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树》舒涴

32、说好的给你送水 哨声响起，

　　哨声响起，江浕便瞬间抢占前列，在他身侧，有一个男生和他不相上下。这人江浕也认识，去年男子组三千米的冠军。

　　而上辈子，对方同样是今年的冠军。

　　其实对于冠军这件事，江浕一直没什么把握，可他就想拼尽全力一次，他想岑伶能够主动在人群中靠近他一次。所以他在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得第一名的情况下，依旧跟岑伶说了这件事。

　　万一，奇迹会降临呢。

　　三千米，整整七圈半的距离。江浕一遍一遍在心里数着，每次在经过高三二班的大本营时，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岑伶身上。

　　三圈，四圈，五圈，他和另一名男生始终保持在最前方。跟他一样报名了三千米的许浩早被远远甩在身后。到了第六圈时，很多人的体力渐渐不支，这时，班里的同学又拿着班旗在摇旗呐喊。

　　到了第七圈，江浕似乎已经知道了比赛的结果，那名男生在进入到第七圈的那一刻便猛地加速，瞬间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浕，加油！”

　　他猛地抬头，高三七班的大本营处，岑伶就站在那里，正对着自己加油呐喊。

　　所有的担心和害怕似乎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猛地加速，强烈的爆发力之下，他正一点一点拉进和那名男生的距离。

　　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第一名即将诞生，观看比赛的众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说是三千米，可眼下两人的速度，已经比得上百米赛跑。

　　终点处的横幅已经拉好，不知何时，岑伶已经站在了终点处，站在江浕一抬眼便能看到的位置。她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在向着自己跑来的江浕。

　　最后半圈，两人都同时发起冲刺，江浕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此刻这般，全力以赴奔向岑伶。

　　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可他似乎能听见岑伶的声音。

　　她说，江浕，我在终点等你。

　　他说过，岑伶是他的终点。
　　岑伶在的地方，才是他生命的终点。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岑伶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两道脚步几乎是在同时冲过终点，可那名男生却还是比江浕快了一秒，他的身体率先过线，红色的横幅被猛地一撞，从两侧同学的手里滑落。

　　刹那间，所有人都涌进了那名男生身边。

　　江浕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终点，胸膛剧烈起伏，他不甘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差一秒，他离第一名只差了一秒。

　　他明明只差了一秒，只差一秒他就是冠军，只差一秒他就可以打破上辈子的轨迹，只差一秒岑伶就会给他送水……

　　为什么，偏偏是一秒。

　　巨大的无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低着头，紧紧握住了拳头。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小白鞋，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江浕，你在想什么呢。”

　　“喏，说好的给你送水。”岑伶笑着将手里的矿泉水递到他的眼前。

　　江浕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湿润，跑步过后的身体仿佛还喘不来气，让他全身都在发抖，连声线都是颤抖的。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委屈：“岑伶，我不是第一名。”

　　他很努力了，很努力的奔跑，很努力地奔向岑伶，奔向属于他的终点。

　　可是…他还是不行。

　　他以为重来一次，他可以打破上辈子的轨迹的。

　　“江浕，不是第一名才有奖励的。”岑伶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看着他，极为认真地说道：“江浕在我心里，就是第一名。”

　　江浕怔怔地看着她，他强忍着眼眶的泪水，眼神一眨不眨看着岑伶，像是要彻底记住她的模样。

　　终点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岑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眼神不敢再往江浕身上看。左脚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是一副随时准备跑开的模样。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矿泉水塞到江浕怀里，小声说道：“江浕，今天下午放学我请你吃冰淇淋啊。”

　　说完便逃一般跑开。

　　江浕失神地看着岑伶的背影，手里的矿泉水似乎被对方捂热，此刻烫得灼人。

　　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各项比赛已经进入了尾声，各班的分数相继出炉，被写在操场的小黑板上。

　　江浕和许浩周勋两人站在小黑板前，许浩凑上前一个一个数着，嘴里不断嘀咕着：“七班，七班，老子的七班在哪呢。”

　　周勋看着他这幅模样就无语，一下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浩子，你这眼神该去配副眼睛了，我奶的眼神都比你的好。”

　　许浩一听这话，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他没好气道：“去你的，周勋，老子眼神好着呢。”

　　江浕的眼神紧紧盯着小黑板上的第一名，上面不是他们班，也不是岑伶所在的二班，而是高三六班。

　　他初中那会和岑伶在一班，整个初中三年，他们班都是校运会的第一名，那是他们最意气风发的三年。

　　“第五，我们班第五。”最后周勋还是出声提醒，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江浕他紧接又说：“二班第三名。”

　　“害，六班他们多得是体育生。算了，我们第五名的成绩也十分不错了。”他仔细看了看，眼神一亮，“我们和第四名只差了六分，如果待会的团体接力赛我们给力的话，那么我们班就是第四名了！”

　　周勋认同似地点点头：“这确实有可能，相较于长跑，我们浕哥可是最擅长短跑了。”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江浕，问他：“是吧，我的浕哥？”

　　江浕从小黑板上收回视线，他轻声笑着，脸上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年的狂妄：“走，干它！”

　　广播再次响起，上场的依次是高一，高二，最后是高三。

　　四百米团队接力赛的时间过得飞快，每一棒的同学都在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全力奔跑。伴随着哨声的响起，围观的同学很快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声。

　　此起披伏的声音在操场内回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跑道上的身影吸引着。

　　眼下，校运会已经来到了尾声，高三的同学开始上场。

　　江浕他们班在第二轮，但他同样关注着第一轮比赛的情况，因为这一轮里，就有岑伶所在的高三二班。

　　似乎一个年级比一个年级的速度更快，岑伶和孟思柠站在班级大本营里，在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她们便跟随着同学们一起大声喊。

　　“高三二班加油，高三二班加油！”

　　尽管上辈子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江浕还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赛场上的情况。四百米团队接力赛似乎总有一种魔力，它总能牢牢抓住他人的视线，那颗心脏跟着七上八下，直到第一名冲过终点的那一刻。

　　不出意外，岑伶所在的二班是第三名，跟上辈子一样。

　　江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辈子的高三七班，是第二名。

　　两辈子的轨迹似乎总能重合，命运似乎很公平，他好像从未真正改变过什么。

　　不，他改变了。

　　他的重来一次，改变了陈珠的结局，也改变了自己和岑伶的关系。

　　不管这次的结局是不是如同上辈子一般，他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得一个改变。

　　第二轮的班级开始陆续进场，高三七班里，两个女生分别是第一棒和第二棒，周勋是第二棒，而江浕是最后一棒。

　　新的哨声响起，江浕站在跑道上活动着筋骨，注意力时刻放在自己班的同学身上。那名女生的爆发力很强，第一棒下，她很快抢占第二名的位置。

　　第二棒的依旧是一个女生，她的速度也很快，始终将自己保持在第二的位置。她很快来到第三棒的位置，江浕紧紧盯着那根接力棍，连呼吸都放轻。

　　上辈子，就是因为第三棒的时候失手，棍子掉落在地，耽误了几秒的时间，因此他们得了第二名。

　　可眼下，棍子被周勋稳稳拿在手上，正向着自己全力跑来。周勋短跑的速度很快，但第三棒的位置上，六班和八班的那两名同学是短跑体育生。他很快被两人拉开距离，掉到了第三的位置。

　　江浕紧紧看着前方，双脚在原地踏步时刻准备，右手向后虚抬，已经摆好接棒的姿势。终于，他从周勋手上稳稳拿过那根接力棒，几乎在握牢的刹那，他猛地蹬地拔腿冲出去。

　　“江浕加油！江浕加油！”整个高三七班的人都不约而同喊起了他的名字。

　　耳畔的风声中夹杂着众人的呐喊声，跑道在一次次奔跑中倒退，江浕眼中只有终点处的那条红色横幅。

　　第三名，第二名，他一点一点超过其他人，在距离终点处只有不到两米的刹那，他压低身重心猛冲，两人的速度不分上下，但这一次江浕还是快了半秒，他的胸膛狠狠撞上终点处横幅。

　　“啊——”

　　许浩冲过来一把将江浕抱住，整个人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嚎着。

　　目光越过众人，江浕的眼神落在了同样站在终点处的岑伶身上。

　　这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岑伶对他说。江浕，这次你真的是第一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