能下床了。
我养了一只黄狸猫叫大黄,很是亲人。他常坐在院中陪大黄玩,一人一猫,从清晨坐到傍晚。
晏无咎眼盲,以至于时常让我忘记他的存在。
一次,我在房中换衣服,忘记了关门,等我换好之后一回身,他却刚好站在门口。
“穿衣,避我。”
我尴尬万分,但他面上却毫无波澜。
我时常想他是不是真的瞎了看不见,要不然怎么会任何动静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我们两人虽朝夕相对,却好像是同处一室的陌生人。既没生出什么情谊,也鲜少有交集。
日头不错,我背好背篓准备出门,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要出门?”
晏无咎怀里抱着大黄,一人一猫看向我。
难得他主动开口问我,我的心情没由得雀跃了几分:
“嗯,今日天气不错,适合进山采药。”
“有雨,带伞。”
我抬头看了看天,分明是万里晴空,便也没有在意。
山路难行,我认识的草药又不太多,绕过一片枯木后,竟然找到了几棵长势喜人的灵芝。我急于去摘,手边却不知道何时绕出一条青绿色的东西,它咬了我就迅速逃走了。
右手迅速腾起如刀割火灼一般的疼痛感,鲜血不断涌出。我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绑扎在伤口上方,找了根木棍,拄着慢慢往山下走。
林中闷热,鸟声却稀稀落落,偶尔有几滴雨落在我面上。半个时辰后,大雨倾盆。我跌跌撞撞下山,手臂上的疼痛越发加重,我撑着身子,终于慢慢走到了村口。
漫天雨幕中,有人撑伞站在远处。清清冷冷的一人一伞,却让我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好像许多年前,也有人曾这般在雨中等过我。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雨水不断打在我身上,我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中。
那人的脚步停在我面前,我抬眼看去。
是晏无咎。
他蹲下身,向我探出手来,语气却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
“受伤了?”
不知道从哪里涌上了一股委屈的情绪,我看着面前那人,几乎快发不出声音:
“被蛇咬了……”
他一言不发地俯身抱起我,我疲惫地靠在他胸口上,却觉得分外安心。
柳叶一脸忧心地帮我包扎完伤口。
“……若你需要,这几日我来照顾你。”
我连忙推辞:
“不用了柳大哥,我这也不严重。你每天那么多事情,没必要为我分心。”
柳叶皱了皱眉,看着我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第二日,柳絮跑来找我,告诉我他哥又学了哪些药理,救治了多少病人。我听不太懂,只能附和着连连点头。
她突然话锋一转:
“温姐姐,你要不要做我嫂子?”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
“絮儿,不要开玩笑!”
柳絮的声音大了些:
“我没开玩笑!自从三年前我哥把你带回来,我就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他那么内敛一个人,当然不敢直接和你说!”
“……谁知道温姐姐你又带回来一个男人,他眼睛看不见,事事都要你照顾。你只是救了他一命,又不是嫁给他!”
我本想说些什么,谁料大黄突然从屋外窜进来,一下把桌上的药碗打翻,又迅速跑了出去。
“大黄!你怎么这么闹腾!”
柳絮怒气冲冲地跑去厨房重新煎药。
晏无咎抱着大黄从屋外缓步进来,停在我床边。大黄温顺地蜷缩在他怀里,用舌头慢条斯理地舔着毛。
我尴尬地看向他:
“你别在意,絮儿就是心直口快。”
晏无咎却歪了歪头,用手轻抚着怀里的猫,开口道:
“哪一句?”
“啊?”我有些反应不及。
晏无咎又重复道:
“哪一句?”
晏无咎的五官本就精致,面如冠玉,若是再加上一双眼睛……可偏生是瞎了眼,眼上覆着一块黑布,衬得他面容白皙,更添了几分难以掩盖的俊逸。
我看着他不自觉出了神,连忙补充道:
“总之!你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柳絮说为了给我补身体,邀请我一同去钓鱼,跟着来的人,还有柳叶。
“温姐姐,你大病初愈,应该多吃点鱼补补。”柳絮把手里的钓竿塞到柳叶手里,“我哥钓鱼可厉害了。”
“那我叫上晏无咎。”
柳絮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小声说道:
“温姐姐,晏公子眼睛看不见,就不用喊他了。”
晏无咎正好抱着大黄从屋里出来。
柳叶率先问道:“晏兄,我们准备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
晏无咎点了下头,站到我身边。
柳絮看着我们三人,眼珠子一转:
“晏公子,你行动不便,不如我带你……”
还没等她搭上晏无咎的胳膊,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径直对准了她的喉咙。
柳絮的脸色一下子煞白,大黄吓得伸出了爪子。
“晏无咎!”我一把拉开柳絮护到身后,怒视着他,“絮儿并无恶意。”
晏无咎收起匕首,轻抚着大黄的头,朝着柳絮毫无感情地说道:
“抱歉,吓着你了。”
柳叶带着我们在溪边寻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
晏无咎虽眼盲,但柳叶还是递给了他一根鱼竿。他没接,反倒是折了一旁的树枝,漫不经心地用匕首削着,想来是觉得钓鱼无趣。
一个时辰过去,我面前的钓竿依旧没什么动静,只有柳叶的鱼筐里有两条。
我小声抱怨:
“看来今天这鱼是吃不上了。”
柳叶笑着看我:
“无碍,我钓的鱼都给你。”
晏无咎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我身边,怀里抱着数十枝削得锋利的树枝。
“噤声,把鱼食撒出去。”
我虽不知他何意,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照做了。鱼食落在水面,顷刻便形成了鱼群。晏无咎侧耳倾听,手中树枝如箭矢疾发。
半刻钟后,十五条鱼被捞了上来。
一连三日,顿顿吃鱼。
三月初,桃花开遍。村长的女儿成亲,全村欢庆,大摆筵席。村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被邀请去喝喜酒。晏无咎虽兴致缺缺,但还是跟着我一同去了。
宴席上,新郎新娘双双掷红绸,接到红绸的未婚男女寓意有缘。若是男女有意,可交换红绸以表明心意。
没想到,我接到了其中一条红绸。而另一条,被柳叶拿到了。
柳絮激动不已,拉着我的手说:
“温姐姐,我就说你和我哥有缘!”
一片欢呼声中,柳叶笑着把手里的红绸递给我:
“温姑娘……”
我攥紧了手中的红绸,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既没有接过来,也没有递出去。
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抽走了我手里的红绸。
晏无咎站在我身后,拉起我的手,把他手里的红绸系在了我的右手手腕上,刚好挡住了那道狰狞的疤。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平日倒是没见过。”
“模样看着是比柳家那小子好上几分,难怪人家姑娘不同意。”
“长得好有什么用啊,你看他那样,分明是个瞎子,一个瞎子能干啥?说不定大晚上连床都摸不到在哪……”
众人纷纷大笑了起来。
眼看情况有些止不住,主持婚礼的喜娘忙笑着打圆场:
“哎呀,诸位,人家一个小姑娘,这么多人看着肯定害羞,就不要为难她了。”
说完又看向晏无咎:
“我看这位公子丰神俊朗也是一表人才,咱们都是乡里人,说话没什么分寸,公子莫要计较。”
我心里无端生了些怨气,一把拉过晏无咎的手握住,高声道:
“他是我的夫婿,无论他是否眼盲,也轮不到你们指摘!”
话音刚落,我清楚地感觉到晏无咎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
柳家兄妹二人神色各异,反倒是众人又欢呼了起来,那喜娘顿时喜笑颜开:
“二位当真是般配,没想到今日这婚礼上又见证了一对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