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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中重压,不曾放弃 ...


  •   踏入雪点高中的第一个月,张珍珍就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压下的窒息感。

      这所汇聚了周边乡镇最顶尖生源的重点高中,从清晨到深夜,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竞争与紧绷的味道。曾经在张庄村小学、在乡镇中学里轻松名列前茅、被老师当作榜样的她,第一次尝到了被淹没、被超越、被甩在身后的滋味。初中时那些信手拈来的知识点,到了高中陡然变难,数学的函数图像在脑海里缠绕打结,物理的受力分析让她频频出错,化学方程式背了又忘,英语单词密密麻麻如同天罗地网,就连一向擅长的语文,阅读理解的深层逻辑与作文的立意高度,也让她屡屡碰壁。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优秀也是分等级的,原来努力并不一定立刻就能看见回报,原来从乡村走到县城,她要跨越的不仅仅是距离,更是整整几年的教育差距与视野差距。

      高中的节奏,快得让人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清晨五点半,天还沉在墨色里,连星光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宿舍楼下的铃声便尖锐地划破寂静。那声音不带一丝温柔,像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把所有人从睡梦里拽出来。宿管老师的催促声在楼道里回荡,珍珍总是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来不及揉醒酸涩的眼睛,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头发,套上洗得发白的校服,简单洗漱后便抓起课本冲向操场。

      晨跑的队伍整齐而沉默,脚步声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没有嬉笑,没有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倔强。一圈、两圈、三圈,冷风灌进喉咙,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勉强驱散了残存的困意。晨跑结束后是早自习,教室里六点刚过就已经坐满了人,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却藏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没有人敢抬头张望,没有人敢浪费一分一秒,仿佛稍一松懈,就会被身后的人狠狠超越。

      白天的课程排得密不透风,从早读到晚自习,一天十二节课连轴转。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惊人,黑板上的字迹刚写满就被擦掉,笔记稍不留意就会遗漏关键。课堂上,所有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主旋律。偶尔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周围同学专注紧绷的侧脸,是他们眼里毫不掩饰的拼劲与野心,这份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千斤巨石,沉沉地压在珍珍的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不敢掉队,更不能掉队。

      傍晚的晚饭时间只有短短二十分钟,食堂里永远是拥挤匆忙的人群,大家端着餐盘匆匆扒拉几口饭,甚至来不及细嚼慢咽,便又急匆匆赶回教室,继续投入未完成的习题与背诵中。在这里,悠闲吃饭是一种奢侈,放松休息是一种罪过,所有人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无数少年的前程,也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精力、热情与耐心。

      珍珍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有风吹动树梢,发出轻微的声响,室内却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静。她面前堆着高高的教辅资料、模拟卷、错题本,层层叠叠,几乎要遮住她瘦小的身躯。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却刺眼的光,照亮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照亮了她脸颊上因疲惫而生出的苍白,也照亮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演算过程。

      熬夜,成了雪点高中每一个学生的常态。

      宿舍规定十一点准时熄灯,可没有一个人会真的按时睡觉。珍珍和室友们一样,早早准备了充电小台灯,熄灯后拉上床帘,在狭小封闭的一方空间里,靠着昏黄的灯光继续学习。深夜十二点,整个宿舍楼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哈欠声。

      珍珍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长时间低头让她的脖子僵硬酸痛,后背像是驮着一块铁板,手臂因为不停书写而发麻发抖。困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沉重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脑海里昏昏沉沉,连最简单的公式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本,鼻尖萦绕着纸张与油墨的味道。

      那一刻,无数个放弃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疯狂地涌上心头。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青春,可以和朋友在阳光下嬉笑打闹,可以去看路边盛开的野花,可以享受属于少年的轻松与快乐。可在这里,她的世界里只有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排不完的名次、挥之不去的焦虑。

      她想念张庄村的老槐树,想念村口清澈流淌的小河,想念家里温暖的炕头,想念不用被分数裹挟、不用被排名追赶、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简单日子。她甚至开始动摇,自己拼尽全力来到这里,到底值不值得。

      考试的失利,更是一次次击垮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珍珍的名字排在班级中游,这对一向骄傲、一向优秀的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与羞辱。看着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看着试卷上一个个鲜红刺眼的叉号,看着身边同学或欣喜或淡定的表情,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躲在教学楼寂静的楼梯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偷偷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委屈、无助、自我怀疑、深深的自卑,像无数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开始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能行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基础好,比她接受过更好的教育,比她拥有更开阔的视野。她从偏远的乡村走来,带着一身未脱的土气,带着薄弱的底子,在这群优秀的同龄人中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江城大学,那所全国顶尖的学府,那所张少杰老师毕业的大学,曾经是她心中最明亮的信仰,可在一次次的打击下,渐渐变得遥不可及,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璀璨夺目,却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眼泪无声地流淌。刷题刷到崩溃时,她会狠狠把笔摔在桌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草稿纸,看着满纸的涂改与错误,想要就此放下一切,再也不管什么成绩,什么梦想,什么未来。

      她想回到张庄村,找一份简单的工作,过一种平淡轻松的生活,不用承受这般炼狱般的高压,不用再面对永远做不完的习题,不用再一次次体会失败的滋味。

      放弃的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次。

      可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她的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熟悉而温柔的身影。

      是张少杰老师。

      是那个在她十岁那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张庄村小学破旧的讲台上,耐心给她讲课的老师。

      是那个在她哭泣难过时,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用温和的声音鼓励她的老师。

      是那个笑容温暖、眼神明亮,告诉她“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好好读书,将来去更好的地方”的老师。

      是那个提起江城大学时,眼里闪着光,让她心生向往的老师。

      五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张少杰的模样,在珍珍的记忆里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清晰。她记得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记得他写字时好看的笔迹,记得他看向学生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记得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记得他说“我在江城大学等你”时,那份让她记了整整五年的期待。

      更记得,十岁那年的夏天,在教室里脱口而出的那句童言,“老师,你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及十二岁时在老槐树下,送别张少杰时,她仰着稚嫩的脸庞,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老师,用最稚嫩、最坚定、最毫无保留的声音,发出的那句誓言:

      “老师,我长大了一定要考上江城大学,一定要去找你!”

      那句誓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底默默生根、发芽、抽枝、长叶,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成了她在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成了她对抗所有苦难的全部勇气。

      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每当她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每当她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起那句话,只要想起张少杰温柔的眉眼、温暖的笑容,她心底那股快要熄灭的火苗,就会瞬间重新燃烧起来,越烧越旺。

      她不能输。

      不能输给繁重的学业,不能输给巨大的压力,不能输给自卑与迷茫,更不能输给那个十岁时勇敢执着的自己。

      她来到雪点高中,不是为了碌碌无为,不是为了半途而废,不是为了在压力面前低头认输。她是为了一步一步,稳稳地靠近那个在江城大学等她的人,为了完成五年前的约定,为了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老师期待的样子。

      江城大学,对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所顶尖学府。

      那是信仰,是约定,是方向,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执着、最纯粹、最不可动摇的光。

      珍珍缓缓捡起摔在地上的笔,用袖口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眼底的迷茫、脆弱、绝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崩溃后愈发坚定的光芒。

      她重新拿起试卷,把错题一道一道工整地整理到错题本上,标注出错的原因,写下对应的知识点,一遍遍地复盘、理解、记忆;她把晦涩难懂的公式、定理写在小纸条上,贴在桌角、床头,吃饭背、走路背、睡前背,不放过任何一个碎片时间;她把英语单词、课文反复朗读默写,直到烂熟于心;她鼓起勇气,主动向老师和成绩好的同学请教,哪怕问题再简单,哪怕会被人悄悄议论,她也毫不在意。

      别人学一个小时,她就学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别人十一点睡觉,她就学到凌晨一点、两点;别人刷一套卷子,她就刷两套、三套,甚至更多。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知道自己基础薄弱,知道自己起点比别人低,所以她只能用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弥补所有差距,去一点点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教室里,她永远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一个;操场上,别人休息打闹时,她拿着单词本默默背诵;宿舍里,室友们偶尔抱怨放松时,她依旧埋着头,在题海里独自前行。

      高中的重压从未消失,考试的失利依旧会让她难过,熬夜的疲惫依旧会让她痛苦,题目做不出来的焦躁依旧会让她崩溃,可她再也没有说过一次放弃,再也没有动过一次退缩的念头。

      因为她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始终藏着一句誓言。

      那是她的铠甲,是她的软肋,是她支撑着走过无数个难熬日夜的全部力量。

      日子在刷题、考试、熬夜、坚持中一天天过去,雪点高中的四季悄然轮回,树叶绿了又黄,鲜花开了又谢,校园里的人来了又走,可不变的是教学楼里彻夜通明的灯光,不变的是张珍珍眼底日复一日的坚定与执着。

      她的成绩,在日复一日的死磕与努力中,一点点稳步提升。

      从班级中游,到前二十,到前十五,到前十,再到最后稳稳稳居班级前列,成为老师口中勤奋刻苦的榜样,成为同学眼里低调厉害的学霸。

      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凝聚着无数的汗水与眼泪;每一个名次的提升,都让她离江城大学更近一步;每一道攻克的难题,都让她更加坚信,自己一定可以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老师开始频繁表扬这个安静、沉默、却异常坚韧的女孩,同学也开始主动向她请教学习方法,可珍珍依旧低调而谦逊,从不骄傲,从不松懈。

      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离高考,离江城大学,离那场跨越五年的奔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无数个深夜,当她累到极致、快要撑不住时,总会停下笔,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写下四个工整有力的字:

      江城大学。

      然后,在旁边,再悄悄写下一个藏在心底五年、不敢轻易示人、却支撑着她走过所有黑暗的名字:

      张少杰。

      笔尖划过纸张,温柔而坚定,像是在书写一场盛大而漫长的奔赴,一场跨越时光与距离的约定。

      高中的重压像一座巍峨大山,压得每一个学子喘不过气,有人在重压下倒下,有人在迷茫中迷失,有人在疲惫中放弃,可张珍珍始终站得笔直,从未弯腰,从未低头。

      她不是不苦,不是不累,不是没有过崩溃和绝望。

      只是她心里的光,足够亮,足够暖,足够强大,足以照亮所有黑暗,足以抵挡所有风霜雨雪。

      那束光,叫做信仰,叫做誓言,叫做坚持,叫做张少杰。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再熬一熬。

      熬过这漫长而黑暗的高中岁月,熬过所有的疲惫与苦难,熬过所有的孤独与压力,她就可以走出雪点高中,走向江城大学,走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牵挂了整整五年的人面前。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台灯的光芒依旧明亮。

      张珍珍低头看着眼前的习题,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她握紧手中的笔,再次坚定地落下。

      刷题,背书,演算,前行。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重压如山,哪怕孤独漫长,她也绝不放弃。

      因为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考上张少杰所在的顶尖大学,奔赴一场,跨越五年的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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