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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桩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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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雾在温记维修店的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地平线,久到巷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下来,久到青石板路上的凉意浸透了她的鞋底,她都没有挪动一步。
门内的动静,在那一声重物砸落和那句压抑的低语后,彻底归于沉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工具碰撞的声响,整个维修店,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屋,死寂一片,只剩下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的机油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他们还是找来了。
温灼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雾的心里,反复搅动,让她浑身发冷。
他们是谁?
是找陈婆婆的人?
是十年前棉纺厂事故的知情人?
还是……害死陈婆婆的人?
温灼的恐惧,温灼的慌乱,温灼那瞬间骤变的脸色,还有那句藏着无尽秘密的话,所有的线索在苏雾脑子里交织,缠成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确定,陈婆婆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十年前母亲的死,也根本不是官方说的那样,只是一场简单的操作失误。
这一切,都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个被人刻意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而温灼,就是撕开这个真相的唯一缺口。
苏雾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发白,她想再敲门,想再问一句,想把所有的疑惑都问清楚,可手抬到半空,却又缓缓放下。
温灼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她怕,她躲,她不肯说,她宁愿把自己关在这间小小的维修店里,也不愿沾染半点和纸条、和陈婆婆、和十年前事故有关的事。
现在的她,就算敲破了门,也只会换来更激烈的驱赶。
苏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执拗和不甘,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条幽深的老巷。
夜色已经降临,南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马路上,映出她孤单的影子。
她没有坐车,只是一步步走回出租屋,脚底的血泡磨破了,渗出血来,沾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可她却觉得,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冰凉。
回到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只是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十年了。
她活了二十四年,乖了二十四年,听家里的话,不惹事,不追问,不反抗,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以为这样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母亲的死,陈婆婆的死,那张纸条,温灼的恐惧,还有那句“他们还是找来了”,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把她死死缠住,再也挣脱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身,摸出手机,想点一份外卖。
屏幕亮起,弹出了本地新闻的推送弹窗。
【突发:南城棉纺厂退休职工张某家中煤气泄漏,不幸意外身亡】
苏雾的手指,猛地顿住。
棉纺厂退休职工。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她的头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那条新闻推送。
新闻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配着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是老旧居民楼的窗户,拉着警戒线,周围站着警察。
内容写着:
今日傍晚,南城棉纺厂家属院退休职工张某,在家中因煤气泄漏意外身亡,警方初步勘查,排除他杀可能,判定为使用煤气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提醒广大市民注意用气安全。
张某。
棉纺厂退休职工。
家属院。
苏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认识这个张老头。
是陈婆婆生前,最常来往的老同事。
陈婆婆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她提起,说张老头是当年棉纺厂的老库管,和她一起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后也经常一起下棋,聊天,念叨当年厂里的旧事。
前两天她去照顾陈婆婆的时候,张老头还来过家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厂里的旧事,眼神躲闪,语气含糊,像是在怕什么,看到她进来,就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还是煤气中毒,意外身亡?
和陈婆婆的“意外失足”,一模一样。
苏雾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头顶,裹得她喘不过气,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短短几天时间。
两个棉纺厂的退休老工人,接连死于“意外”。
一个浴室失足,一个煤气中毒。
现场都没有打斗痕迹,都被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灭口。
是有人在刻意灭口,杀掉当年棉纺厂事故的知情人!
陈婆婆临死前攥着那张纸条,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所以才把唯一的线索,留给了苏雾。
而温灼那句“他们还是找来了”,也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就是那些灭口的人。
那些掩埋了十年真相,为了守住秘密,不惜接连杀人的人!
苏雾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指节泛青,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陈婆婆躺在浴缸里苍白的脸,想起母亲遗像上温柔的笑,想起温灼惨白的脸色,想起那句压抑的“他们还是找来了”,所有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浑身发抖。
害怕吗?
怕。
怕得要死。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工,胆小,怯懦,没背景,没依靠,从来都只会躲在别人身后,从来都不敢惹半点麻烦。
可现在,恐惧压过了怯懦。
心底那股压了十年的执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能躲。
她不能像十年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闭嘴,任由母亲的死变成一场不明不白的意外,任由陈婆婆白白送命,任由那些真凶逍遥法外。
她要查下去。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那些人真的会找上门,她也要查下去。
而唯一的线索,只有温灼。
只有老巷深处,那个关紧房门,浑身是秘密的女人。
苏雾猛地站起身,不顾脚底的疼痛,不顾夜色已深,不顾心底的恐惧,抓起帆布包,就冲出了出租屋。
她要再去一次老巷。
她要再找一次温灼。
就算温灼赶她走,就算温灼怕得要死,她也要问清楚,十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些人到底是谁,陈婆婆和张老头的死,到底是不是灭口!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苏雾沿着马路,一路狂奔,朝着老棉纺厂西侧的那条深巷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吹起她的头发,脚底的疼痛被彻底抛在脑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温灼。
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发疼,却丝毫不敢停下,直到再次站在那条幽深老巷的巷口,直到再次看见那间“温记维修店”的木牌子,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安静得可怕,机油的味道还在,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凌乱。
苏雾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一步步朝着维修店走去,脚步放轻,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而这一次。
维修店的门,没有关紧。
是虚掩着的。
一条窄窄的缝隙,从门缝里透出来,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安静得诡异。
苏雾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店里空无一人。
没有温灼的身影,没有半点人声,只有满地的狼藉。
地上散落着被砸烂的维修工具,扭曲的扳手,断裂的螺丝刀,破碎的零件,被砸坏的旧收音机,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砸。
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温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