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雾》林魇

7、拼接的真相

　　苏雾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江屹没有再提陈婆婆和张老头的案子，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和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在刻意缓解她的紧张。

　　可苏雾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满脑子都是温灼的话，都是温建军的名字，都是母亲苏慧的脸。

　　从派出所出来，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市档案馆。

　　她要查十年前的棉纺厂事故档案。

　　她要直面母亲的死亡，直面那个被官方定为“凶手”的温建军，直面所有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市档案馆坐落在南城的老城区，是一栋老旧的灰色建筑，墙皮脱落，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苏雾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管理员坐在前台，低头看着报纸，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查什么？”

　　管理员的声音很冷淡。

　　“十年前的棉纺厂事故档案。”

　　苏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查官方的事故报告，还有现场照片。”

　　管理员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

　　“十年前的档案？早就封存了，没有特殊证明，不能随便查阅。”

　　“我是受害者家属。”

　　苏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母亲苏慧，就是当年棉纺厂事故里的死者。我要查档案，我要知道真相。”

　　管理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了苏雾一眼，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他带着苏雾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昏暗的档案室，里面摆满了高大的铁皮柜，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类别。

　　管理员在柜子前翻找了很久，终于从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

　　棉纺厂事故档案（2014年）

　　苏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接过文件夹，指尖微微发抖，缓缓打开了它。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有官方的事故报告，有现场勘查记录，有尸检报告，还有一叠现场照片。

　　苏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痛苦和紧张，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官方的事故报告，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2014年10月17日，南城棉纺厂机修车间发生锅炉爆炸事故，造成3人死亡，12人受伤。

　　经调查，事故原因为机修班班长温建军操作失误，导致锅炉压力超标，引发爆炸。

　　温建军在事故发生后，畏罪自杀，于次日被发现死于车间内。

　　事故造成的三名死者分别为：

　　1. 温建军，男，42岁，棉纺厂机修班班长，事故责任人，畏罪自杀。

　　2. 苏慧，女，38岁，棉纺厂质检员，事故中当场死亡。

　　3. □□，男，45岁，棉纺厂机修工，事故中当场死亡。

　　苏雾的视线，死死落在“苏慧”两个字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十年了。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母亲的名字，以这样一种冰冷的方式，出现在官方的档案里。

　　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翻，翻到了现场照片的部分。

　　照片是黑白的，泛黄，模糊，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事故现场的惨烈——被炸毁的车间，扭曲的钢架，满地的碎片，还有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苏雾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锅炉爆炸的核心位置，钢架扭曲，碎片散落一地，可照片的边缘，却有一处明显的拼接痕迹。

　　像是有人刻意修改过照片，掩盖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苏雾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温灼的话，想起她那句“我爸是被冤枉的”，想起陈婆婆临死前攥紧的纸条，想起张老头煤气中毒的“意外”，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官方的事故报告，是假的。

　　现场照片，是被人修改过的。

　　十年前的棉纺厂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苏雾的浑身发冷，血液像是在血管里结了冰。

　　她拿出手机，对着档案和照片，一张一张地拍照，想要把所有的证据都保存下来。

　　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背后缓缓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雾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档案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高大的铁皮柜，和昏暗的灯光。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