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有声》一土蔷薇

16、第 16 章 你太过分了

　　纪小微本来还尽量往水少的地方走，但雨太大，地上到处都是水，躲了半天还是溅了一身水。纪小微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怒气和委屈和着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

　　“纪小微！”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纪小微的身后传来，这声音听着格外高亢，还带了些冷静的克制，让纪小微一下子顿在了原地。纪小微已经泪流满面，还好已经和雨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纪小微不知道该不该转身，如果被谢天华看到她这副样子，她要如何解释。

　　谢天华撑起伞，撑在纪小微头顶，纪小微周围的雨立马被这把伞隔开一个区域，以纪小微为圆心的一个圆形的区域。谢天华绕到纪小微前面，但纪小微本能的转了半个身子，她不想让谢天华看到自己这么软弱的样子。谢天华看到纪小微轻轻的侧了一下身体，便停在纪小微的右手边。

　　“今天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搅黄你们，我以为他是你朋友，我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多认识一个人。”
　　谢天华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后来你说是相亲对象，我就像活跃一下气氛。就聊了些以前的趣事，你别放在心上，我有时候确实爱开玩笑，口无遮拦。”
　　谢天华说完，停了一下，从喉咙传来轻轻的叹息声。纪小微本来已经冷静了不少，突然听到谢天华的解释，眼泪又不争气的往外流。

　　“你不用生气，我觉得他还会联系你的，刚才他应该确实有急事。”谢天华赶忙补充了一句。
　　不说还好，最后一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纪小微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过身子正对着谢天华，谢天华看到纪小微通红的双眼，吓了一跳，谢天华第一次见纪小微这样，也慌了。
　　“你哭了！”
　　谢天华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纪小微。

　　“谢天华，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这句话是从纪小微的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不光是对谢天华说的，更是对从小学就一直欺负她的那些男生说的，以前是行为上欺负她，现在谢天华却是在言语上欺负她，她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时常被班里男生欺负，又不懂反抗的的纪小微。

　　“我欺负人？”

　　谢天华突然被纪小微的这句话激怒了一般，无奈的看了一眼周围经过的人，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我欺负人，就不会为了送你回学校，把自己淋得和落汤鸡一样；我欺负人，就不会为了给你买东西开车转了半个市区；我欺负人，就不会生病后还要想着给你做顿好吃的。”
　　谢天华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话，纪小微也被谢天华一通输出问得哑口无言。
　　“纪小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谢天华也失去了耐心。
　　“是，我是小心眼，我不仅小心眼，还玻璃心，所以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纪小微也不甘示弱。

　　“我不配你对我的照顾，也不用你照顾，我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我谢谢你的照顾，我不需要。”
　　谢天华没想到纪小微会说出这样的话，皱着眉看着纪小微，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此刻伞下只有谢天华沉闷的呼吸声和纪小微轻声的抽泣。

　　“纪小微，我只问你一句话。”
　　谢天华的胸口一起一伏，突然向纪小微迈了两步，这两步迈得坚决笃定，让纪小微吓了一跳，抬眼看了一眼谢天华，本能得后退了两步。

　　谢天华看到纪小微后退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谢天华突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算了，你说得对，你是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谢天华把伞塞进纪小微手里，转身往学校大门走去。

　　纪小微拿着伞，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这伞这么沉，纪小微吃力地握在手里，伞瞬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终于还是经不起一阵大风，啪的一声，被风吹翻在地，雨水立马聚集到伞里，越积越多。纪小微也不去捡，转身回了宿舍。

　　穿过阴冷的宿舍楼道，纪小微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推开宿舍门，纪小微找了条毛巾捂住自己的脸。蕾子看见纪小微这个样子，赶紧摘了耳机问。
　　“你去澡堂了吗？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吗？”
　　还好范小云和钟雯雯不在宿舍，纪小微可不想让室友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蕾子也赶紧把自己的干毛巾拿出来，塞给纪小微，搬了个凳子坐在纪小微对面。
　　“怎么了？哭啦？”
　　蕾子伸着脖子，凑近才看见纪小微通红的双眼。
　　“没有，雨太大淋得。”
　　纪小微本能的嘴硬道。
　　“行，我有吹风机，赶紧把头发吹一吹。”
　　说着就去柜子拿来吹风机。

　　纪小微换了衣服，吹了头发。看着挂在阳台上还不停滴水的连衣裙，没想到第一次穿裙子，是已这样的结局收场。以后不穿裙子了，还是裤子实用。

　　雨停了，纪小微想起那把丢在学校大门口的雨伞，打算捡回来。可原来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那把伞早已不知去向。纪小微不甘心，又跑到门保安室问，结果真的在那里，纪小微一眼就看到放在地上的那把伞，谢了保安大哥，拿回宿舍放在柜子里。
　　纪小微还在想着自己说过的话，“我是个成年人，不用你照顾”。最后那句带有讽刺意味的“我谢谢你！”实在有点过分，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要说昨天发生的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的误会，还有各种猜疑，都堆积在一起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再加上纪小微的口不择言，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看起来确实无法挽回了。昨天说的话像一把刀，插在纪小微的心上。明明很疼，却不见有血流出来，就这样堵在胸口，一碰就疼。

　　纪小微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安稳，一会儿梦到自己小时候被父亲丢在幼儿园，她哭着跑出来却找不到父亲。一会儿梦到谢天华转身在对自己笑，可自己怎么都追不上他，只能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没有梦到鬼怪，可纪小微每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心里都有种挥不去的绝望和强烈的被人抛弃的感觉。

　　纪小微开始重新捋顺这件事，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好像每次纪小微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身体上突然有个开关被打开了，自动进入到一种应激的防御状态。自己说出的话也化身成保护自己的武器，瞄准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这种行为经常搞得纪小微觉得自己是不是心里有问题，本来挺好的一件事，总是因为自己的过激反应，向糟糕的方向发展。好像自己非要将好事亲手破坏，她才有安全感。

　　纪小微骨子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的好。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配不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即使有人告诉她外面有美好，她也只会偷偷看一眼，遇到冲突，立马又将自己关进笼子里，即使笼子里暗无天日，也比外面未知的事物要让人心安。
　　纪小微的手机响了，是方雯雯打过来的。

　　“纪小微，你和那个大学老师聊的怎么样？他说他给你发短信，一直没回他，让我来问问你。”

　　自从上次相亲结束，纪小微本来以为她在和大学老师分开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个老师一直给纪小微发短信，但纪小微因为和谢天华的事，根本没精力去见他。

　　“我最近比较忙，让他以后还是别发了，我们不合适。”
　　纪小微拒绝的干脆。

　　晚上九点多，方雯雯又打来电话，说她和另外两个朋友还有那个大学老师正在外面吃饭，现在这个老师已经喝醉了，说是因为纪小微，他一边哭一边喝酒。让我过去一趟，把话说清楚。

　　纪小微都听懵了，因为她？她什么都没做啊，就见过一次面，偶尔发过几个短信，纪小微甚至都没有把这个人算作自己的朋友。现在这是闹的哪出，纪小微心想她过去能干什么，难道还要当面再拒绝他一次，明明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怎么现在就演起苦情剧了。

　　纪小微觉得现在的局面简直荒诞到可笑，难道这个老师是表演型人格。碰巧让自己碰上了，纪小微没有生出任何同情，如果那天大学老师相亲遇到的是别人，估计也会照这个剧本演。纪小微只觉得这个老师可能是教学压力太大了，无处发泄，所以要演一演悲情男，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方雯雯又打了几个电话，纪小微仍旧不接。只回了条安慰的消息，语气就像教导处主任安慰一个犯错的学生。纪小微想着过不了几天，等大学老师自己想通了，不想继续演悲情男了，生活就会回归正常。

　　纪小微感性的时候感性，理性的时候也相当理性，头脑清醒的像个渣男，不，应该是像个渣女，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当然她在行为上并不渣，只是态度上确实很渣。

　　纪小微清楚一个道理：关心则乱，不关心就会冷静又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