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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在这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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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章请了假,第二天一早就赶回来。
他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王志正蹲在菜地旁看蚯蚓,余光瞥见他来了之后又赶忙收回装作什么都知道。
另一个屋里原来还有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安静下来。
杨章扫了一眼,心里有了猜测,他推门进了姥姥的屋里,屋里就姥姥姥爷和何相宜三个人。
何相宜已经背上书包坐在床边等着,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何相宜很会掩饰,她太想要所谓的自尊了,但是她这点儿东西在成年人眼中完全不够看。
在杨章眼中也不够看。
姥姥想强行挤出一抹笑,但眼泪比笑容先快一步,她对杨章说:“你带小何回家吧,以后就别来这里了。”
姥姥抹去眼泪,又带着何相宜走到杨章面前:“以后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的,你们就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然后离这里远远的。”
她这话是看着杨章说的,可又是对着何相宜说的。
姥爷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杨章把何相宜带到自己身边,说:“那我带她走了。”
何相宜全程没有吭声。
等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姥爷才起身喊住他们:“等一下。”
姥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何相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五百递过去:“这是你俩的压岁钱,好好收着,给自己买点儿好吃的。”
何相宜低着头没有抬手,姥爷就把钱塞进她书包里。
走的时候只有姥姥在门口送他们。
原先蹲在院子里的王志也跑去和赵家豪打游戏去了。
何相宜是带着雀跃欢喜来这里的,现在走的时候却带着难过,她走在狭窄的山路上,总是忍不住要回头看姥姥一眼。
她每回一次头,姥姥都会挥手。直到她再也看不见姥姥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何相宜一直在沉默,到家之后,她只说了句“谢谢哥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杨章没有打扰她,而是专心写着作业,然后洗漱,关灯躺在床上。就在他即将入睡的一瞬间,外面响起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杨章睁开眼,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那抹站在门口抱着枕头的小小身影。
杨章没说话,何相宜也没说话。
又是一会儿沉默,何相宜又慢慢垫着脚走到床边,等靠近了她才发现杨章的眼睛是睁着的,当即被吓了一跳。
杨章坐起身,问:“怎么了?”
何相宜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往床上坐,杨章也没开口打断她,而是往里面坐了坐,给何相宜让出地方。
等坐上床,何相宜才小声问:“哥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杨章的房间也不大,这床也不算双人床,但再睡一个小孩也是够的。杨章“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枕头挪过来。
何相宜就把自己的枕头放下,然后掀起被子乖乖躺下,面朝着杨章,杨章确认她被子盖好了才躺下:“睡吧。”
他刚躺下就听见何相宜说:“哥哥,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何相宜的声音很轻:“我害怕。”
杨章便翻身也面朝着何相宜,伸出胳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何相宜被抱着还不够,她又朝着杨章的房向靠过去,将整个脸都紧紧埋在杨章的胸口。
杨章下巴轻轻抵在何相宜的头顶,用手拍了拍她的背,说:“别怕。”
两个人靠的太近了。
杨章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可他听不见何相宜的呼吸声,直到睡衣的胸口被泪染湿。
杨章彻底没了睡意,他睁眼看着前方,轻轻拍着的手却一下也没有停过。
黑暗是脆弱的人最好的保护罩。
何相宜刚开始还能克制着呼吸偷偷哭,可是杨章的怀抱太温暖了,她就又止不住的抽泣,最后又紧紧抓着杨章的衣服放声大哭。哭自己被人抛弃,哭自己受的委屈,哭自己悲惨的命运。
她只知道哭,她什么也没说。
可杨章也是个被抛弃的人,杨章也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安抚着何相宜,直到她哭了大半个夜晚后哭泪睡着了。
在这一个夜晚,杨章成了何相宜藏在心中最深处的依靠。
何相宜也成了杨章心中那抹唯一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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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整个竹平年的氛围就越来越浓,街道上也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和彩带,另一条街上已经开始搭台子唱戏。
家里的氛围不算弄,因为两个人都以为要回赵家村过年,但事与愿违。
不过这也是两个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杨章带着何相宜去超市采购了一些吃的,又买了一些肉回来冻在冰箱里。其实杨章也不怎么会过年。
自从爸妈都死了之后,每到除夕夜就会被周围的邻居吆喝着带过去一起过年。或者被宋昌的父母邀请去他们家一起过年。
所以他特意给宋昌打了电话请教。
宋昌除了念书写作业的时间以外都在打游戏,他能懂什么,他就一边和杨章打电话一边问自己妈要准备什么。
宋昌妈妈李湖水自从知道杨章没了父母后就母爱大发,一直把他视作半个儿子,她不知道何相宜的事儿,就忽略自家儿子对着电话那头喊道:“准备什么?别乱准备,来阿姨这儿过年,这次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杨章拿着笔和本子坐在桌前,嘴角含笑:“阿姨,今年过年我就不过去了。”
李湖水问:“那你一个人过啊?一个人多没意思……”
宋昌嫌他妈太烦了:“人家问你要准备什么你说就行了,怎么这么能唠叨,而且人家也不是一个人,他妹妹也在呢。”
妹妹何相宜正乖巧的占据了杨章的另一半书桌,然后赶寒假作业。她想在过年前把所有作业全写完,这样就能好好过一个年了。
她听见杨章在打电话,又听见宋昌毫不掩饰的大嗓门,忍不住咬着笔头看向杨章。
杨章眼底的笑意还在,只是用手中的笔指了指何相宜的笔,示意她别咬。
何相宜就不咬了,但她的心也有点儿收不住了,作业册看着真烦人,她就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看着已经结了一层雾的窗户发呆。
李湖水惊讶道:“妹妹?那……”
李湖水又忍不住要多问,宋昌阴魂不散:“行了,人家可宝贝他那个妹妹了,我说去他家玩一圈他都不让,你就别问了,等人家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李湖水对着自己儿子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机抢过来,冲着宋昌屁股上踹了一脚,对杨章温声细语道:“过年准备的东西挺多的,但你们就两个人的话可以少准备一点儿,炸的东西要有……”
李湖水一边说杨章一边拿笔记下来。
挂断电话后,杨章对着本子上算了一下还缺什么,就拿了钱准备出去买东西,走之前他还不忘告诫何相宜:“不要给其他人开门。”
何相宜脆脆应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看着杨章离开后,将门反锁好,然后又重新回到杨章的房间开始写自己的作业。
杨章真的是按照教程来过年,哪一天该干什么他都做,何相宜不需要管那么多,只需要专心写作业,然后吃着杨章带回来的八宝粥,粘牙的糖果,炸好的丸子……
赶在除夕的前一天,何相宜终于把全部的作业都写完了,她对着笔记本,把上面每个老师布置了她又完成的作业一个接一个塞进书包里,就等着开学的时候直接背走。
杨章把何相宜的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顺手把她装满作业的书包放在另一个柜子里,然后把洗好已经干了的新衣服都挂在衣柜里。
在这一个夜晚,何相宜又和杨章睡在了一起。
杨章的睡姿没多好,平躺着平常着就会翻个身侧躺着,但相对比何相宜来说太好了,何相宜经常睡着睡着腿就会搭在杨章的腿上或者肚子上,中途有一次还从床上摔下去了。
杨章是被砰一声响惊醒的,睁开眼坐起身就看见何相宜有些懵的趴在地上。
杨章失笑着把何相宜扶起来,两个人又继续睡,但第二天醒来后,杨章就把自己的床挪到紧挨着墙,然后让之后再来找她的何相宜睡在里面。
如果是平常,听着杨章的呼吸声何相宜很快就能睡着。
可今天不一样啊,明天就是除夕了!
何相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又忍不住惦记春节档的电视剧,便要悄悄起身去客厅看电视。
结果刚从杨章身上跨过去,还没坐在床边,就被杨章一只手捞回去重新躺下。
杨章说:“早睡早起,明天要贴春联。”
何相宜就翻了个身面朝着杨章,小声道:“我不困。”
杨章说:“不困也睡。”
何相宜就不说话了,然后又要起身。
自从那一晚过后,两个人似乎总有这种突如其来的打闹心理。他们就像是懵懂的小动物,总是渴望着要亲近彼此,可却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只能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来证明彼此对对方都是重要的。
见她要起身,杨章胳膊一伸,就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说:“睡觉。”
何相宜就挣扎,杨章干脆挠她痒痒。
何相宜就憋不住要笑。
整个房间里都是何相宜嘻嘻哈哈的笑声,她看着比之前活波了很多。可当杨章停下手,何相宜就不笑了,安分的枕着杨章的胳膊。
然后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有隐隐的不自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