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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去哪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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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刚踏进慈宁宫,太后便快步迎上来:
“陛下,昨夜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有有什么打算?”
慈安太后穿戴华丽,却面容憔悴,声音也透露着一股疲惫,和在护国寺时穿着朴素却神采飞扬时完全不同。
景珩摇摇头:“还没想好。”
太后一拍手背,忧虑道:“母后早就说过,此人包藏祸心,早晚还会对你不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景珩皱眉看着太后,“母后为何如此笃定?”
咬死了闻人翊居心叵测,一有空就来给他洗脑。
要不是看在她是容珩生母的面子上,景珩早就发火了。
太后怔怔看着景珩:“陛下不信我的话?”
景珩没说话。
他心里正烦着呢,已经没力气应付太后了。
“他两次谋害,你推你下水,还将母后和你弟弟软禁在护国寺,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如今又要割地给夏国,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景珩沉默了。
溺水一事,说是闻人翊做的确实牵强。
至于软禁太后和容珣一事,也许是因为和太后有过节,不想他受到太后的挑拨。
而割地迁都……他是真的想不通。
穿过这么多世界,景珩很清楚人是有两面性的,不能单凭爱恨或善恶区分。
闻人翊对容珩或许有份师生情谊,却不代表他在利益面前会选择容珩。
闻人翊也曾拼死将大雍从亡国的边缘拉回来,却不代表他不恨大雍。
“陛下难道忘了,自己小时候是如何欺负闻人翊的?”
“欺负?”
“那时你才六七岁,想来也是不记事的年纪。”太后叹了口气,娓娓道:
“那时昭武侯常年在外征战,闻人翊便被接进宫中抚养,说是抚养,其实就是扔在那里给口饭吃。昭武侯打了胜仗,他就能吃顿饱饭,打了败仗,连口馊饭都吃不上。”
“后宫中人惯会拜高踩低,多少人以欺辱他为乐。那时候母后正风光,你在后宫几乎是横着走,过得比嫡出的容铮容玥还体面。你一听说后宫住了个大几岁的哥哥,就常去找他。”
“有一次,你把闻人翊带了回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让他跪在地上,给你当大马骑。”
景珩都听愣了,深吸一口气,悄悄问容珩:“你小时候这么混蛋?”
容珩:“我只是看他整天闷闷不乐,想让他多说说话。”
景珩:“你让人家当大马人家就能开心了?”
容珩:“……那次是他打赌输了……”
容珩声音越说越小。
太后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想而知他该有多恨你。”
“比起你的骄纵,容铮就大不相同了,她冒着先帝不悦的风险,常常去永巷探望,每次都大张旗鼓送各种东西。宫人们见嫡长公主如此行事,渐渐不敢太放肆,他日子才好一些。”
景珩听得入神,下意识呢喃了句:“怪不得他对容铮那么好……”
除了感情,还有恩情。
太后掀起眼睑端详他,眼底眸光闪动。
“有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
景珩心念一动:“什么事?”
“其实容玥死后,还有一个人与你争过皇位。”
争皇位?
景珩心下疑虑。
先帝驾崩的时候,年纪都六七十了,生育功能早就退化,后宫很少有新生儿了。
他早年那些子嗣,也都在他的漠视下夭折在宫斗中。
容玥死了,谁还有竞争资格?
“容铮。”
“啊?”这个答案是景珩万万没想到的。
封建王朝,女性权力地位远低于男性,甚至被剥夺殆尽。
即使在现代,女性能获得的机会都远远不如男性。
古代的女皇或者能执掌皇权女人,无一例外都是从丈夫手中继承的。
女人从父系继承皇权?
亘古未闻。
“你觉得不可思议?你别忘了,大雍开国和其他朝代不同,高祖打天下的时候,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跟着高祖南征北战,定鼎江山。”
“开朝之初,高祖还曾册立这位镇国公主为皇太女。只不过后来高祖又生了儿子,又反悔了,最后将皇位传给了皇子。”
景珩并不知道这段历史,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
太后狐疑地看着他,“陛下怎么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大雍的开国历史,他们这些子孙应该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景珩回过神来,忙转移话题:“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就有人提议应该册立容铮为皇太女?”
“主要是皇后母族在叫嚣。说我出身低贱,德行有缺,说你出身低微,上不了台面。”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景珩的脸。
“你出身再低,也是个皇子。容铮出身再高贵,再德才兼备,也只是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跟我争!”
景珩听着莫名不太舒服,驳道:“这话不对,同是容氏血脉,她当然有权力争。”
太后眼神闪了闪,旋即轻蔑一笑:“血脉?那是最可笑的东西!后宫三千佳丽,三千个女人,皇帝能管得过来?谁知道到了哪一代就乱了?”
景珩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莫名觉得太后说得有几分道理。
“更可笑的是你父皇还真的动过立皇太女的心思,幸好,母后及时发现,抢先向提出送容铮去和亲!”
她语气里满是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毒。
“你让容铮去和亲?!”景珩倒抽一口凉气,追问:“他们知道是你吗?”
他们,当然包括闻人翊。
“当然。”轻蔑一笑,“当时除了我,没人能做成这件事。”
景珩呼吸变得急促,“所以闻人翊那么厌恶你,一有机会就把你送走。”
景珩忽然明白了闻人翊那么恨太后的原因了。
——她毁了容铮。
因为朝中有人动了立皇太女的念头。
实话说,如果他是闻人翊,给太后留个全尸都算他心地善良了。
难怪之前太后总是肆无忌惮诋毁闻人翊。
原来两人早就撕破脸,装都不用装了!
太后神情骤然一变,上前一步把住景珩的肩膀,语气急促道:“他恨极了我,更恨极了你!”
“你的生父,是他的杀父仇人,你的生母,害得他们有情人天各一方,你才是他最恨的人……”
“行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景珩浑身发抖,猛地打落太后的手,痛苦地曲起身体,身体歪向一旁的太师椅,手紧紧握住扶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躯体反应,猜测是容珩过度的情绪波动所导致。
容珩对闻人翊深重的情意,在这些残酷的现实下,变得更加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太后见目的达到了,又放慢语速,回到她苦口婆心的慈母状态。
“陛下,母后说这些,不过是想提醒陛下小心闻人翊。”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从你手里夺回江山,送到容铮手里啊……”
景珩思绪纷乱,脑子里全是嗡鸣声。
他撑起不断颤抖的身体,步履蹒跚地朝大门走去。
推开太后搀扶的手,景珩脱力般靠在怀康身上,慢慢走出了慈宁宫。
怀康担忧地看着景珩,“陛下就不该来慈宁宫,都是些陈年旧事,殿下不会这么对陛下的。”
景珩扶着轿辇站定,突然干呕了两声,吓得怀康尖叫起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景珩又呕了两下,感觉好多了。
他摆手道:“不用了。”
胃是情绪器官,人难过到一定程度,胃就容易有反应。
怀康满脸担忧地扶陛下坐上轿辇,吩咐抬轿的宫人慢慢走。
怀康一向不喜欢陛下和太后见面,从前每回见,太后都要说些陛下不爱听的话,让陛下难受许久。
上回陛下溜去护国寺见她也是如此,非说摄政王殿下和长公主有私情。
要是真有私情,何不在陛下提出赐婚的时候顺水推舟答应了?
连他都懂的道理,为何陛下偏偏想不通?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景珩觉得身体舒服了些。
他对容珩道:“你还好吗?”
容珩声音微弱:“没事。”
“以前太后也经常这样?”
“母后……很不容易。”容珩幽幽叹了口气,“她从前是个行商女,走南闯北自由惯了,一次来庸都卖货,被先帝看上,强纳进宫了。”
“朕小时候,她总是喜怒无常。父皇几日不来,她便焦躁难安,只有抱着我才能安心。父皇来过,她又会把我关在门外,自己大哭一场。”
景珩:“……”
听起来像人格分裂患者。
景珩只好安慰道:“她可能是被焦虑情绪控制了,也不是故意给你传递焦虑。”
但是景珩真的很受不了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施压。
好像一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了。
一半劝自己要相信主观感受,一半笑自己执迷不悟,事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
有种脑神经被当成绳子拔河拉扯的感觉。
轿辇慢悠悠走在宫道上,景珩半天理不出个头绪,索性就不想了,放空自己,躯体反应也缓和不少。
御极殿很安静,宫人们都在做各自手里的事。
景珩推开殿门,跨过门槛。
一抬头,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闻人翊高大的身影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墨。
“去哪里了。”
景珩心头一凛,呼吸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