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2、桌底的手

　　灯管爆裂的瞬间，整间教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冰冷的触感猛地缠上谢知微的脚踝，像是腐烂的水草，又湿又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拖入桌底。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抬脚挣脱，耳边却炸响江寻低沉的警告。

　　“别动。”

　　黑暗里，江寻的声音稳得可怕。谢知微强迫自己停住动作，任由那只冰冷的手在他脚踝上摸索、抓握，指甲深深掐进布料，却没有再进一步发力。

　　三秒后，那只手缓缓缩了回去。

　　灯光重新亮起，恢复了惨白而稳定的亮度。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只有谢知微裤脚残留的冰冷潮湿，证明刚才的恐惧不是幻觉。他低头看向桌底，空无一物。

　　“它们只在黑暗里抓人。”江寻靠在桌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灯光灭一次，就会有一只手伸出来。你动，它就拖你下去；你不动，它就当你是死物。”

　　谢知微微微蹙眉。

　　规则说禁止抬头、禁止交谈、禁止离开座位，可真正的杀机藏在灯光闪烁的间隙里。表面规则是迷惑，隐藏规则才是生路。这是典型的规则杀，也是最考验心智与冷静的恐怖副本。

　　他快速梳理信息：
　　一、灯管不定时闪烁，黑暗中桌底会出现鬼手；
　　二、鬼手只抓捕移动的目标；
　　三、违规的下场是瞬间死亡，化为干瘪人皮；
　　四、通关条件写着“存活至晚自习结束”，但时钟永远停在23:17。

　　永远不会结束的晚自习。

　　“时钟是假的。”谢知微低声开口，声音清冷却逻辑清晰，“副本的结束条件不是时间，是别的东西。”

　　江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笑意：“聪明。”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谢知微看讲台。讲台上的粉笔再次自动书写，只是这一次，字迹变得扭曲、模糊，像是被人强行篡改过。
　　【老师将于五分钟后巡查。】
　　【请保持绝对安静。】

　　一股浓郁的粉笔灰味骤然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干涩，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教室门口的方向，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一步。

　　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玩家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谢知微余光瞥见，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女生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疯狂滚落，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

　　一只苍白、修长、指甲漆黑的手，缓缓抓住了门框。

　　紧接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探了进来。

　　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却能精准地“看”到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无面老师缓缓走进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冰冷的回响。

　　它走到那个发抖的女生桌边，停下脚步。

　　女生浑身剧烈颤抖，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就一声。

　　无面老师微微偏头，空洞的脸部对准女生。下一秒，女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最后化为一张薄薄的人皮，瘫软在座位上。

　　黑板自动刷新：
　　【违规者已处理。】

　　谢知微指尖冰凉。

　　声音，也是禁忌。

　　江寻忽然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别害怕。”他低声道，气息贴在谢知微耳边，“它看不见真正冷静的人。”

　　谢知微一怔。

　　无面老师缓缓转过身，空洞的脸部正对他们的方向。它一步步走来，粉笔灰簌簌落下，在地面留下一串灰白的脚印。

　　死亡，近在咫尺。

　　江寻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
　　“相信我。”
　　“我们都能活。”

　　无面老师停在了他们桌前。
　　黑暗，再一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