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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是黑蛇的帮手 做魔尊的日 ...

  •   被骂了的裴竟渡垂着头,语气有些自责:“我刚才不知怎了,差一点伤到你。”

      “我明明都躲开了,倒是你——”

      “可万一下次你躲不开呢?”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因为过度的疼痛,瞳孔里的黑雾已经散了,“在雪原上,伸手握住我手腕的那个人……是你。我一直记得。”

      莫思遥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那条蛇缠上我的时候,是你朝我伸出手。”

      裴竟渡看着她,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风雪中,“你用金光抱住我,我记得很清楚。可后来你消失了,金光散尽的时候,雪地上只剩一个冰雕的轮廓,我还以为你死了。”

      莫思遥愣在原地,眼眶里那团酸涩又翻涌上来,被她咬着嘴唇逼了回去,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那你看到我在青云宗门口又出现,是不是以为见鬼了?”

      裴竟渡扯了一下嘴角:“差不多。”

      莫思遥吸了吸鼻子,不再跟他贫嘴,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再拿出那朵银盏花。她按照古籍的记载将花瓣揉碎,汁液渗出来,她把掌心按在他心口,灵力缓缓渡入,语气坚定:

      “我告诉你,裴竟渡,我不会死。就算我暂时消失了,也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我说话算话。现在,你闭上眼,剩下的交给我。”

      银盏花的光亮起来,金色与银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编织的丝线,一寸一寸地将那些盘踞在心脉上的黑暗剥离、捻碎、消散。

      灵力从她周身漫溢出来,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茧,拂雪的剑身微微震颤,金色的灵力顺着剑刃渡入他的心口,与那道正在消散的黑色藤蔓绞缠、消融。

      裴竟渡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的。

      他的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只能看到一团暖金色的光晕在晃动。然后那团光晕慢慢聚拢,显出一个轮廓:是莫思遥正跪坐在他面前,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色苍白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他的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覆上了她握着拂雪的手背:
      “……我来。”

      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堵了一层什么东西,但他的手很稳稳地握住了她的,磅礴的灵力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顺着经脉绕过那些正在被剥离的黑色根须,与她的金光汇合,帮她修复刚刚被黑蛇造成的损伤,也和她一起,两股灵力交汇、缠绕、一同冲向最深处那道盘踞的根系。

      ——

      金光与他的灵力交汇的一刹那,莫思遥看到了另一些画面。

      不再是黑蛇截取的片段,不再是系统精心编排的谎言。是裴竟渡从未对任何人打开的、他一个人走了二十年的路,此刻终于借由心镜被她看见。

      四岁的裴竟渡在雪原上独自倒下,积雪一层一层地覆上他的脊背,像一床越盖越厚的白被。他的手指蜷在雪里,渐渐不动了。那条黑蛇从雪面下游出来,慢悠悠地游上他的手腕,鳞片嵌入皮肤,他没有力气反抗。

      没有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没有人蹲在他面前喊一声“阿渡”,他一个人接受了那条蛇。

      画面再一转,十九岁的裴竟渡站在青云宗的后山,捂住心口,弯下腰去,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泛上来的血腥气被他硬生生咽回去,那股从心脏深处翻涌上来的剧痛,一天比一天频繁,一天比一天剧烈。他知道那是体内的黑蛇在长大。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徐段云。

      他独自翻遍了藏书阁所有关于化功之法的记载,独自找到了银盏花的线索,独自定下了出发的日子。

      但在他走的那天,徐段云追到山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我陪你去”。

      采下那朵花的时候,裴竟渡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激动,而是胸腔里那个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像预感到自己将被驱逐一样疯狂挣扎。他还没来得及将它收进储物袋,视野就变黑了。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拂雪剑的剑刃上淌着温热的血。徐段云倒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胸口一道斜贯的剑伤,从肩胛到腰侧。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张,像在最后一刻叫了什么人的名字。

      裴竟渡想伸手去够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右手虎口上沾着的血,还有掌心那几道因为用力过猛而留下的剑柄压痕。

      是他握的剑,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除了斑斑血迹,掌心还有些许银白色的花瓣的碎屑,花朵充沛的汁液从指缝间滴落,混着尚未干涸的血,形成了一股令人迷乱的芳香。

      无可辩驳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胸腔里那个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餍足,又像是嘲弄。

      裴竟渡闭着眼睛,那些记忆的碎片在眼前沉沉浮浮。

      他在那里跪了很久。
      久到暮色从洞窟口爬进来,久到指尖的血凝成暗红色的痂,久到洞窟外面传来声响——是师傅来了。

      他站起来,把拂雪剑留在了原地。
      那柄剑他曾从后山剑冢里拔出来,也曾日日夜夜带在身边。可此刻它躺在血泊和碎花瓣中间,剑身上映着残存的暮光。

      他没有再多看它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

      后来他到了魔域。
      那地方比传闻中还要荒凉。

      天永远是昏黑的,看不见日头和云,只有地火在深渊里发出暗红色的光。他伫立良久,才沉默地走进那片灰暗的大地。

      魔域当然也不缺想要他命的人。

      裴竟渡先前也算是修仙界有名的除魔高手,魔族一见他分外眼红,三个接两个地扑上来。

      杀到第七个的时候,剩下的魔族终于知道这个人惹不起,四散逃进灰色的雾里。裴竟渡把路上捡到的铁剑插在地上,撑着剑柄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上面的血擦掉,继续往里走。

      魔域的空气中弥散着一种与他体内的黑蛇同源的阴冷气息,起初他试图驱散,后来发现那股气息反而能压制心口的灼痛,便不再抗拒,任由它渗入经脉。

      他开始修炼魔域的功法,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不让黑蛇好过。

      他很快用实力成为了整个魔域新的主人。

      做魔尊的日子漫长到像没有尽头。

      他处理过叛乱,镇压过吞食修士的恶徒,也曾在某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夜晚忽然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眼角残留着干涸的湿痕,却想不起做了什么梦。

      第八年的某一天,他忽然觉得闷了。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在一个寻常的、灰蒙蒙的午后,他放下手中的卷轴,离开魔域,走进了一座凡人聚居的城镇。

      人间的气味是鲜活的,却也是无趣的。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蹲在墙根下斗蛐蛐的孩子,有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闲聊的妇人。石板路被磨得光滑,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斑。他裹着灰布袍子走在人群里,看起来只是个瘦高的、沉默的过路人。

      直到他无意间走到那家医馆门口。

      满屋子的药香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混着煎药炉子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病人低低的咳嗽。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掌柜,正低头用戥子称药材,嘴里还在训旁边的伙计:“说了多少次了,这味药要后下,你非一股脑全倒进去——”

      伙计被骂得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半步,躲开的方向露出一个蹲在炉子边上的身影。

      那姑娘正低着头,拿一把蒲扇给药炉扇风。她穿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细瘦的手腕。她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裴竟渡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停住了。

      一道金色的纹路,像一枚沉睡的印记,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在金黄色的晚照下微微泛着光。

      他认得那纹路,是黑蛇的标记,和自己日夜痛恨的,在自己胸口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方向相反,如同锁扣的两半。

      她是黑蛇的帮手。

      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从她手腕移到她脸上——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瘦得两颊微微凹陷,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安静的专注。

      她不像是修仙界的人。

      按照她的根骨,若有灵气滋养,她的经脉早就充盈饱满,可她现在瘦小得厉害,像一棵被种在荒地里的好苗子,空有好根骨,却汲取不到任何养分。

      她原本生活的地方,没有灵气。

      老掌柜骂完伙计又转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

      电光火石之间,裴竟渡想起之前在青云宗典籍中读过的只言片语——关于世界之间的裂隙,关于神魂穿过屏障的方式。一个人若想从一个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仅凭自己是如何都做不到的,但如果有异世之人的神魂做凭借,两界之间的壁垒会被短暂地撕开一道口子。

      裴竟渡终于找到了彻底压制黑蛇的办法:他要去往那个没有灵气的新世界。

      但裴竟渡并不急于动手,因为莫思遥只是个凡人。

      她蜷在医馆的炉火边拿蒲扇给药炉扇风,咳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发抖,单薄的背影像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这样的人不需要他杀,病痛、饥饿、又或者随便一场变故,都够要她的命。

      裴竟渡只消等。

      等她快死的时候,自己就当是做件善事,杀了她,再借她的灵魂撕开两界之间的裂隙,去往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黑蛇失去了灵力的滋养,自然会衰弱下去,届时他再想办法将其彻底拔除。

      他开始往返于魔域和那家医馆之间。
      起初是几个月去一次,只是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看一会儿。确认她手腕上的纹路有没有变化,确认黑蛇有没有别的动作,确认她还活着。

      后来他去的次数变多了。

      他发现她总是最后一个吃饭,把掌柜和伙计的碗筷都洗完了才坐下来,端着碗坐到门槛上,把菜里的肉末挑出来吃掉,剩下的白饭拌了菜汤扒进嘴里;看到她在腿上摊开一本旧书,手指顺着字迹一行一行地划过去,读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歪头想一会儿,想不出来就跳过去继续读;她会站在药柜前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忍耐着什么,却在下一瞬又朝来抓药的人露出笑脸。

      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看了一天后,裴竟渡转身回了魔域。他两个月没再去那家医馆,脑子里却总回想起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莫思遥蹲在医馆的门槛前喂猫,请它帮忙捉住店里的老鼠;莫思遥痴痴地看着拂雪剑,仿佛那是件珍奇的宝贝;莫思遥唤人名字的声音很甜,尾音总像是带着小钩子。

      裴竟渡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他会记住这些片段,等到她死了,它们就会变成一段微不足道的回忆,和他这十年经历过的所有血腥与杀戮一起,沉进魔域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幕底下。

      只是又过了一阵子,鬼城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片废弃的城址盘踞着一群怨魂,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灵智,开始往外扩张,吞噬周边的村落。魔域那边有人来报,说鬼城的阴气已经蔓延到了凡人聚居的镇子附近。

      裴竟渡处理过很多这种事,通常是派手下去,但这次他不知为何亲自去了。

      他一个人走进鬼城,用了一夜,把那座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怨魂巢穴连根拔起。城中心的鬼王被他钉在城墙上时还在嘶吼,黑气翻涌,整座城的阴气都在震荡。天亮的时候,鬼城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地碎裂的魂晶和被连根拔起的枯骨。

      这件事做完之后,裴竟渡回到魔域,坐在那把空旷的大殿座椅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鬼城阴气侵蚀的痕迹。

      他决定日后不再去见她了。
      可以在她身上种下咒术,可以派手下去盯着,可以把她掳到魔域里关着,甚至直接动手杀了她……一个凡人,实在不配让自己分散那么多精力。

      他还没决定好用哪一招时,修仙界有了新消息:
      莫思遥拜入了青云宗。

      那一刻他心头久违地涌起愤怒——拜入青云宗,意味着她开始修道,意味着她的寿命不会只剩几十年,意味着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了。

      更可恨的是,她手里有拂雪剑。
      这会给她带去多少麻烦?

      他再次回到了青云宗,时隔九年,时易世变,他见到莫思遥在云雾中舞剑的身影。

      剑上多了四个小字:“活着回家”

      于是裴竟渡心里多了另一个想法,为了这个新想法,他一直等到了她升为少宗主的那一天。

      她的头发束起来了,穿着少宗主的礼服,拂雪握在手里,脸上的神情比后山崖石上沉静锐利了许多,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她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来。

      裴竟渡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也许是黑蛇曾经告诉过她自己长什么样子?

      但他做了一件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朝她露出一个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她是黑蛇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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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改成凌晨更,这样一大早就能看到啦!未上榜,但本周五六日一二五更,周二完结! 已完结古言 《七重塔》 《小爷我才不是狗!》 待开《糊咖误入梦男群【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