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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陌生的卷宗 回到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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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刑侦支队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清晨的阳光透过办公楼的玻璃窗,照在冰冷的走廊里,驱散了些许寒意。陆沉推门走进重案组办公室,里面已经忙成了一团。
负责监控排查的警员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敢眨;负责信息比对的警员在户籍系统里疯狂检索,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陈越正拿着对讲机,和水警保持联系,询问水域搜索的进展。
看到陆沉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陆队!”
陆沉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的办公桌在办公室最里面,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一摞摞整齐的卷宗,和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他放下外套,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冰冷的肠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林晚那边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陆沉看向陈越。
“林科长说,最快上午十点,能给出详细的死因和物证检测结果。”陈越立刻回道,“水警那边也有消息了,在江心洲下游五百米处,发现了一块破碎的黑色布料,和死者身上的冲锋衣材质一致,已经送技侦科化验了。”
“监控呢?”
“周边的民用监控大部分是坏的,江堤上的交通监控只拍到了几辆夜间行驶的货车,没有可疑车辆,凶手应该是避开了所有监控区域,步行或者走小路到达的抛尸点。”
陆沉皱起眉。
和他想的一样,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寻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手里拿着公文包,和重案组里充斥着烟味、汗味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他的出现,让办公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重案组的人都知道陆队的脾气,不喜欢这些所谓的“专家”插手案件,现在突然来了个犯罪心理顾问,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江寻却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陆沉的办公桌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拘谨。
“陆组长,我能看一下前两起浮尸案的完整卷宗吗?”
陆沉抬眼,看向他。
卷宗属于警方机密,不是随便能给外人看的。虽然江寻是市局派来的顾问,但在陆沉心里,他依旧是个“外人”。
“卷宗在档案柜里,编号JA20260301和JA20260308,让陈越带你去拿。”陆沉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想看看,这个江寻,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谢谢。”江寻笑了笑,起身跟着陈越走向档案柜。
陈越一边翻找卷宗,一边偷偷打量江寻。这位江顾问长得真好看,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好听,和陆队的冷硬完全是两个极端,就是不知道办案能力怎么样。
“江顾问,你之前真的是大学老师啊?”陈越忍不住问道。
“嗯,在京大教了三年犯罪心理学。”江寻接过卷宗,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转来了警队。”
“那你厉害啊,京大的讲师,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陈越一脸佩服。
江寻笑了笑,没再多说,拿着两本厚厚的卷宗走回办公桌前。
他坐下后,没有立刻翻看卷宗,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然后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男人正低头看着现场照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专注,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寻收回目光,翻开了第一本卷宗。
第一起浮尸案,死者王贵,男,62岁,拾荒老人,无儿无女,常年住在江边的废弃仓库里。尸体于3月1日清晨被渔民发现,漂浮在江边浅滩,当时初步鉴定为意外落水,溺亡身亡,家属(远房侄子)无异议,案件结案。
第二起浮尸案,死者张磊,男,35岁,无业游民,常年混迹于网吧和地下通道,无亲属。尸体于3月8日凌晨被发现,地点在江心洲附近,鉴定为酒后自杀落水,无他杀痕迹,案件结案。
两起案件,间隔七天,发现地点都在江边,死者都是无固定住所的社会边缘人员,和今天的第三起案件,完美契合。
江寻一页页仔细翻看,从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到走访记录、监控截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眉头偶尔微微蹙起,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
陆沉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微微诧异。
一般的专家看卷宗,都是走马观花,只看结论,可江寻不一样,他连最细微的走访记录都看得仔仔细细,显然是真的在分析案件,而不是应付差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九点半,技侦科的人送来了布料的化验报告。
“陆队,那块破碎布料,确实和死者的冲锋衣材质一致,上面没有检测到血迹和指纹,只有江水和泥沙,没有有效线索。”
陆沉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没有线索。
三起案件,现场干净得像被人仔细清理过,凶手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继续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王贵、张磊,还有今天的无名男尸,把他们近一年的行踪全部查清楚,看看有没有交集。”陆沉放下报告,吩咐道。
“是!”
就在这时,江寻合上了卷宗,抬起头,看向陆沉。
“陆组长,我看完了。”
“有什么结论?”陆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期待。
“三起案件,百分百是同一人所为,连环谋杀,无误。”江寻的眼神变得严肃,“凶手,男性,年龄在25到40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体格健壮,能独立搬运尸体,熟悉江城水域环境,大概率是江边居民、渔民,或者从事水上相关工作的人。”
“性格内向,孤僻,不善与人交流,社会地位不高,可能长期处于被忽视、被歧视的状态,内心压抑,有强烈的控制欲和报复欲。他选择社会边缘人物作为目标,是因为这类人和他一样,被社会抛弃,他从杀害他们的过程中,获得存在感和掌控感。”
“凶手有固定住所,独居,作息规律,夜间活动,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需要为生计奔波,有充足的时间策划杀人、抛尸。”
“还有,凶手做事极度严谨,心思缜密,可能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比如:水电工、维修工、渔民,或者……曾经受过警方相关的培训。”
江寻的侧写,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凶手的画像精准地勾勒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讶地看着江寻。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温柔的顾问只是个花架子,没想到一开口,就给出了这么详细的凶手画像,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江寻的侧写,和他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出的凶手特征,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想得更全面、更细致。
这个男人,确实有真本事。
“还有吗?”陆沉问道。
“有。”江寻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前两起案件,间隔七天,第三起案件,距离第二起,刚好也是七天。凶手的作案周期,是七天。”
“他有固定的作案规律,每七天杀一个人,抛尸江边。今天是3月15日,按照这个规律,他的下一个作案时间,是3月22日。”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七天之内,如果抓不到凶手,就会出现第四具浮尸。
陆沉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办过无数大案,见过无数血腥现场,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凶手就藏在江城的某个角落,像一头潜伏的野兽,等待着七天后的下一个猎物。
“陈越,按照江顾问的侧写,立刻排查江边所有符合特征的人员,重点排查独居、从事水上工作、性格孤僻的男性,逐一走访,记录信息。”陆沉立刻下达命令,语气坚定,“另外,加大江边巡逻力度,尤其是夜间,江心洲、废弃仓库、地下通道等边缘人员聚集区,全部布控。”
“明白!”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再次变得忙碌,却比之前多了一份明确的方向。
陆沉看向江寻,眼神里的疏离少了很多,多了一丝认可。
“江顾问,谢了。”
这是陆沉第一次主动对江寻说谢谢,语气依旧生硬,却足够真诚。
江寻笑了笑,眼底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陆组长,不用客气,我们是搭档。”
搭档。
这个词,让陆沉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从警十年,一直独来独往,查案靠自己,判断靠自己,从来没有和谁真正搭档过。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对所有人保持距离。
可现在,这个刚认识不到四个小时的男人,却说他们是搭档。
陆沉没有回应,转过头,拿起桌上的无名男尸照片,继续研究。
只是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丝。
江寻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翻开笔记本,继续完善凶手的心理画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一张冷硬,一张温柔,却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为了同一个目标,专注而坚定。
中午十二点,林晚终于送来了详细的尸检报告。
“陆沉,第三具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通过指纹比对,是□□,男,41岁,流浪汉,三年前从老家来到江城,一直住在江边的桥洞下。”
“死因确认为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勒痕和前两具尸体的勒痕纹路一致,是同一种凶器造成。手腕捆绑痕迹相同,生前被控制,无反抗伤。”
“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林晚的脸色变得严肃,“三具尸体的胃里,都检测出了同一种镇静剂的成分,剂量不大,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却不会致死。”
镇静剂。
陆沉和江寻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这是一个关键线索。
凶手先用镇静剂控制受害者,再勒死,最后抛尸。
步骤清晰,手法熟练。
“查这种镇静剂的购买渠道,处方药,只有医院和药店能买到,排查全市所有医院、药店近一个月的购买记录,重点排查符合侧写的男性购买者。”陆沉立刻说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林晚点了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前两具尸体我重新做了解剖,和第三具一样,都是他杀,勒痕、镇静剂成分完全吻合。”
陆沉握紧了拳头。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
三起连环谋杀,凶手冷血、缜密、有规律。
江寻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看着尸检报告,轻声说道:“镇静剂是处方药,需要医生处方,凶手要么有渠道拿到处方,要么是伪造处方,要么是有医护相关的知识。”
“他的画像,又清晰了一点。”
陆沉看向身旁的江寻。
男人站在他身边,身高和他相差无几,温温柔柔的,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判断。
这一刻,陆沉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搭档,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