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婵媛》不迎风

3、第 3 章

　　正碰上了老二陈胥抱着个漂亮姑娘廊下逗鸟，瞧见她笑起来，“稀客啊，怎么还劳大嫂亲自登门了，有事支使下人说一声不就好了。”

　　哪怕知道陈胥是个不成器又浪荡成性的，也没料到青天白日能瞧见这幅场景。

　　宋媛有些尴尬地立在门口，陈胥欺负她年纪小又不掌事，也不收敛，继续抱着怀里的妾室咬耳朵。

　　还是二房媳妇赵氏听见动静迎出来，瞪了陈胥一眼，朝着宋媛抱歉一笑，笑道，“大嫂怎么来了？”

　　陈胥显然没把赵菁放在眼里，哼笑一声，揽着怀里的姑娘往偏房去了。

　　宋媛记着赵菁有个三岁的儿子，虽然比她早嫁进来几年，却是和她年纪差不了多少，只她比虚长两岁而已，原本也是个鲜妍明媚的姑娘，今日一看却吓了一跳，怎么憔悴成这样子。

　　宋媛和赵菁一起进屋，才在榻上坐下，就瞧见小几上做了一半的虎头鞋，惊喜一笑，“怎么这么的好手艺，这虎头鞋做得这么漂亮。”

　　赵菁笑起来，拿起线圈缠起线来，朝宋媛笑道，“你喜欢？等到哪天嫂子生个小子，我替嫂子做一双。”

　　宋媛没料到赵菁这话，忙摆手。

　　赵菁见她脸皮薄，也不逗她，问，“嫂子是为开小宴的事情来的吧，这事原不该嫂子跑一趟，只要遣个人来与我说一声，我把地方和人手给嫂子留好就是了。”

　　宋媛怎么好应，只道，“过来不过几步道，还差人跑来跑去，有话我来和你直说，也省得那些糊涂的传错了话。”

　　赵菁点头，又笑道，“大哥差人与我说了，说是这次小宴的开销往他私账上走，但我想着宏儿既然是咱们陈府的长孙，婚事也咱们府上的大事，怎么有叫你们自己掏钱的道理，还是往公账上走吧。”

　　宋媛拉住她的手，又劝道，“你管家不易，何必想那么多，他自己儿子，愿意掏钱就叫他掏去。”

　　赵菁点头，拿着虎头鞋又绣了起来，又问宋媛，“那嫂子的宴会预备办在哪里，这段时间家里没什么宴会，几处好地方都空着，过几日杏花要开了，不如就设在杏花苑里如何？”

　　宋媛点头，和赵菁商量妥当了宴会的事情，瞧着赵菁憔悴的模样，到底不忍心，拉住赵菁的手道，“可见管家是个蹉跎人的苦差事，先前赵姐姐这么一个明艳的人都叫蹉跎得憔悴了，看着叫人心疼。”

　　赵菁糟心的事情何止这么一桩，陈胥浪荡不着调，不说举案齐眉，夫妻和睦，连脸面也不愿意给她多留，到头来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姑娘心疼了。

　　“赵姐姐？”

　　赵菁提出来，宋媛才觉得失言，没等着她补救，赵菁反而朝她笑笑，“出了阁就没怎么听人这么叫过了。”

　　又见宋媛惶恐，赵菁笑，“私下咱们两个说话而已，还怕我说出去不成？就是说出去了不也是咱们两个人一起丢人。”

　　宋媛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又叫不出弟妹两个字，只朝赵菁道，“你不要同我计较。”

　　赵菁点头，只继续绣自己手里的虎头鞋。

　　宋媛坐得无趣，只好借口晚饭时候到了先行告辞。

　　出了屋子，就听见厢房传出来的笑语，宋媛觉得尴尬，加快了脚步朝外走。

　　屋里赵菁的贴身丫鬟萍萍随后进屋，瞧着赵菁郁郁模样，便问，“夫人怎么不留大夫人多说会儿话？”

　　“大哥不是陈胥这样的混账，他们夫妻俩又情谊正好，与她说多了也不过叫人看笑话罢了。”赵菁摇摇头，看着手里的虎头鞋，又没忍住掉下泪来。

　　瞧着赵菁这样消沉蹉跎的模样，萍萍咬了咬牙，也不等赵菁同意，翻了盒外盒精致的茶叶追了出去。

　　宋媛半截叫人喊住，看着眼前跑得鼻尖挂汗的丫鬟，惊奇地看着人。

　　“大夫人好，我是二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二夫人差我出来，是给大夫人送盒茶叶，原是他国进贡来的新鲜玩意儿，二夫人一时没想起，才叫我追出来送。”

　　宋媛点头，叫丫鬟接了过来，笑道，“谢你们夫人牵挂，我回去尝尝。”

　　萍萍点头见礼，又笑道，“深宅大院的也没个有意思的事情，大夫人要是得空，多来和我们夫人说话啊。”

　　宋媛想到赵菁的憔悴模样，点了点头，“好啊，你叫你们夫人保重身体，等我办宴会的时候，叫她一起来玩。”

　　萍萍行礼告退，宋媛朝着兰佩一笑，“这丫头怪有意思的，她家夫人不留我说话，她倒惦记叫我去找她家夫人说话。”

　　宋媛转这一圈，也就到了晚膳时候，回了院子，陈克正在屋里等着她。

　　宋媛瞧着陈克手边也没杯茶，笑道，“真是奇了，院子里的丫鬟们见到你跟见到阎王似的，竟然还敢轻慢你了。”

　　陈克本是心烦没让人到身边凑，听见宋媛的声音睁开眼，笑道，“不是等着夫人来给我端茶吗？”

　　宋媛白他一眼，把手里的茶叶盒塞进陈克手里，“赵姐姐送的，说是他国进贡的。”

　　赵姐姐，陈克想了一圈才想到是谁，皱眉看她，“赵姐姐是什么称呼，还有这东西又是稀罕东西，还值得你当个宝了。”

　　“人家比我年纪还长几岁，我叫不出弟妹这样的话来。”宋媛又推了推陈克，“礼轻情意重，好不好喝的，尝个新鲜就是了。”

　　陈克不情愿，依旧找了个茶壶泡上了，等着宋媛去里间卸了妆出来。

　　等着宋媛出来了，瞧着他闭目养神，自己先到了一杯先尝上了。

　　等到陈克听见动静睁眼，幽怨目光落在宋媛身上，宋媛才想起他来，端起茶壶倒了一杯。

　　“不是娘叫你吗？你去陈胥院子做什么？”陈克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尝了一口才问。

　　宋媛倒宁愿今天没去，撇了撇嘴道，“赵姐姐管家，我难道不该和她说一声去。”

　　“差个人递话就是了，你少往他们院子跑。”陈克瞧她，又问，“还是你闲不住了，琢磨着要找管家的事情打发时间了？”

　　宋媛皱眉，又听陈克道，“就是一团烂账，你少掺和。”

　　宋媛冷笑一声，一时不知道是该讽刺陈克的冷心冷情，还是该夸他聪明绝顶，洞若观火。

　　自己家的烂账推给赵菁一个弱女子，陈胥又是那样的性子，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过下去的。

　　宋媛捧着茶杯，另辟蹊径，反而问，“我见赵姐姐在绣虎头鞋，真是奇了怪了，近些日子咱们家里也没个孩子，她绣这个做什么？”

　　陈克又拿黑沉沉的眼睛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话你就直说，拿话试探我做什么？”

　　宋媛摆弄着茶杯，直接问，“我看赵姐姐憔悴的很，是不是刚小产过？”

　　倒是怪聪明的，陈克瞧着她一笑，点了点头。

　　宋媛抬头瞧他，却不知道陈克怎么笑得出来，“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孩子又怎么没的？”

　　陈克不以为意，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口，“他们夫妻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宋媛忍了忍，到底没有忍住，伸手夺了陈克的茶杯，“喝着赵姐姐送的茶，你怎么笑得出来？”

　　茶水撒了胸前一片，陈克皱眉去看她，也不知道哪里招惹到她了，抬手朝宋媛去要帕子。

　　“帕子。”

　　宋媛才把茶杯放稳，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把帕子扔给他，道，“你既是做兄长的，怎么就看着陈胥胡闹，赵姐姐这样一个体贴温和的人，被消磨成了什么样子，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呢？”

　　陈克拿着帕子随意擦着身上的水迹，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宋媛一眼，慢吞吞地道，“我是他兄长可不是他爹，当年为了这么个爵位差点闹翻了天，如今能维持这点表面的和睦就已经不易了，更遑论我仗着兄长的身份去教训她”

　　“至于赵菁······”陈克提起赵菁有些漫不经心，“却怪不了别人，只怪她自己所托非人，嫁给陈胥那样的王八犊子。”

　　宋媛听完陈克的话，更觉得可恶，“你也知道陈胥是个王八犊子，赵姐姐在深宅大院里生活不易，你怎么不念着，可见你也是没心没肺，毫无慈悲之心的王八犊子。”

　　陈克觉得宋媛的话好笑，朝上指了指，“你找慈悲心肠的做夫君，怎么好往人间找，不如上佛山菩萨做夫君，那是才是第一慈悲心肠。”

　　宋媛虽然习惯了他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却没想到陈克能说出这种混账话来，怒道，“你自己造口孽别拉着我下地狱，以后也千万离我原点，省得哪天菩萨拿雷劈死你的时候连累了我。”

　　陈克只笑。

　　宋媛哼了一声，又继续道，“不过你说的也是，和你这种人过日子不如侍奉菩萨，以后我就求着你趁早死了，我以后就绞了头发侍奉菩萨去。”

　　陈克笑意更深，反而问她，“这不是为我守节嘛。”

　　宋媛啐了他一口，冷笑道，“趁早我拿刀捅死你算了。”

　　陈克不愿意她生气，又把她搂进怀里哄，“好了，好了，多大的事情值得这么置气，你觉得赵菁可怜，你便多和她说话，多开解她就是了。”

　　宋媛低着头不看他，反问，“你不是不叫我往二房的院子去。”

　　“去，去，去，你不嫌糟心你就去，别叫人欺负了回来给我哭鼻子，惹得我心疼。”陈克拿自己的脸去蹭宋媛，又笑道，“我无情，夫人慈悲，说不定借夫人一点功德，咱们下辈子投胎成人，咱们还做夫妻。”

　　宋媛嫌他胡茬扎人，推搡他的脸，“谁乐意和你做夫妻，一贯对人是铁石心肠，说不定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