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流转》魏先森

2、谁多疑

　　离婚后的田立强满以为能过几天松快日子。没有人管束，没有人催促。没有什么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义务，为自己活几天。
　　没想到他前脚拿到离婚证，祁菓菓后脚就开始催他领证，催他预约月子中心，催他买房子，催他联系婚庆公司，催他通知老家的亲戚朋友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田立强烦透了，狠狠训斥了祁菓菓几句。
　　祁菓菓砸了一通东西，哭着跑了。

　　田立强收拾了一会儿，躺在了沙发上，他实在懒得做这些。
　　半梦半醒间，田立强感觉渴了，闭着眼伸手去平时放水杯的地方拿，却被扎了一下。
　　那是一盘水果，插了牙签。
　　祁菓菓切好，跟他“谈判”用的。
　　田立强扭过头继续睡，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美先。

　　林美先年轻时候总爱穿高跟鞋，个子又高，脸又白，烫个大波浪。
　　任谁见了她，都只能说出俩字：漂亮。
　　有个男的追她，林美先不同意。那男的死缠烂打，带着一大束花直接跑到林美先单位门口等她。
　　周围起哄的人多，林美先想走，那男的拉着林美先不许她离开。
　　结果把林美先惹毛了，一把抢过花，劈头盖脸地朝那个男的脑袋就是一顿抽。
　　打得那男的抱头鼠窜。
　　林美先追出去半条街。
　　当时田立强就在街边摆摊卖家常小炒，一抬头，林美先就那么香汗淋漓地站在他摊子前。
　　披头散发，照理说多少有点狼狈。但田立强觉得，当时的林美先漂亮得就跟天仙一样。
　　她喘着粗气，一定是下凡累着了。
　　田立强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也是这样说的。
　　当时林美先怎么回答的？他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脑袋嗡嗡的。

　　结婚后，田立强才知道林美先有多厉害。
　　家里的规矩都是林美先定的。
　　好像她说的规矩就是什么金科玉律，不能更改，只能遵守。
　　茶几上永远有个凉水壶，旁边的杯子不多不少，放三个。水位线下降到一半以下，就必须马上烧水填满。睡前要倒空晾干，第二天一早做早饭前林美先会烧一壶水，然后敞开水壶盖放在窗边，等温度合适了倒进凉水壶里。周而复始。
　　每一个步骤都有道理，仿佛那一壶水能有多大学问。
　　除了吃喝，还有数不完的规矩。就连进门要在哪儿脱鞋，袜子在哪儿才能换，换下的袜子要放在哪里，都有明确的规定。
　　田立强想到这儿，揪下随手袜子一扔。

　　哎！舒坦。

　　离开了林美先，他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用担心林美先生气。
　　林美先太爱生气了。
　　她似乎永远暴躁，永远在发火，永远在催促。
　　从婚后第一天开始，林美先就不停地催。
　　催着起床，催着叠被，催着出摊，催着收摊，催着他赶快睡。
　　后悔吗？
　　应该是有的。
　　不然就不会有祁菓菓什么事儿了。
　　可当时他来不及后悔，在那嘹亮的催促声中，时间就像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孩子都高考了。
　　林美先泼辣了大半辈子，威风凛凛，说一不二。
　　听说齐菓菓跑去跟林美先谈了，吓得田立强好几天不敢回家。
　　当时田立强以为林美先一定会大闹一番。质问、辱骂、撕打，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离婚，折腾得天昏地暗满城风雨，把田立强名声搞臭，把他的事业搞挎。
　　就算最后能离，至少要扒掉他一层皮。
　　所以田立强立马开始动用所有关系转移财产。又忍着冷嘲热讽，找了跟林美先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堂妹当说客。
　　没想到林美先很是平静的看了财产分配方案，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田立强感觉，那个一直箍着脑袋的紧箍咒终于能松一松了。

　　婚离了，时间似乎也慢下来了。
　　他以为过了很久，二十几年那么久。
　　其实只是半个来月而已。

　　田立强看了看手机，还不到半个月，十二天。

　　二十年的夫妻，说离就离了。
　　想到林美先签字时候的表情，田立强此刻忽然觉得，给多了。
　　他越想越觉得林美先搞不好早想离婚，甚至有可能林美先也出轨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就气得原地蹦了起来。
　　如果林美先外头有人了，那他岂不是做了那活王八？顶着个绿帽子还每年、每月、甚至时不时地给林美先打钱，最后用了两套房子才换来自由身？那可真是……
　　田立强气得满屋子打转，终于忍不住给林美先打了个电话。

　　等电话接通，田立强直接说：“这些年，我给你打过几十万，你得还我！”
　　林美先好一会儿才说：“什么？”
　　田立强觉得，林美先之所以思考那么久，一定是心里有鬼，更是理直气壮：“房子是我买的，车子是我供的，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怎么用得了那么多钱？别说什么用在田苗身上，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饭？能用得了几个钱？你说，你是不是……”
　　“你起诉去吧！”林美先挂断了电话。

　　起诉？田立强想，这可是你说的。
　　他记得祁菓菓大学就是学法律的，二话不说就给祁菓菓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