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逆袭从前台开始》樱花溶溶

58、信任 落空

　　买房的手续比七丹预想的还要琐碎。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她就请了假，一早去了民政局开未婚证明。排了半小时队，递上户口本、身份证，填表、签字、盖章，前后不过十分钟，可来回路上花了她一个上午。回到公司，邮箱里又堆了一摞未读邮件，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接着处理下午要交的报价单。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材料备齐全。身份证有备无患地复印十份，户口本每一页都复印，收入证明让公司盖章，银行流水去柜台打印了半年的。中介胡俊给她列了个清单，她一条一条对着核，确认没有漏的，才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好。

　　周三下午，银行面签。信贷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翻着她的材料，问了几句工作情况、月收入、贷款年限，七丹一条条答得清楚。签完字出来，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长长吐了口气。接下来是评估公司上门看房，她约了时间，又跑了一趟云锦园。评估师拿着相机在屋里拍了一圈，说回去出报告，大概三到五個工作日。

　　然后是等。银行审批要两到三周，这段时间最磨人。

　　七丹白天上班，晚上打包发货，周末加班整理年度报表，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好在忙，忙得她没空去思考。不然一天天眼巴巴等着，那才叫难过。

　　两个多星期后，胡俊打来电话，很激动：“姐，批贷函下来了，银行同意放款，可以过户了。”

　　七丹握着手机，站在工位上愣了一瞬，才说：“好。约哪天？”

　　“下周二，买卖双方一起去房管局。”

　　“行。”

　　挂了电话，她坐下来，发现手心是湿润的。
　　激动的。

　　七丹只觉时光倏忽而过，朱珊却只觉得日子漫长得看不到头。她与肖凡作息大多错开，这些时日，她一直在静静等候，盼着能借着项目的契机，向肖凡吐露心意。

　　朱珊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堵住肖凡的。

　　那天肖凡下班，正往单位门口走：“肖哥”。

　　肖凡停下来，有些意外。朱珊站在传达室旁边，穿了一件不太像她平时风格的裙子，头顶上戴了个亮晶晶的……发卡？

　　看惯了她男性化的打扮，肖凡觉得这个装扮怪怪的。

　　朱珊几步靠过来，递出手中的奶茶：“肖哥，喝奶茶。有空么？”

　　肖凡看一眼，没接：“我不喝这个。我没空，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最近很忙，找茶叶供应商，写软文推广，打包发送……他忙但很高兴。网店生意好，他挣得就越多，就能早些买房，早些娶女友回家。

　　朱珊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肖哥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她今天穿了漂亮的裙子，还化了妆，怎么他脸上就没有惊艳的？

　　“肖哥，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这里人多。”

　　肖凡见她说话与平时不一样，更觉得怪异了：“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下班的时候，门口的人自然多。”

　　朱珊喜欢肖凡，她第一次看见肖凡，是在单位食堂。

　　那天他端着餐盘从她旁边走过，见到作为新同事的她，他朝她微微一笑，端着餐盘擦身而过。后来她打听到他的名字，肖凡，比她早来单位一年。

　　他浓眉深目，轮廓棱角清晰，脸上总是带着阳光般的笑，让人觉得明媚。
　　她喜欢看他。

　　她低头莞尔，他们真是有缘。她与肖凡年岁相当，同处一职，爱好更是不谋而合，共好同一款游戏。这般契合，简直天造地设。

　　有一次开会，会议还没有开始，她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他走过来打招呼：“你也玩这款？”

　　他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聊了几句，她发现他不仅玩，还打到了不错的段位。后来，他们有空就聊游戏，从副本聊到装备，从装备聊到联赛，越说越投机。

　　后来他们开始组队。下班后，宿舍里，各自开着电脑，一边打一边语音。她的操作不算差，他比她更稳。有时候她冲太猛，他会冷静地喊一句“退”，她就退；有时候她卡了视角，他绕过去替她把怪引开。配合得多了，连默契都不用培养，像是天生就该在一个队里。

　　她听过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而沉，带着一点笑，跟平时在办公室里说话不一样。那个声音让她心里很痒。

　　虽然后来知道他有女朋友，可她觉得，他们才是合适的一对。

　　同一个单位，同样的作息，同样的爱好。不像那个锦城的女人，隔着几十公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异地恋能有什么好结果？就像她与前男友就因为异地分手了。视频里说再多甜言蜜语，也比不上她递过去一杯水、陪他打一局游戏。她朱珊就在他身边，抬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碰到。日久生情，这四个字她是信的。

　　她觉得，他也是喜欢自己的，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吧。否则，他不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陪伴自己，和自己打牌、打游戏……

　　所以她决定捅破他们之间的那张纸。

　　上周她特意买了条新裙子，昨天她打听到了他的排班知道他今天上白班。下午她特地换了裙子，站在单位门口等他。

　　天气有些冷，还好她穿了厚厚的丝袜。
　　现在她离肖凡不到一米，她的心跳得厉害：“人太多了，要不到前面的小龙姐茶馆。”

　　“小龙姐茶馆”出门左拐50米，肖凡有心想品尝一下她家的茶叶，两人很快到了茶馆。

　　朱珊挑了个靠窗的幽静角落，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着。来之前她信心满满，对着镜子将心里的话演习了好几遍。可真坐到了肖凡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茶桌，她忽然不太敢开口了。

　　朱珊不敢看坐在对面的肖凡，她指尖在杯壁上不自觉地蹭来蹭去。茶还没喝，她的脸已经先热了。

　　她平时打扮得像个男生，短发利落，走路带风，单位里的人都把她当哥们儿。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层壳底下，她还是个会心慌的女生。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该是她先开口。感情这种事，她一直觉得，还是男生先迈出那一步比较好。可肖凡这个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对谁都没有多余的意思。她等了好些日子，也没等来他先开口。

　　既然等不到，那就只能自己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茶杯。

　　“肖哥，你尝尝这个红豆饼。”她把装饼的竹篮推过去。

　　肖凡看了一眼单子，点了一壶当地的绿茶。老板很快端上来，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来，把朱珊的脸隔在一片朦胧里。

　　她低头喝了一口，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怎么开口。

　　茶喝了小半杯，肖凡放下杯子看她：“朱珊，你今天找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正看着她，平静，坦荡，什么情绪都不藏。她被他看得心口一紧，索性豁出去了。

　　“肖哥，我喜欢你。”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便顺理成章地涌了出来。

　　“从第一次在食堂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我们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那种默契，你跟别人从来没有过。我从来没有跟谁配合得那么顺手，你也一样，对吧？”

　　她顿了顿，像在给自己攒力气，然后话锋一转，语速快了起来。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你们隔得那么远，她不在你身边。你有个头疼脑热，她知道吗？你打游戏打到半夜，她陪你吗？你省吃俭用攒钱，她看得见吗？”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一样。我就在这儿，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什么时候都在。同单位，同样的作息，同样的爱好，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肖哥，我们真的很合适。”

　　“肖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肖凡听完，沉默了几秒。
　　“朱珊，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们确实打游戏配合得好。”

　　朱珊心里一热，往前倾了倾身子。

　　可他的下一句话，把她定在了椅子上。

　　“游戏不过是过往的消遣，我早就不再玩了。我对我的女朋友，早已不止是喜欢。我爱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只要是为她，世间所有事，我都愿意去做。”

　　朱珊张了张嘴，却不能发音。过了几秒，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促和委屈。

　　“可她配吗？肖哥，你知不知道，她没有时间陪你，是因为她找到更好的了！”朱珊见肖凡一脸的不相信，急促说道,“那男人还给她买了一辆车。”

　　肖凡抬眼：“车？红色的车吗？”

　　朱珊急切点头：“是的，红色的车。”

　　“那男人长什么模样？”

　　朱珊描述：“年纪不大，比你年轻，手里还帮她拎着个女式包。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民政局门口走，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肖凡的表情，盼着从他脸上看到愤怒、失望、或者哪怕一点点动摇。可肖凡只是听着，手指搭在茶杯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年轻，拎着女式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品茶，“是不是鼻梁上还有一颗痣？”

　　“对！”朱珊用力点头，然后又迟疑说：“肖哥，你怎么知道他鼻梁上有一颗痣？”

　　肖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朱珊，你说的那个人，”他顿了顿，“是她弟弟梁毅。”

　　朱珊的表情僵住了。

　　“车……是她自己的。”肖凡补充道。

　　“可是，可是她去民政局做什么？”朱珊不服气的说。

　　“那你去民政局做什么？”肖凡反问。

　　“我陪我表妹去登记。”
　　“那她也可能是陪亲戚朋友。”

　　肖凡付钱离开。

　　门缝漏进来的冷风卷走茶桌上最后一缕热气。

　　朱珊静静坐着，一动不动。方才满腔滚烫的心意，如同杯中茶水，转瞬凉透。

　　那些一同打游戏的默契，她暗自认定的缘分，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她单方面的遐想。

　　四下安静，只剩心底一声无声的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