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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人想过苦日子 裴觉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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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觉推门出来,嘴里着根烟,刚把手摸进西装裤,余光就瞥见巷子口有一个纤瘦的身影蹲在地上捡东西。
月光影影绰绰的照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洗的发黄的短袖上印着几个黑脚印。
裴觉眯了眯眼,少年脸上挂彩,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也看不清脸,他突然心底泛起玩味,抬脚向少年走去。
蹲在地上江南乔正借着月光捡东西,裴觉这一来,直接给少年的月光挡死了,他以为刚才那些人又回来了,转手将刚装好的东西放回地上,站起来回过身子,脸差点埋进对方胸口。
操…靠这么近做什么。江南乔心底暗骂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顺着对方胸口往上看去。
见来人是一位自己没见过的男人,他心底疑惑却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头抬高些。”裴觉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少年。
……?泥眼睛虾吗?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优良心态,他最后还是微微抬头,让眼前的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奥...这张脸在这里还真是不常见哦。”裴觉语调托的有点长,带着些玩味,笑的恶劣。
……他笑的真恶心,江南乔心想,当然,没直接吐露心声。
少年又后退一步,皱了皱眉头。 “你谁啊?”江南乔语气凶凶的,像一只试图通过炸毛来吓跑人类的小猫。
裴觉跟着向前一步:“在我的地盘,你不认识我啊?”
江南乔有点慌了,裴觉长得好看,从见了自己开始,也一直笑着,可却笑的不达眼底,明显不是真心,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美丽迷人却剧毒,再呼吸一下他附近的空气——是资本家上位者的腐 !臭 !味!
这种人江南乔惹不起,他这次可是已经把裤衩子都赔光了,不然也不至于在初秋穿短袖。
江南乔身下的手微微蜷缩,有些颤抖。
“你他妈……”裴觉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开口将他还未说完的话塞了回去:“怕成这样还敢顶嘴?”
谁他妈怕?这是气的!
裴觉抬手,虎口卡住了少年的下巴,大拇指恶趣味的轻按了一下他嘴角的淤青,疼的江南乔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拍开他的手又缩了下去。
裴·恶趣味·觉听到江南乔的倒吸,大发慈悲般,用指腹轻轻摩挲起来,挑眉问道:“疼?”
江南乔气的脸都要变形了,老子给你一拳你看他妈疼不疼。
“?废话。”
“人带走。”裴觉温热宽大的手掌松开,而江南乔也因为这点少的可怜的温暖消失,被藏在阴影里的黑衣保镖带走了。
啧,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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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觉倒是很大的架子,在江南乔被送进这个看起来就充满金钱味道的别墅后,硬是凉了自己30分钟才开门回来。
裴觉扯下自己的领带随意的丢到沙发上,抬起眼睑扫过站在一旁的江南乔。
“站好。”
江南乔翻了个白眼,他的身子是真的疼。
“饿了几顿了?”裴觉这句话的本意是关心,毕竟在这里讨生活底层人民基本都是三天饿九顿,可这话到江南乔耳朵里,便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嫌弃自己没站直?
“关你屁事啊。”少年一眨不眨的盯着裴觉,语气冷淡,带着抗拒。
裴觉舔了舔后槽牙,轻笑一声,眼底泛起一丝玩味。
“脾气不小。”
江南乔没说话,他从小在这一片摸爬滚打,还没怕过谁,如果不是怕赔钱,他早就一拳头拎上去了。
裴觉解开衬衫袖扣,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南乔,少年身型单薄,穿着带着灰色印子的短袖,身下套了个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狼狈,邋遢,炸毛的流浪猫儿。
“带去洗干净。”裴觉丢下这一句,便移开视线,往楼上走去。
江南乔盯着他上楼的背影,默默在心底啐了一口。
少年被管家引着,进了浴室,双手支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有些长,遮住了些许眉眼,脸上青青紫紫,新伤加旧伤。
他自嘲一笑,撩起刘海,将自己漂亮的眉眼全部露出“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南乔走到花洒下,任由着冰凉的水将自己淋湿。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了。
多挨了一顿打,但他还清了困扰他很久的债,从巷子里出来的那一刻,闻着刚下过雨的初秋的新鲜空气,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时的江南乔只是想带着自己刚买到盒饭回家休息,却被这老东西半路捡回家,自己的盒饭还落在那个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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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管家给他的衣服,一件普通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
衬衫有点大,但裤子还行。
江南乔赤着脚推开裴觉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裴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到江南乔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随后皱了一下眉。
“还大?”这已经是他高中时候的衣服了。
江南乔翻了个白眼,又被侮辱了。
“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
...少年抬脚,亦步亦趋的走到办公桌前,等着裴觉讲一些无足轻重的屁话。
裴觉可没心情给江南乔做心理疏导,直接将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签了它,以后跟着我。”
江南乔没想到他如此开门见山,愣了愣,随后拿起文件扫了一眼,不屑一笑。
“卖身契?”
裴觉十指交叉,支在桌面上,下巴扬了扬:“也差不多。”
江南乔啪一声把文件甩回桌子上,冷声道:“我不签。”
裴觉也不恼,顺手将文件放回抽屉里,轻笑:“强来的没意思。”
江南乔没说什么,顿了顿,转身就要走。
“站住。”
少年回头,裴觉不知道从哪扯出来一双拖鞋丢在自己脚下。
江南乔:...?
少年看了看拖鞋:“我不签字。”
裴觉真的要被这小子的固执逗笑了:“拖鞋又他妈不咬人。”
江南乔沉默片刻,还是默默穿上了拖鞋。
他好像人还挺好。
裴觉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少年踌躇,最后还是慢悠悠的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裴觉盯着他坐下,轻哼一声:“怕我?”
江南乔扭头看向他,脸上一副你讲什么屁话的表情:“...你别逗我。”
裴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这一笑给江南乔笑懵了,少年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像像只得逞的蛇。
...?你笑你妈呢...
“以前...在哪混的?”裴觉笑够了,才开口继续问道。
江南乔顿了顿,移开视线:“...西城区。”
...奥...那小子的地方
“去吃饭。”
江南乔被他跳跃的话题搞蒙了,眨了眨眼。
“呃...也行?”
裴觉点了点头,起身下楼了。
江南乔出了书房,站在栏杆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往餐桌走的裴觉,一颗毛茸茸的黑毛球在移动.........
裴觉似有所感,扬起脑袋和江南乔对视。
“?下来吃饭,或者继续在上面站着。”
裴觉的视线一路追随,最后到江南乔坐到自己对面,才收回视线。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三菜一汤,丰盛,奢侈。
江南乔垂眸,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不知道想着什么。
裴觉自顾自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脸上的伤谁打的?”
“...摔的”少年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裴觉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十分平淡:“撒谎。”
江南乔没说话,垂着眼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是啊,他撒谎,如何呢?我们又不熟,他到底要怎样。
裴觉抬手敲了敲桌子:“别在我面前撒谎。”
少年抬头,眼里没什么表情:“我不想说。”
裴觉凝视他片刻,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江南乔有些意外,但也没问,埋头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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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起身回房,裴觉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江南乔突然脚步一顿,扭过头去:“我没签字。”裴觉这是做什么?要包养自己?他不相信天底下有此等好事可以落到他的头上“你这算包养。”
裴觉眨了眨眼,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养得起。”
...装货。
江南乔看不懂裴觉,他们互不相识,人生轨迹也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他是跟野狗抢食物长大的野孩子,裴觉身份虽迷,但绝非闲人。
而如今,自己被含着金汤匙的人带回家了。
他要让自己干什么?培养?打工?暖床?
江南乔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可偏偏,他不想走。
如果他踏出这个别墅一步,迎接他的是什么?破败的房子,破烂的衣裳,和一眼望不到头反反复复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如今在这里被包养着,拥有着当年他们没能拥有的。
......暖床也好,包养也好,能享几天福,就享几天福。
毕竟—谁都不想过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