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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瑶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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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开会的谎言应该是在下一周戳破的,同时一起被戳破的还有舒明的辞职信。
温瑶记得自己当时问“为什么撒谎”,她说“不知道”;问“怎么不继续撒谎呢”,她说“不知道”……
温瑶险些要被气笑,再问:“那么为什么辞职呢?”
舒明还是说‘不知道。’
说完,舒明正过身,俩人静静对视几秒钟,温瑶抓住她脖子抱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接吻,摸索,咬耳垂,啄指尖,进入正题。
办公室的单向玻璃又大又亮,温瑶坐在那张自己买来的办公桌上,翘着腿,扬扬下巴,说:“脱。”
同样是自己买来的办公椅上,舒明跪着,慢慢解开领带……
今天为了去开那个假会,她穿的很正式。因此宽衣解带的程序也十分繁琐。
但赏心悦目。
实木的椅子,截面纹理都好像带着呼吸,光洒上去润得发颤,红得发沉,显得白更白,欺霜赛雪。
她动作幅度不大,大的话背后这面椅背就遮不住。
当然,椅背后的这面玻璃带来不了多少安全感,这个温瑶理解。
理解却不等于认同。挺好的办公室环节,现在看上去像个什么非法交易现场,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感。这是温瑶不能够明白的。
尤其是作为被交易的一位,现在以一种把自己关到笼子里的姿态待在椅子上脱衣服脱得束手束脚……
意想不到的效果,挺巧妙。
温瑶又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自己这把椅子买对了。
再对不过。
椅子够宽,够大,可总还是张椅子。
舒明蹲在上面和跪在上面的样子都动人。
隐忍和无奈的样子则更动人,尤其出现在这里、这种时候。
温瑶手指顺着背后那道沟壑滑下去,抬起手掌拍了一下——
柔软,指尖下陷又被轻微托起,波纹荡漾。
她低低喘了几声,直起腰望过来。
温瑶迅速缩回手,自以为讨好地笑了一下。
她的手紧跟着又探过来,然后是嘴唇,身体。
温瑶收拢这个拥抱,近乎疯狂地嗅吸着她身上的气味——耳后、发顶、脖颈中,暖和而滚烫。
抚上裙摆时,温瑶扭过腰看了她一眼。
她点了点头。
温瑶便把桌上的一切都扫下去,余光悄悄注意着她的脸色。
她赤祼着,一只手撑住桌子望过来,那样子好像在等一辆公交车。
(十七)
上下颠倒过来,又好像没有颠倒。
温瑶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嘴里吸着气,看窗户外的人走来走去——这个把杯子摔了,那个在发呆,这个在挨训……
芸芸众生,大千世界,上天入地,妙不可言。
温瑶心目中真正的sex时光。
只有舒明能做得到,也只有舒明能做到这个程度。
市面上最好的吮吸工具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温瑶由衷地为自己感到幸运,也由衷地为舒明而感到骄傲。
不过,这样的事后一般也会带来个巨大的副作用。即,温瑶会突然拾起身来把巴掌落在舒明的脸上。
这一巴掌一开始打得舒明有点猝不及防。
这是当然的,谁在正埋头给别人口时突然被拽起来领受一个耳光都会猝不及防。
所以舒明抬起眼,眼睛中还带着那么点笑意,就不动了。
舒明长得好,这点温瑶是承认的,要不然她当年也不会在一堆人中点名要这个一看就穷酸到只会死读书的人来给自己做翻译。
所谓自投罗网,自讨苦吃不外如是。
刻板印象害苦了温瑶——穷酸是真穷酸。只会死读书?未必!
后来温瑶记得自己曾经还跟舒明这么说过。
舒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只会读书的也许还不算太穷酸?
因为真正穷酸的呢,就不可能只会读书。得会……”
得会什么,舒明那时没说,温瑶也是过了好久才明白。
得会讨巧,得会投机倒把,得有真本事。有真本事之后得会表演自己的强与弱。
软时要软,硬时要硬。
得有脸蛋,得有脾气,得有性格。
最后还得不停不停地往上走,走得多高、多远都不够。
这些,舒明都有了。
一个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模样的人是很可怕的,会把自己充分利用到极致的人更可怕。
温瑶是脑子有病,脑子有病也很可怕,那也可怕不过这个脑子没病的人。
就像现在,现在这个可怕的人忙活了一场叫她舒服了,然后挨了她一巴掌,浑身光着呢。
怎么办呢?
温瑶摸摸她,问:疼吗?
她摇头,还是没说话。
然后她抓起温瑶这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蹭了蹭,又吹了吹。
看吧,看吧。
这就是舒明。
不说这些,哪个又能在被折腾完之后还能状态到位地换位置继续劳动呢,温瑶自己都做不到。
就冲这一点,温瑶都觉得跟她结婚价值千金。
不不不,金子不算什么,金价涨涨跌跌还不能完全保值。
可舒明,舒明是保值的。
出了校门,舒明更显眼;进入工作,舒明还是那么显眼。
脸是越来越好看,性格脾气也越来越对温瑶的胃口。
就连现在,温瑶不喜欢的那股味道也完全没有了。
温瑶仔细嗅一嗅——真的没有了。
有的只是温瑶为她定制的私香。
这下温瑶彻底满意,跳下狼藉一片的桌子,替她找来衣服,又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十八)
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温瑶本来想说时间差不多,我们是不是该聊聊正经事了?
无奈此时的阳光正好,照得整个空间模模糊糊亮着。
这样模糊氤氲着的亮光,舒明弯着腰在她旁边从地上捡着一张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纸,恍惚之间就让温瑶想起了早十几年,还在学校里的那时候。
也是这么一天,也是这么的一个下午。
阶梯教室里只有她们俩人,舒明似乎是在学生会里干什么活儿——用那些话来说,担任着什么职务。
时间这么久,忘了那天究竟出什么事了,总之一切都一团糟,大家吵架,然后打架,最后以自来水笔插进什么人的大腿告终。
纸张满天飞,虫鸣声在教室外细细密密地响,温瑶把空调开到最凉快,坐在一张没有倒下的桌子上晃动着双腿,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舒明就是这样弯着腰在她旁边一张一张捡着什么东西。
那时候,温瑶记得舒明还会边捡边同她说着话,讲一些她根本听不太懂的笑话。
有她能听明白的,她们会一起笑。
听不明白的,也笑,这会儿笑的是舒明了,舒明笑她傻。
舒明笑起来是很甜的呀,眉眼弯弯的。
好像温瑶很小很小时候造的句——脸蛋红的像苹果,眼睛弯得像月牙。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在笑起来时真的弯得像月牙呢。
舒明一定很喜欢她。
所以就算在这个时候都还想要逗她笑。
温瑶也很喜欢很喜欢舒明。
否则那里那么多人,她怎么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旁边靠后的那个人呢?
可舒明喜不喜欢她呢?
温瑶起先想,一定是喜欢的,不然她不会答应要同我去喝咖啡。
温瑶后来又想,一定是喜欢的,不然她就不会答应去我家。
温瑶不止一次地想,一定一定是喜欢的。
不然她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不然她早就会和我分手,不然她就不会喂我吃东西,和我一起看金鱼游来游去,她就不会陪我画一整天的画。
小王子里,狐狸对人说: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舒明愿意为她花费时间。
爱就是要付出时间,精力还有金钱。
那首独孤及写的杂诗中讲:心自有所待,甘为物华误。未必千黄金,买得一人顾。
是啊。好东西是买不回来喜欢的,得要那个人愿意才行。
舒明愿意,所以她才能喜欢舒明,所以舒明才会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不停不停地对她好。
是这样的,没有错。
她在那时候就喜欢她,她们一直到毕业,到工作,或者不工作,都会在一起,不会分开。
什么条件经济都是不存在的,只要舒明愿意,她们这一生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花不完的钱。
什么家庭环境也都不用管,妈妈爱她,只要她认为的,是好的,妈妈就会为她开心。
一年有很好的四季,每一个温瑶都很喜欢。
冬天好,虽然冬天曾经是一场噩梦,可舒明会带她去看雪,冬天她就总是和舒明贴在一起。
秋天也好,秋天会让她不开心,可她可以和舒明一起去捡木瓜,摘树上成熟的苹果,看麦田。
春天不好,春天看她很容易睡不着觉,但是有舒明,所以没关系,睡不着觉也没有关系,什么都会没关系。
夏天很好,温瑶喜欢夏天,因为她见到舒明就是在夏天。
可是就是在这么好这么好的夏天,在那一天,那么好那么好的舒明就在旁边,讲着笑话,她们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呢?
她为什么要哭呢?
舒明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给她擦掉眼泪,轻轻问她:“为什么哭呢?”
温瑶,你为什么要哭呢?
她为什么嚎啕大哭呢?
她那时说了什么?
她说:“因为……因为我觉得这好像在梦里一样,像是早就发生过了。”
就像夏天一样,如果四个季节是按部就班的,那么一切就都会过去了。
那么好的日子,过完就没有了,怎么办?
她记得舒明笑了,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问她:“那现在呢,也在梦里吗?”
光迷离徜仿,雾蒙蒙,玻璃黏在蓝天上,云光淡薄,迷漫一色。
纸张窸窣的抖动中,温瑶轻声问:
“舒明?”
“你为什么、不要和我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