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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天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那阁下要 ...

  •   005
      黄昏时分,赵景伊拎着两捆艾草慢悠悠地走回家,翁元早已经准备好一锅热腾腾的鱼汤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她。
      翁元接过艾草,点燃一把放在火盆里,再关上卧房的门窗,等到睡觉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两人在餐桌前相对无言,赵景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这寡淡的鱼汤,终于坚持到晚饭结束。她独自坐在凉亭栏杆上,拿出那张用五百两买的画像,借着烛光和月光仔细端详,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看什么呢?”赵景伊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她心一惊手一松,画像飘落到湖面上,边缘都浸湿,五百两就这样泡汤了。
      “难怪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害了相思病啊。”翁元调侃道。
      没等赵景伊拿来竹竿把画像挑起来,翁元端起烛台往湖面上一照,顿时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赵景伊看着贴在竹竿上的画像,墨水晕开,手指一拿起来纸张也软烂地化开了,卖这么贵还用这么劣质的纸!
      “你很喜欢我……”翁元顿了顿,“……的画像?”
      “喜欢什么?”不对,赵景伊后知后觉回味过翁元的话来,“你能认出来这是你?”
      “这点儿眼力都没有还怎么混江湖?”翁元按着赵景伊的肩膀把她推到檐柱上,“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私藏我的画像?你最好解释清楚。”
      赵景伊现下既打不过也逃不掉,只好看翁元的眼色小心说话,“你刚刚说的相思病——”
      “嗯?”翁元手上的力度加重几分。
      “不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哼,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翁元一把推开赵景伊转身离开。
      翁元还没有沦落到傻白甜的地步,怎么会不明白自己或许暴露了身份。不过,听刚刚那几句话就知道这个对人像辨认能力为零的白痴一直没认出来自己,反倒是自己大意提醒了对方。
      赵景伊从混乱中回神,原来画中人就是眼前人,不过这件事的发展简直偏到姥姥家了,对方好像误会自己喜欢她了,又不好解释。要么继续被误会,要么说清楚之后被杀掉,算了算了,还是被误会吧。
      难办了,拿到解药之前绝对不能对她下手,可是没有赏金就没办法付清一万两拿到解药。重新找别的悬赏目标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画像!
      对方的画像情报五百两一幅呢,可以卖画像啊!情报机构卖五百两一幅,她就卖四百两一幅,卖出去二十五幅就足够了。
      赵景伊连夜约了江湖快报的百晓通倾谈广告事宜。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竹叶沙沙作响,装扮严实的两个人各自倚在随风飘摇的竹子上。
      “来了。”赵景伊说。
      “嗯。”
      “你踩高跷来的?”赵景伊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没这么高。”
      “百晓通早就不干了,所以我们东家就派我来了,不管怎样,价格照旧,一个字一两银子,头版头条加收一百两。”
      “头版头条的。”赵景伊拿出二百两银票和写了刊登内容的信件。
      “行,预计一个月之后为你刊登这封信。”
      “一个月?”赵景伊说,“一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预约都排到一个月之后了,你想插队得加钱。”
      “多少?”赵景伊咬牙切齿地说。
      “八百两。”
      赵景伊只好照做。
      一两一两又一两,什么时候是个头?
      006
      赵景伊到家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翁元就坐在厅里。
      “这么晚还出去?”翁元说。
      “随便走走,散散心,你怎么还没睡?”
      “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翁元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了,你觉得呢?”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我可不会和一个我不信任的人住一起。”
      “你说得对,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你还胡说!”翁元说
      翁元衣袖一挥,回了卧房。
      怎么阴一阵雨一阵的,那到底要不要负责?赵景伊心里一团乱麻,还是跟了上去,边走边解释,但是被连人带枕头甩出卧房外了。她躺在床榻上,耳边只有蚊子的嗡嗡声,早知道这里也熏一熏艾草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自己沦落到当杀手的地步,但自认还算半个正人君子,等她恢复武功之后一定要解释清楚。
      之后好几天翁元都没有跟赵景伊说一句话,晚饭依旧是一锅热腾腾的鱼汤,赵景伊还是睡在厅里。
      明明外面晴空万里,但是家里好像阴雨连天,恐怕要降温了。此时,赵景伊端坐在窗前,看着窗里凉亭上的翁元,画着第十九张翁元的画像,落在纸上的笔触迟迟没有抬起,直到被翁元的视线刺了一下才回神,视线收拢,低头一看画纸已经被浸透了。
      直到画完第二十五张,赵景伊留下一张字条:出去三天,等我回来,米缸里有银票。
      结尾留了署名,“赵景伊”。
      翁元来回看这张字条,仔细折好后藏进衣袖里。
      三天后深夜里,赵景伊冒着小雨赶回来,翁元却不在卧房,找遍整个屋子也没找到,米缸里的银票一张也没少反而还多了一捆。
      赵景伊站在门廊里任由风雨飘洒在身上,心里是理不清的郁闷。
      忽而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夜雨中传来,赵景伊刚拔出匕首,却听得对方倒在了雨中,她慢步上前查看,心下一惊,将人打横抱起稳而快地走入屋内。赵景伊为翁元擦去脸上的血,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外伤。她陪在翁元左右,没抵住睡意趴在旁边睡着了,忽然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翁元撑起身。
      赵景伊把刚刚给翁元换衣服时掉在地上的字条递给她,有一小块儿地方被雨浸透,墨也晕开了。她看也没看,塞进了衣袖里。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翁元说。
      “没什么事就早点儿回来了。”赵景伊说。确实没什么事,走到半道,她就不打算卖这些画像了,哪有人出卖朋友的,就算是假朋友也是朋友啊,于是在外面游荡了三天。放了那些人鸽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拉进江湖快报黑名单。
      忽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插在墙上。
      飞镖上插着一封信。
      赵景伊挑眉,寻仇还提前通知,这么有职业礼仪的人不多了。
      翁元念信上的内容:“敢截我们的胡,就别怪我们烧你房子,杀你娘子,再卖你全家,除非把赏金吐出来,明日亥时城外破庙见。”
      翁元心想,这个王老爷还挺抢手。
      “你得罪谁了?仇家都找上门了。”赵景伊说。
      “你怎么知道是找我的,没准儿她们找的是你。”
      “没看她们说要杀了你娘子,我又没有。”
      “那你可得小心了。”翁元说。
      “该小心的是你……”赵景伊忽然反应过来翁元话里的意思,“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我确实是得小心。”
      翁元看着赵景伊忸怩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她撑着赵景伊的肩膀站起来。赵景伊像一尊塑像一样凝固在床上,低着头,鞋子一下一下轻擦着地面。
      “赵景伊?”一道微弱到几乎被雨声盖过的声音试探地说。
      “我在。”赵景伊咻地站起身,看见翁元清冷倔强的背影。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在我旁边我怎么保护你。”翁元说。
      赵景伊嘴里应和,手忙脚乱抓起枕头跟在翁元身后。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翁元说。
      “她们大费周章却没有直接杀进来,看来武功也一般,不足为惧。”赵景伊说。
      翁元在身上摸索着什么,“我的荷包呢?”
      “在脏衣服上。”赵景伊把它拿给翁元。
      翁元打开荷包拿出一个药瓶,“给你的解药。”
      “不是说一个月才能炼出来吗?”
      “是。”翁元说,“所以我就去之前的手下败将那儿把它买回来,谁知道她不乐意,我只好动粗了。”
      “难道你也中了自己下的毒?”
      “没有。事到如今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你手上也有我的悬赏令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就堂堂正正比试一场,如果我赢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翁元说。
      “刚才还说要保护我,现在又想杀了我。”赵景伊摩挲着药瓶。
      “难道你没想过要杀我?”
      “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现在呢?”翁元说。
      “我只想要解药,现在问题解决了。”赵景伊说“你要是执意和我比试比试,我奉陪到底。你先把伤养好吧,明天我自己去应付那些人,等我回来我们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之间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
      翁元从荷包里取出一捆银票,“拿着吧,打不过也好花钱买平安。”
      “我下山一趟去买点丹药,你在家等我。”赵景伊说。
      007
      可惜祸不单行。
      赵景伊拿着药归来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湖上的房屋荡然无存,赵景伊绕湖巡视一周,发现一枚暗影阁的令牌,还有一串混着血迹的凌乱的脚印,脚步不受控制地循着脚印往前走,心里一片空白。
      “不该留她一个人在家的……”赵景伊开口,话却被扼在喉咙里,只能听到慌乱的心跳声。
      脚印到了竹林里就消失了,赵景伊不得不漫山遍野找,迟迟寻不到她,耐心和理智逐渐被狂躁的心绪侵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找不到的,怎么会找不到。
      赵景伊连夜到城外的茶摊,拿出三百两放在桌上。
      “这个人在哪?”赵景伊拿出暗影阁悬赏翁元的追杀令。
      “两天前我们的线人看见她出没在胡家寨,好像受了伤,逃进了山里,就是你住的那座山,难道你没见过她?”店主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我们这里是情报机构。”
      “现在呢,她在哪?”
      “我们只知道她进了山,具体在哪不清楚。”
      “暗影阁的老巢呢,在哪?”赵景伊说。
      “喂!你先松手,骨头都快被你捏碎了!”
      …………
      月黑风高夜,赵景伊独自叩响暗影阁的大门。
      “诶呦——”
      两个守卫穿过大门直摔在院子里,一伙人闻声从屋檐和墙上冒出来。
      “把这个人交出来。”赵景伊黑纱覆面,手持追杀令。
      为首的说:“她仇家挺多啊,我们也正在找她。”
      “话不过三,我再说一遍,把这个人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闻言,对方各自亮出手中的兵器,长剑劈刺而来,赵景伊下腰躲避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匕首插入她的脖颈,顿时血液喷涌而出。众人齐齐围上来,剑光交错间,赵景伊招招干脆,片刻间,其余人倒地不起。赵景伊杀进了阁楼,短刃直指座上的玄衣人。
      …………
      第三天,天将明未明时,一把卷了刃的匕首沾满鲜血插在墓前,说是墓其实只是一个土堆,插着一块简陋的木板,木板上歪歪斜斜地刻着“赵景伊好友之墓”。
      赵景伊本想再多陪她一会儿,只不过有位不速之客从山下开始一直跟着自己,赵景伊不想打扰亡人清静,拖着伤体离开。
      这位不速之客却没有继续跟着赵景伊,反而拔出墓前的匕首仔细擦拭干净。
      “阁下一直跟着我,好玩吗?”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匕首映着淡淡的晨光,溅起一点寒芒,落到赵景伊脸上,她眼底一片猩红,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身姿依旧挺拔却已是强弩之末。
      “一天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不速之客转身,掀起帷帽一侧,面色凝重。
      赵景伊见着此人面容,蓄在眼眶里的泪源源不断地流淌在脸上和血糊在一块儿,声音颤抖,气息渐渐微弱,“那阁下要不要考虑收留我?”
      话落,一阵天旋地转间,赵景伊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没有力气再睁眼,只听到耳旁的人说:“都听你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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