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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即将重逢,忐忑不安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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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即将重逢,忐忑不安
江城的九月,盛夏余威未减,滚烫的阳光笼罩着整座城市,江面上蒸腾起湿热的水汽,将江城大学的红墙绿树都裹进一层朦胧的暖意里。告别了樱花纷飞的春天,也走过了梧桐繁茂的盛夏,大四毕业的喧嚣早已散去,校园里多了几分安静的沉淀,空气里却悄悄涌动着另一股气息——新生开学在即,研究生报到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对张珍珍而言,从二月拟录取到九月正式开学,这整整七个月的等待,比考研备战的半年还要漫长,还要煎熬。她曾以为,拿到录取通知书、看到导师栏清清楚楚印着“张少杰”三个字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会烟消云散,可真正等到重逢近在眼前,她才发现,心底的忐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将她整个人都缠绕得喘不过气。
期待与不安,像两股力量在心底反复拉扯,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她终于要以一名正式研究生的身份,走进江城大学文学院教研综合楼,走进三楼东侧那间她仰望了整整四年的办公室,走到张少杰面前,亲口喊他一声“张老师”。
十年。
这个沉甸甸的数字,从她十岁那年的夏天开始,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珍珍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亲戚家的老宅里挤满了热闹的人群,大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年幼的她因为内向怯懦,不敢融入人群,只能一个人缩在走廊的阴凉角落,抱着膝盖低头踢着小石子。是刚考上大学的张少杰,偶然路过,注意到了这个孤零零的小姑娘。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没有丝毫成年人的敷衍与疏离,只是温和地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包装精致的草莓棒棒糖,递到她面前。少年的眉眼干净清俊,阳光透过廊檐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人心:“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那一瞬间,年幼的张珍珍忘记了害羞,忘记了胆怯,仰着满是稚气的小脸,盯着眼前好看得不像话的大哥哥,无比认真、无比直白地开口:“大哥哥,你真好看,我长大要嫁给你。”
周围的长辈听见,纷纷笑着打趣,说这孩子人小鬼大,童言无忌。张少杰也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对小孩子的纵容与温柔:“好,那你要快点长大。”
一句随口的回应,在旁人眼里不过是逗弄孩童的玩笑,可在十岁的张珍珍心里,却成了一生的执念与承诺。
从那天起,张少杰这三个字,就成了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她偷偷打听他的消息,默默记下他的脚步,知道他考入了江城大学,知道他留校深造,知道他成了文学院最年轻的硕士生导师,知道他温和儒雅、治学严谨,是无数学生敬仰的榜样。而她,就像一只执着的蜗牛,沿着他走过的路,一步一步,拼尽全力向前爬。
她努力学习,改掉内向自卑的性格,沉下心来深耕学业,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顶着高考的压力,终于考入了江城大学。本科四年,她从未敢靠近,从未敢打扰,只是远远地站在角落,看着他上课、科研、带学生,看着他从清俊的青年,长成沉稳儒雅的学者。她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执念、所有不敢言说的心事,全都藏进心底,化作考研的动力,化作一定要成为他学生的决心。
如今,她做到了。
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稳稳成为张少杰门下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十年奔赴最好的证明。
可越是靠近开学,珍珍就越是心慌。
她怕,怕得厉害。
她怕张少杰早已忘记了十年前那个微不足道的午后,忘记了那个抱着膝盖、说着天真话语的小丫头。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人生长河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是无数琐碎日常中不值一提的片段,转头就会淹没在记忆里;可对她而言,那是一切的开始,是十年执着的起点,是支撑她走过所有艰难时刻的全部信仰。
如果他完全不记得她,她该如何自处?
是装作素未谋面,以一名普通新生的姿态,恭敬礼貌地完成报到,安安静静做他的学生?还是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小心翼翼地提起那段尘封的往事,让他想起曾经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小女孩?
她不敢想象后者的唐突,更害怕前者带来的失落。
她更怕自己在他面前失态。怕见面时心跳失控,怕开口时声音发颤,怕回答问题时语无伦次,怕他觉得她空有分数,却不够沉稳、不够优秀,配不上专业第一的名次,配不上他的指导。她用十年时间把自己逼到极致,就是想以最完美的姿态站到他面前,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孩子。
整个暑假,珍珍没有丝毫放松,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的不安。
她泡在市图书馆的文学专区,把张少杰发表的所有学术论文、出版的专著、参与的科研项目整理成册,一字一句研读,一笔一画标注。他的学术观点、行文逻辑、研究侧重、治学风格,她全都烂熟于心,甚至能准确说出他每一篇重要论文的发表时间与核心内容。她疯狂补充专业知识,练习学术写作,提前预习研究生阶段的课程,只想在第一次见面时,能让他看到,她是一个足够用心、足够踏实的学生。
她还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见面时的开场白。
“张老师好,我是2026级硕士新生张珍珍,以后请您多多指教。”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她练了成百上千遍。时而声音太小,细若蚊蚋;时而语气僵硬,像在背书;时而因为紧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每一次练习,她的脸颊都会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慌乱,指尖冰凉,哪里还有半点考研专业第一的冷静与从容,分明就是一个深陷暗恋、忐忑到极致的小姑娘。
室友们早就看出了她的心事,暑假里常常隔着屏幕安慰她、打趣她,说张老师那么温和的人,一定会很喜欢她这样努力又乖巧的学生。可珍珍只是轻轻苦笑,没有人知道,她紧张的从来不只是师生见面,而是一场跨越十年的重逢,是藏了整整十年的心事,即将暴露在阳光下的不安。
为了迎接这场至关重要的见面,珍珍第一次如此在意自己的模样。
从前的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常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随意的高马尾,素面朝天,从不讲究穿着打扮。可这个夏天,她翻遍了衣柜,挑出最得体、最显气质的衬衫与长裤,买了干净素雅的连衣裙,一遍遍试穿,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纠结着哪一身穿着既显得沉稳大方,又不会太过刻意;哪一身能让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她是个靠谱、认真、值得指导的学生。
她开始认真护肤,调整作息,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饱满透亮;她把头发修剪得整齐柔顺,不再随意凌乱;她提前准备好崭新的笔记本、顺滑的签字笔,将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报到材料一一整理妥当,用文件袋装好,连袋子都选了简洁大方的款式。她甚至在心里默默规划好了见面时的站姿、表情、眼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破绽。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哪怕,他早已不记得那个十年前的小丫头。
闲暇时,珍珍常常会独自回到江城大学,走在熟悉的校园里。
盛夏的梧桐枝繁叶茂,遮住了滚烫的阳光,留下满地斑驳的树影。她走过本科四年每天必经的小路,走过图书馆四楼她曾经备战考研的座位,走过教学楼里他上课的教室,最后,总会不自觉地停在教研综合楼楼下,抬头望向三楼最东侧那扇熟悉的窗户。
那是张少杰的办公室。
窗帘常常半掩着,偶尔能看到暖黄的灯光亮起,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书桌前,低头伏案,或是抬手翻阅资料。那是她仰望了四年的人,是她念了十年的人,是她马上就要正式见面的导师。
每一次望向那扇窗,珍珍的脚步都会不自觉停下,心脏轻轻颤动,心里五味杂陈。
她离他那么近,近到只要走上三楼,轻轻敲一下门,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可又好像那么远,远到十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她不知道,屏障的另一边,他是否还留有一丝模糊的记忆。
有一次,她在楼下站得太久,恰好遇上张少杰从楼内走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手里拿着几页资料,正低头看着。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话。珍珍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躲到树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就那样藏在树荫里,静静地看着他从面前走过,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敢慢慢探出头,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那是录取之后,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
没有对视,没有打招呼,甚至他根本没有察觉树后的她。
可仅仅是远远的一眼,就足够让她紧张到手脚发软,也足够让她更加确定,这份十年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入骨髓的喜欢。
她既迫切地希望开学,希望结束这种遥遥相望的日子,又害怕开学,害怕那份藏了十年的心事无处躲藏。
这种矛盾又煎熬的情绪,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张珍珍牢牢包裹。
白天,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见面时,他只是淡淡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她会不会当场红了眼眶?如果他问起为什么选择他做导师,她该如何回答?是说敬仰他的学术,还是鼓起勇气说出十年前的那句话?如果她不小心暴露了心底的喜欢,他会不会觉得困扰,觉得唐突,觉得她这个学生不够稳重?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到了夜晚,这些胡思乱想便化作连绵不断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紧张得说不出话,手里的材料散落一地;梦见他眉头微蹙,对她的表现不甚满意;梦见她鼓起勇气提起十年前的夏天,他却一脸茫然地反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每一次梦醒,都是一身冷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时间就在这样的期待与忐忑中,缓缓走到了八月底。
校园里开始陆陆续续出现返校的学生,公告栏贴上了研究生报到须知,横幅挂起,路标摆好,整个江城大学都在迎接新一批学子的到来。珍珍的录取通知书被她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信封烫金发亮,“导师:张少杰”六个字,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反复摩挲,早已熟悉到刻进心底。
她把所有报到要用的东西收拾妥当,行李箱擦得干干净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准备一场无比隆重的仪式。
室友笑着说她:“珍珍,你这哪里是开学报到,简直像要去见心上人。”
珍珍低下头,脸颊瞬间泛红,没有辩解,只是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心里清楚,室友说的没错。
这场报到,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开学,而是十年执念的落地,是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是她从孩童走到青年,全部心事与温柔的归宿。
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轻轻写下:
“九月,江城大学,教研楼三楼。
张老师,我要来找你了。
十年了,我从那个说要嫁给你的小丫头,长成了你的学生。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不知道见面时我会不会紧张到哭,
可我知道,我终于走到了这里。
我很忐忑,很不安,很害怕,
可我也很期待,很欢喜,很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躲在角落里了。”
笔尖落下,一滴眼泪悄悄滴在纸页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窗外的阳光依旧滚烫,盛夏的风拂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距离研究生正式报到,只剩下最后几天。
张珍珍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教研楼的方向,轻轻攥紧了手指。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别怕,珍珍。
你已经努力了十年,你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勇敢,足够堂堂正正地站到他面前。
不管他记不记得那个十年前的小丫头,
不管他是否知晓这十年的奔赴,
这一次,你都要勇敢地、坚定地、从容地,
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句:
张老师,您好,我是张珍珍。
而那句藏了整整十年的“我喜欢你”,
就先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等时光温柔,等岁月漫长,
再慢慢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