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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邻居 ...


  •   清晨。
      天蒙蒙亮。

      巧娘醒来,见到两个孩子都还在睡,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她先到灶房,把昨日买来的一半菜拿了出来。

      黄瓜和茄子对半切开,挖开里面的瓜瓤,放上足量的盐腌着。
      盐贵,但做腌酱菜不能心疼盐,没味道是小事,若是酱菜全都坏发毛了,就得不偿失。

      生姜、薄荷再加上莼菜和其他的菜,全都切成丝状,与醋和糖拌匀,摸到腌好的瓜皮里,棉线扎紧,将馅料锁住,放到大缸腌制五六日后晒干,就是好吃的酱菜,保存的时间也长。

      不愿意炒菜的时候,切一截酱菜放到粥里,饭就有了味道。

      巧娘做得多,步骤也熟练,将扎好的黄瓜茄子放到缸里后,还没一个时辰。她洗净手,拿了昨日买的乌梅和糖,放到水里煮着,准备做些防暑的酸梅汤备着。

      锅内沸着,她在后院里转,寻找合适做门的地方。

      想着想着,又在心里计算家里的积蓄。

      砸墙和做门都要钱,珏哥儿的奶水钱倒是可以不用给了。
      她不在汤饼铺帮忙,每月就少了三百文。书坊铺子除去进书和给赵掌柜的工钱,差不多赚三两银子。再加上之前攒的,手上还是富裕的。

      但也得为两个孩子以后打算,钱得多攒着些。
      正寻摸能不能在家里绣些东西当做日常贴补,身后就传来声音。

      巧娘看过去,是瑜姐儿打着哈欠出来了。

      “珏哥儿醒了吗?”她问。
      瑜姐儿摇摇头:还没。

      巧娘就不急着进去。
      娃娃睡觉时间长,往常都得睡到辰时往后。
      “娘煮了酸梅汤,一会儿等放凉了喝一碗。”

      瑜姐儿正刷牙,嘴里含着水,鼓着脸颊点点头。

      巧娘走近,看了看刷牙子道:“改天给瑜姐儿换一个。”
      刷牙子方便,就是上面的马尾毛容易炸,用久了需要经常换,不然扎嘴。

      刷完牙,巧娘用布巾给瑜姐儿擦了擦脸,一起喝了酸梅汤后才回屋。

      结果进去,就看到床上的娃娃已经睁着眼睛了,不知道醒了多久。巧娘差点被吓到,连忙抱起来:“屋里没人,怎么都不知道哭的?”

      不声不响的,若是晚回来一会儿,小孩乱动摔下去,哭都没地方哭。

      瑜姐儿也点了点娃娃软乎乎的脸颊。

      沈南珏啊啊了两声。
      安慰自己的娘亲。

      自己没什么事,在床的最里面,靠着墙。而且瑜姐儿醒的时候,特地把被子绕了圈围在她身边,翻不下去。

      巧娘跳快的心脏慢慢缓下来,和瑜姐儿闲聊道:“不过珏哥儿确实哭的少,一般就是饿了才哭,其他时候都安静。”

      沈南珏在心里默默反驳。
      并不是。

      她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实在没法像正常的小孩随时随地大小哭。但若是生下来就不哭,肯定会让家里人担心是不是生病了,届时又要费银钱请郎中。因此沈南珏算着时间,每天恰巧哭上一两次。

      瑜姐儿比划了比划,还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和巧娘聊着天。

      沈南珏没读透意思。
      巧娘却是听懂了:“瑜姐儿说珏哥儿比其他的孩子都乖,二婶家里的那俩小子,出生的时候可吵了,每天都要哭,而且声音特别大?”

      瑜姐儿点头。
      差距可大了!

      巧娘笑着道:“珏哥儿小时候不哭,长大了肯定运气好,到时候哭的也少。”
      这么说着,便也不觉得是坏事了。

      ……

      辰时过半(八点),赵掌柜准时上工。

      柴米油盐,吃完了就要买。但书不一样,如果悉心爱护,亦或者是记性好,完全将内容刻在了脑子里,一本书能伴着人从二十岁考到五十岁。因此,书坊除了卖书,也卖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是用完就要补的,店里的生意不算差。

      汤饼铺的人多,吃着饭嘴里也闲不下来,从邻里街坊聊到京城大事,没人会嫌吵,热热闹闹的才有吃饭的气氛。

      书坊就不同了。
      进店的人尽是读书人,不识字的人,都没办法代劳,唯恐买错书了,说话间全是各种绕口的书名。学子们脸皮薄,还价的也少,生意做的极其顺利。

      “买了这本注解,配上郎君的好文采,高中岂是难事?”碰上爽快的,赵掌柜便说着祝福的好话。

      若是银钱有缺、抑或有些拘禁的农家子弟,赵掌柜便不会推销贵的,全都拿最便宜的,避免让人为难:“小郎君胸中有丘壑,自然知道外在皆虚,好的纸与坏的纸有区别,然内容无差,余下二十文,于店里买些实实在在的笔墨,便是我,也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小郎君赞同的点头。
      又在店里买了些练字用的纸。

      银钱仍然花在了这家店。

      巧娘在后院听着动静,更觉得赵掌柜说的没错。
      在这儿住着是好事。

      赵掌柜说话也让人感到舒服。
      待到暂时没客人了,她端了碗酸梅汤:“赵掌柜,润润嗓子。”

      赵掌柜连连道谢。
      在主家干活,还能有酸梅汤喝,是份好活计。

      巧娘不知人在心里这样想。
      若是知道,也只会笑笑,让人别放在心上。

      虽说县城里识字的人不少,但品行好又会做生意、对待有钱人没钱人一视同仁的却不好找。
      赵掌柜感谢她,她也感谢赵掌柜。

      带着瑜姐儿和珏哥儿出来,巧娘想着去和邻居打打招呼。

      远亲不如近邻,搬到这里,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起码得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书坊正门朝街,对面是一家衣铺,隔壁是家茶水摊。

      还是早晨,两家都没什么人,扰不了生意。

      巧娘抱着孩子,瑜姐儿手里拎了昨日买的绿豆糕。
      不算空手来。

      先去的孙记衣铺,进到里面就见一妇人迎面过来,脸上带着笑。

      约莫四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件青色的长裙,身材微胖,头上的簪子带了两朵珠花,语气殷勤:“小娘子准备买衣服?”

      巧娘道:“我是对面书坊的,昨日刚搬过来,喊我巧娘就好。”
      说话间,她让瑜姐儿把绿豆糕拿出来:“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彼此为邻里,不用客气,敲敲门我便能搭把手。”

      知道人不是来买衣服的,孙娘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书坊的人?”

      “是”,巧娘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似乎还有些敌意,心里疑惑,也不好当面问,道:“先前都是官人来,我不怎么来这边。”

      “知道。”
      孙娘子就不再多说了,客套道:“若是日后想买衣服,小娘子也可多来铺子里转转。”

      巧娘点头。
      把绿豆糕放下,没再多聊。

      从铺子里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清不楚。

      面对陌生人,不够热情是正常的
      但有敌意就不太对了。

      难道先前,官人和孙娘子有龃龉?

      本想着回去问问赵掌柜,不成想在隔壁茶水摊得了答案。

      茶水摊的主人姓吴,热情大方,和巧娘的年纪相仿。
      她大咧咧道:“我比你大上两岁,喊我嫂子就行。”

      说完又看向瑜姐儿,“好漂亮的小姑娘,今年几岁了?”

      瑜姐儿靠在巧娘身边,抬手张开手指,比了个五。

      吴嫂子笑着道:“小姑娘害羞呢,看到人都不敢说话。”

      “瑜姐儿生下来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巧娘摸了摸自家孩子的发丝:“吴嫂你别介意。”

      吴嫂子啊了一声。
      当即手脚都有些忙乱。

      “哎呀我这张嘴,怎么净胡说”,她抬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和人赔罪:“之前不知道,瑜姐儿可别放在心上。”

      “我去做一碗冰汤圆子”,吴嫂子立刻站了起来:“瑜姐儿喝了凉快凉快。”

      巧娘连忙拦住人:“嫂子别忙活,这也是我的错,来得时候没说清楚。”

      她抱着娃娃,根本拦不住人。
      何况是非要做的吴嫂子。

      吴嫂子:“冰汤圆不麻烦,汤圆早上就煮好了,现在放上冰沙,添上些糖就能喝。”

      茶摊卖的最多的是茶水,收一文钱就能买一碗,街上累了坐下歇歇买碗水喝。但只有茶水挣不了钱,因此摊上还有不少引子。

      荔枝引、木瓜汤,豆蔻熟水、冰雪紫苏饮……
      夏天多加冰,清凉解暑气。冬天多放糖,热乎乎的暖到心窝。

      不仅孩子们爱喝,小娘子们也爱喝,一年四季生意不断,吴家才能在这状元坊立足。

      她又问道:“看过郎中没有,咱们坊回春堂的郎中,听说可厉害了,就是诊金比旁人高一些。”

      “看过”,生下来的时候瑜姐儿哭的厉害,但是只有眼泪,没有声音,夫妻俩着急忙慌地就去了医馆。
      巧娘道:“郎中说瑜姐儿的喉咙没问题,找不到根由,自然不能喝药扎针,没办法治。”

      他们不死心,把县城里的郎中都看过了。
      说法一模一样。
      后来才慢慢接受。

      情况不正常,但没法治,找谁都不行。

      沈南珏也在听着。
      她知道自家姐姐有哑疾,但之前都没听人提起过。

      如今看来,似乎是先天性的。
      沈南珏不是医学专业,但小时候有同学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和她一同受了资助。

      同学是因为喉咙里多了喉蹼,后来被切除,重新有了声音。
      但自家姐姐的状况明显更复杂,喉咙无异常,那便只能是神经系统先天发育不良。这种情况,现代医学都没办法完全只好,更不用说古代了。

      沈南珏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自己姐姐这么好,之后一定得好好护着人。

      “这样啊”,吴嫂子做好冰汤圆子,放到瑜姐儿面前:“指不定日后碰到郎中,就把病瞧好了。”

      “吴嫂子也别放在心上,瑜姐儿虽然不能说话,但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巧娘说着真心话。

      “是,咱们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吴嫂子道:“我家五个孩子呢,老三和老五是女孩,等他们回来就和瑜姐儿一起玩。”
      “今天不巧,他们爹带着去了乡下看阿奶和阿翁。”

      吴嫂子爱说话,坦诚道:“我和自家男人原本在村里住着,攒了些钱分家,之后开了这家铺子。他爹娘疼小儿子,对他这个老大不管不顾,一文不拔,田里的活倒是知道让我家男人干。”

      吴嫂子说话间音调不自觉地提高:“地里的老黄牛还能歇歇,得了病还能吃药呢,我家男人就不能歇,累死累活一年的收成,全都进了小儿子的口袋。”
      “我呸!”

      “忍了这么多年,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吴嫂子讲得声情并茂:“我和婆母大吵了一架,找村里里正分了家,搬到了这里。”

      刚开始,他们只能租房,一盆水洗完小的洗大的,最后舍不得倒,还要浇在后院种的菜旁。熬了五六年,才搬到状元坊,开了这间茶水铺。

      一口气说完,吴嫂子看着巧娘温婉的面容,咳了两声,道:“这一不留神,话就多了。”

      她之前在村里就喜欢说话,从村东聊到村西,气都不带喘的。但到了县城里边,不少人都嫌弃她带着乡下的土气,平常聊上几句就不愿意多说了。
      孩子们的玩伴也少。

      “不会”,巧娘道:“我之前不在状元坊,没熟人,就盼着有人能多说说话。”

      这话合了吴嫂子的心意。
      她脸上带笑,把状元坊里里外外给人介绍了一遍。

      最东边是县学,里面都是些没有功名的学子,距离县衙不远。旁边有食肆,有唱戏的瓦子。状元坊里住的人家都还算富裕,都是为了“状元”的名声来的,读书的人家也多。
      书坊倒是只有沈家一家,另外一家书坊在县对角,离得远呢。
      所以巧娘不用担心生意。

      吴嫂子说完,说起另一件事:“我刚才见你从孙记衣铺里出来?”

      巧娘点头。
      犹豫片刻,又把自己觉得古怪的地方说了。

      “我知道是为什么。”吴嫂子道。
      巧娘:“吴嫂子能说说吗?”

      正喝着冰汤圆子的瑜姐儿,以及还不会说话的沈南珏,都竖了耳朵。
      她们也想听。

      吴嫂子道:“孙娘子的男人走得早,只余下她和自己的儿子,两人靠着衣铺过活。”

      巧娘怔愣片刻,声音低了些道:“也是个苦命人。”
      和自己的情况也很像。

      “是啊,孤儿寡母岂是那么容易过活的”,吴嫂子道:“所以孙娘子对自己的儿子看得重,这是真当命根子养着。”

      “孙娘子舍不得儿子做苦活,也舍不得让人风吹日晒,所以满五岁就把人送到了教书的夫子那边。”

      巧娘:“考科举?”

      “是,任何重要的事都比不过她儿子的科举”,吴嫂子道:“她儿子现在二十岁了吧,还没成亲呢。媒人过来,都会被赶出去,说成亲会影响自家儿子读书,暂时不考虑,起码要等到三年之后。”
      “我家男人二十的时候,儿子都会在地上跑了。”

      沈安就是考科举的。
      巧娘虽没读过书,但也了解一些。科举三年一次,每次都有固定的时间和官府的告示。

      去年的解试和今年的会试,是新皇即位加的恩科,也调一调科举的时间,用新年号重新计算。等下一次科举开始,又要等到三年后了。

      巧娘:“今年的没考上?”

      “没考上”,吴嫂子平时听到的风言风语不少,记性还好,现在都秃噜出来了:“若是考上了,铺子门口都得挂上红绸,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她继续道:“你们家的事,孙娘子应该是也听说了。知道你家男人的事……”

      后面的话,吴嫂子没挑明。
      但巧娘想明白了。

      自家男人没考上,还在考场上丢了命,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吉利的事。对方担心和自家接触久了,染上晦气,儿子的科举都受影响。

      “原来是这样。”巧娘道。
      吴嫂子连忙安慰:“可别放在心上,科举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多的是人考不上,孙娘子就是钻牛角尖了。”

      “我知道”,巧娘笑了笑。

      心里却是明白。
      往后少去孙记衣铺为好。
      哪怕绕些路,去其他家买衣服,也不要惹了嫌。

      被嫌弃两句,是小事。
      若是孙娘子发疯,日后说是染了自家的晦气,儿子才考不上官,一口大锅扣下来,那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了。

      吴嫂子话多,拉着巧娘说了个痛快。
      等到客人来了,才不舍的住了嘴。

      巧娘不在旁边挡人做生意,把绿豆糕放在桌上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不经意瞥到孙娘子正在笑着给人介绍布料。

      沈南珏也瞧见了。

      她在心里想。
      考试可能会看运气,但运气也只占一小部分。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实力不足。

      孙娘子这样,反倒会让自己的儿子压力更大。
      考不考的中,还真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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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固定00:00更新 预收: 《和双胞姐妹互换亲事后》 《万人嫌,但星际游戏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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