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败者》文知理

2、第 2 章 夜里的

　　夜里的风比白日更烈，拍打得木窗哐哐作响，像是要将这破败的屋子拆吃入腹。陆烬蜷在木板床的一侧，薄被裹得像个蚕蛹，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瞥见萧珩依旧靠在墙角的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像尊冷硬的石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睡吗？”陆烬忍不住开口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萧珩没回头，侧脸的轮廓在暗处显得有些模糊，只淡淡应了声：“习惯了。”

　　攻略失败后被困在这幻影世界，他早没了安稳入睡的心思，夜里总醒着，守着无边的冷清，也守着那份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陆烬哦了一声，摸索着从地上捡起那件落灰的薄毯——那是他白天收拾屋子时顺手搭在椅背上的——趿拉着步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毯子往萧珩肩上一搭：“夜里冷，披着吧，别冻着了，回头再感冒，我可没药给你治。”

　　薄毯带着陆烬身上淡淡的暖意和皂角味，萧珩肩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眸看了眼搭在肩上的布料，没拒绝，也没道谢，只是指尖轻轻勾住了毯边，声音低了些：“嗯。”

　　陆烬也不介意，凑在他旁边蹲下，双手托着腮，仰头看他：“你说这世界除了咱俩，还有别的攻略者吗？会不会还有被攻略者？要是有被攻略者，会不会是个大善人，能送咱们出去？”

　　“不知道。”萧珩的声音比夜风还凉，“我被困在这半年，只见过几个匆匆路过的攻略者，都是急着找目标的，没人愿意停下，也没人能出去。”

　　半年。陆烬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想着赶紧完成攻略回去高考，萧珩却已经困了这么久，怕是连家里的人都以为他出事了。他挠挠乱糟糟的头发，突然道：“那咱以后一起逛，多个人多个眼，说不定还能碰到点线索，早点找到被攻略者，早点出去。”

　　萧珩侧眸看他，少年的眉眼在昏暗中依旧鲜活，眼里盛着没被这世界磨掉的光，和那些满眼都是攻略任务、恨不得踩着别人上位的人截然不同。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陆烬瞬间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高考的琐事，说他的数学卷子总做不完，说校门口的烤肠多香，说爸妈还等着他回家吃饭，给他做红烧肉。
　　他不想听了，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烦。

　　他的系统在脑海里反复提醒：“宿主，莫要与他深交，攻略者皆为利来，他不过是找个伴解闷者等找到了被攻略者，就会把你抛下。”萧珩却没理，虽说眼前这个人非常的唠叨，但至少能让他忘了那些失败的狼狈。

　　次日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纸渗进来，陆烬就醒了，伸了个懒腰，嚷嚷着要出去探索。萧珩被他磨得没法，只得跟着他出门。幻影世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响，偶尔能看到几间和他们木屋一样的简陋房子，却都空无一人，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陆烬走在前头，东瞧西望，像只好奇的小猫，看到路边歪扭的石凳都要摸一摸，嘴里还不停：“你看这石头，摸着凉飕飕的，说不定是啥宝贝呢，说不定能换吃的。”

　　萧珩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替他留意着潜在的异样，嘴上却嫌弃：“别乱摸，这世界的东西，碰了未必是好事，小心是陷阱。”

　　话虽这么说，却在陆烬差点被地上的石缝绊倒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触到少年胳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陆烬嘿嘿笑了两声，萧珩立马收回手，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抹霞光。

　　陆烬的系统在脑海里尖叫：“宿主！他碰你了！这是不是有情况？！攻略目标不会就是他吧？！”

　　陆烬心里一跳，偷偷瞥了眼萧珩的背影，那人脊背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慢了些，似是在等他。他咳了一声，在心里回系统：“别瞎说，他是失败者，哪能是攻略目标，系统你也太不靠谱了。”

　　两人走了半晌，在街角看到一间落着锁的铺子，门楣上刻着模糊的“杂货”二字。陆烬眼睛一亮：“说不定里面有吃的！咱找找钥匙？我眼尖，肯定能找到。”

　　萧珩没说话，只是走到铺子旁，指尖在锁上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锁开了，像是他指尖有魔法。陆烬瞪大了眼：“你还会这手？也太厉害了吧！你是不是还会别的？比如飞檐走壁？”

　　萧珩淡淡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推门走了进去。铺子里果然摆着些封装的干粮和水，还有些不知名的小物件，落了一层灰。陆烬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了几包干粮，回头冲萧珩笑：“咱今天有饭吃了！你等着，我给你拿好吃的。”

　　阳光透过铺子的破窗，落在少年笑弯的眉眼上，晃得萧珩移不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陆烬忙前忙后地收拾，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好像被这束光，融开了一道小口，暖意悄悄渗了进去。

　　他的系统又在低语，说这是陷阱，说陆烬是变数，说他会害了你。可萧珩这次却清晰地想：就算是陷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这陷阱里，有个人愿意给你披毯子，给你找吃的。

　　陆烬收拾好东西，拉着萧珩往回走，手里还攥着两颗糖，是从铺子角落翻出来的水果糖，纸壳都泛黄了，却还带着点甜香。他剥了一颗，递到萧珩嘴边：“尝尝，甜的，解闷，比干粮好吃。”

　　萧珩犹豫了一下，虽说自己有洁癖，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实在是忍不下去拒绝。他张口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清清淡淡的，却从舌尖甜到了心底。他看着陆烬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揉一只乖顺的小动物。

　　陆烬僵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萧珩也愣了，收回手，耳根更红了，轻咳一声，别过脸：“头发乱了，帮你顺顺。”

　　陆烬的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刷屏：“宿主！他揉你头发了！这绝对是攻略目标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他肯定喜欢你！”

　　陆烬心里甜滋滋的，却嘴硬：“别吵，再看看，万一只是顺手呢，他可能就是手痒。”
　　系统无语，好说歹说也说不进他这宿主脑子里去，真的不知道这宿主脑子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