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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事欲言逢双亲 林野因对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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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画材店之行后,宋槛和林野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林野眼底的欢喜愈发浓烈,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像秋日里疯长的藤蔓,顺着每一次相处的缝隙蔓延,再也藏不住。他从河南老家偷偷逃出来,投奔威海的奶奶,只为逃离父母无休止的唠叨和管控——他们从不在乎他喜欢画画,只逼着他埋头学习,更禁止他乱交朋友,生怕耽误了所谓的“前程”。而宋槛,是他逃到这里后,唯一能让他安心倾诉、并肩同行的人,也是他第一个敢真心相待的朋友。
宋槛依旧是那副内敛沉静的模样,只是在林野身边时,周身的戾气愈发温顺,指尖的紧绷少了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往日更柔和些——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变化的缘由,只知道和林野待在一起,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狂躁,总会被轻易抚平。他隐约知道林野的处境,知道他投奔奶奶的不易,却从不多问,只默默陪着他,陪着他一起画画,陪着他避开那些关于“家”的沉重话题。
周一一早,天刚蒙蒙亮,威海的街道还裹着一层淡淡的秋雾,梧桐树叶上的露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宋槛依旧提前十分钟来到小区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双手插兜、指尖攥紧,只是安静地靠在梧桐树上,目光落在林野奶奶家所在的楼栋方向,眼底没有丝毫往日的烦躁,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
没过多久,林野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栋门口,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画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树下的宋槛,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快步跑了过去。“宋槛,你又这么早!”语气里的欢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在这里,能有一个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人。
宋槛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很轻:“嗯,刚到。”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没有像面对旁人那样紧绷,反而多了一丝放松。换做平时,若是有人这般主动靠近,他心底早已泛起几分不耐,戾气悄悄翻涌,可面对林野,这份烦躁从未出现,只剩下满满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知道林野的拘谨,知道他不敢在父母面前表露半分喜好,所以只想陪着他,让他能多几分自在。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秋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林野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末在家用新画笔画画的趣事,说起自己画坏了三张画纸,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却又藏着欢喜,末了还小声补充一句:“幸好奶奶没说我,要是我爸妈在,肯定又要骂我不务正业了。”
宋槛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两个字,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他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陪着林野慢慢走——他知道,林野说这些,不是抱怨,只是想找个人,说说那些不敢在父母面前说的心里话。
一路无话时,也没有丝毫的尴尬。林野偶尔侧头看宋槛,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温和,心底的心意愈发坚定——他不想再只做宋槛的朋友,不想再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他想告诉宋槛,他喜欢他,喜欢和他一起画画,喜欢和他并肩走路,喜欢这份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讨好的自在。可一想到远在老家的父母,想到他们的管控和反对,他又多了一丝顾虑,只是这份顾虑,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喜欢。
整个白天,林野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宋槛的方向,看着他认真听课、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课间,他会主动凑到宋槛身边,和他说起画画的技巧,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对话,也能让他开心很久,同时又悄悄警惕着,生怕被同学看到,传到父母耳朵里。宋槛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察觉到了他的欢喜与不安,却没有点破,只是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低声提醒他“认真听课”,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淡淡的关切。
宋槛自己也有些心绪不宁。他能感觉到林野眼底的炽热,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份超出朋友的氛围,心底既有一丝慌乱,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戾气包裹自己,从未有人像林野这样,毫无保留地靠近他、温暖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卸下防备。可这份温暖,却让他感到不安——他骨子里的狂躁,他寄人篱下的处境,还有林野那不容乐观的家庭情况,都让他觉得,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肆无忌惮地奔赴彼此。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林野磨磨蹭蹭地收拾着画板和书本,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宋槛,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心底的紧张一点点攀升——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把心底的话告诉宋槛。哪怕父母反对,哪怕前路难走,他也想让宋槛知道,他的心意,从未掺假。
宋槛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座位旁,等着林野。他看着林野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底已然猜到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周身的气息微微紧绷,那份潜藏的狂躁,似乎有了一丝翻涌的迹象,可一想到是林野,想到他的不易,他又强行压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沉重。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秋风一吹,梧桐树叶纷纷飘落,铺在放学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林野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薄薄的冷汗,一边紧张着表白的事情,一边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认识的人看到;而宋槛,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沉重,愈发明显。
走到一片僻静的梧桐树下,林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宋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宋槛,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槛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周身的气息愈发温和,刻意压制着心底的慌乱和那份潜藏的狂躁——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失控伤害到林野,更不想打破他仅有的一点自在。
“我喜欢你。”林野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眼底满是炽热和真诚,“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并肩走一辈子,想和你一起画画,想一直陪着你的那种喜欢。宋槛,我喜欢你。”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脸颊通红,紧张地看着宋槛,等待着他的回应,既期待,又害怕,还悄悄攥紧了拳头,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听到这句话,宋槛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深深的沉重取代。他看着林野眼底的炽热和期待,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点头,多想告诉林野,他也喜欢他,喜欢他的明媚,喜欢他的真诚,喜欢他带给自己的平静。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林野的父母本就反对他交朋友,若是知道他喜欢上一个男生,只会更加严苛地管控他,甚至会把他强行带回老家,那样,林野就连这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份潜藏的狂躁被强行压制,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林野,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林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考虑得很清楚,我没有冲动,我是真的喜欢你。宋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宋槛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飘落的梧桐树叶,声音低沉而沉重:“不是不喜欢,是我们不合适。你要考虑现实,我们现在还是学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紧绷的肩膀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你忘了你爸妈的态度吗?他们不允许你乱交朋友,更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只会更难。我配不上你,你再好好想想,别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别连留在奶奶身边、安心画画的机会,都弄丢了。”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野的心上。林野看着他避开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沉重,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宋槛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他看得更清楚,看得更长远。他想起父母的严苛,想起自己逃出来时的决绝,想起奶奶小心翼翼的庇护,心底的欢喜,渐渐被无力取代。林野咬了咬嘴唇,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但我不会后悔,我是真的喜欢你。”
宋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的疼愈发明显。他多想抱住林野,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可他不能——他怕自己的狂躁会伤害到他,怕自己的处境会拖累他,更怕因为这份喜欢,毁了林野仅有的安稳,让他再次陷入父母的管控之中。
表白被婉拒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没有了往日的絮絮叨叨,没有了偶尔的相视一笑,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他们并肩走在放学的小路上,脚步很慢,彼此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沉重的脚步声。林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落叶,眼底满是委屈、失落,还有一丝对父母管控的不甘;宋槛走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眼底满是沉重和无奈,指尖依旧攥紧,刻意压制着心底的情绪,既怕自己失控,又怕看到林野失落的模样。他能感觉到,心底的狂躁在悄悄翻涌,却因为身边的林野,一次次强行压下,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无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内敛和狂躁,竟是如此可笑,如此让人无奈,连喜欢一个人,都要顾虑重重。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步步往前走,穿过熟悉的小巷,走到了小区门口不远处的路口。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男人穿着干净的衬衫,身姿挺拔,脸上却带着几分严肃,女人穿着温柔的连衣裙,气质温婉,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林野的父母,林正和王丽萍。
林正和王丽萍是特意从老家赶来的,一来是想督促林野学习,二来是想把他接回去,他们早就听说,林野在这边不专心学习,反而天天和一个同学混在一起,心里满是不满。远远就看到了沉默走着的林野和宋槛,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沉重,林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丽萍也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眼神警惕地落在宋槛身上。
林野猛地抬起头,看到父母的那一刻,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失落瞬间被慌乱取代,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和宋槛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抗拒:“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父母会突然找来,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和宋槛在一起。
林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冰冷地扫过宋槛,又落在林野身上,语气严厉:“我不来,难道看着你在这里不务正业,天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吗?”他的话,直白又刻薄,丝毫没有顾及林野的感受,也没有给宋槛留丝毫情面——在他眼里,任何耽误林野学习的人,都是“不三不四”的人。
王丽萍也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看向宋槛的眼神里满是排斥:“小野,这位就是你天天一起玩的同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乱交朋友,专心学习,你怎么就是不听?”
林野的脸色瞬间涨红,又变得苍白,他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反驳:“妈,宋槛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一起画画,没有耽误学习。”这是他第一次,敢当着父母的面,维护一个朋友,维护自己的喜好。
“画画?”林正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我让你去学校,是让你画画的吗?我让你投奔奶奶,是让你天天跟人混在一起画画的吗?林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槛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林野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抗拒,心底的沉重愈发明显。他缓缓抬起头,收起心底的情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而温和,没有丝毫往日的疏离和戾气,哪怕林野父母的话语刻薄,他也没有丝毫的狂躁,只是平静地说道:“叔叔,阿姨,您好。我是宋槛,和林野是同班同学,平时只是一起讨论学习和画画,没有耽误他的功课。”他刻意压制着心底的不适,只想帮林野解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被父母责骂得更厉害。
“讨论学习?”王丽萍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刻薄,“我看是你带坏我们家小野吧?我警告你,以后离我们家小野远一点,别耽误他学习,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林野急了,连忙说道:“妈,你别这么说宋槛,是我主动找他的,和他没关系!”
“你闭嘴!”林正厉声打断他,“都是因为你不懂事,天天想着这些没用的,才会被人带偏。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跟我们回去,好好读书;要么,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准再跟他来往,专心学习,二选一。”
林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父母严厉的眼神,看着身边沉默的宋槛,心底又委屈又愤怒,却又无力反驳。他知道,父母说到做到,若是他不答应,他们只会闹得更凶,甚至会连累奶奶。
宋槛看着林野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无助的模样,心底像是被揪了一下。他轻轻碰了碰林野的胳膊,低声说道:“林野,别冲动,先跟叔叔阿姨回去好好说。”他知道,自己现在多说无益,只会让林野的处境更难,只能让他先妥协。
林野抬起头,看着宋槛,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歉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槛又看向林正和王丽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林野的学习,以后我会尽量少和他来往,不耽误他功课。”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又看了林野一眼,便转身,快步朝着自己姑姑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孤单而沉重。他能感觉到,身后林野的目光,还有林正夫妇冰冷的审视,可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既能保护林野,又能不让矛盾升级。
林正看着宋槛离去的背影,脸色依旧阴沉,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林野,语气严厉:“走吧,跟我们回去,好好谈谈你的学习。”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父母往前走,目光却一直落在宋槛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知道,父母的管控,宋槛的顾虑,都成了他们之间的阻碍,可他不想放弃,他不想就这样,失去唯一一个能让他安心自在、真心相待的人。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威海的街道渐渐亮起了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落叶上,洒在林野的身上,也洒在宋槛离去的小路上。两人的沉默,两人的心事,还有林野父母的严苛,都被这秋日的夜色,悄悄包裹,留下无尽的牵挂、无奈,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