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11、第 11 章 全都连在一

　　杨章没法面面俱到的照顾何相宜，比如下午，何相宜放学就可以回家，但他还要上晚自习，中途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基本没时间给何相宜做饭，就只能每天给她十块钱让她下午自己买着吃。
　　但何相宜有时候会为了省钱不吃，然后等他晚自习回来后和他一起在家里吃，或者自己给自己煮泡面。
　　周末要是有空闲，杨章还会坐大巴回村里一趟，去挖点儿地里的菜，然后再收着姥姥给的菜离开。

　　但带小孩哪有那么简单，比如平常的作业辅导就让杨章隐约觉得头疼。
　　每次何相宜遇到不会的题或者需要听写的作业，就会自己抱着书和本子去杨章房间找他，两个人就坐在桌子前。
　　杨章念，何相宜写。
　　一页就二十五个词，何相宜就能错十个，杨章就说：“错太多了。”
　　两个人熟悉了，何相宜也会反驳说：“是你的普通话不标准。”
　　然后就是数学题。
　　杨章把算法步骤都写出来挨个教，何相宜还是得思考半天才能懂。杨章有一次真憋不住火了，就问：“在学校你都不听课？”
　　他头一回那么凶，然后何相宜也罕见的没反驳，只是低着头闷不吭声，一会儿豆大的眼泪就往纸上掉。

　　杨章拧着眉：“哭什么？”
　　何相宜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抱着本子就从椅子上跳下去，然后说：“我自己做。”
　　杨章没理她，自己也憋着火，这会儿说只能吵起来。他强压着不耐烦把手头的作业写完，然后去另一个房间找何相宜。

　　何相宜坐在桌前伴着眼泪写作业，眼泪跟海里来的一样一直掉。
　　杨章做题半天已经平静了，他看着草稿纸上全是何相宜写完又划掉的痕迹，看何相宜的笔尖半天停在等号后面不动，知道她又是不会了，便拿着手指：“先算这个，把乘法表背给我听。”
　　何相宜也听话，真就开始背，因为哭的原因，声音还发着抖。
　　背完了，她就知道该填什么了。
　　等她写完，杨章才把她的椅子转过来，自己坐在床脚，问：“还哭，哭什么？”

　　何相宜低着头又把眼泪擦掉，但擦掉也还是会流出来。
　　杨章抬手把纸拿过来，撕下来一张不甚温柔的在她脸上擦了擦，道：“我说错了？你委屈什么？跟我说，有人欺负你了？”
　　何相宜摇了摇头，但眼泪居然越哭越多，连带着身体都抽动起来。
　　杨章拧着眉没说话，让她先哭。
　　何相宜心里头确实委屈，她觉得杨章冤枉她了，她想说，可是杨章现在不开口，她就不知道该这么说。
　　好在杨章终于意识到他再不开口何相宜怕是能哭一天后，才稍微缓和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硬邦邦：“我冤枉你了？”

　　何相宜就抽噎着点头，然后一顿一顿的说：“我、我听不懂、他们都、都说方言、我全都听不懂、我也不认识这里的人、他们都说方言，就和我说话的时候才会说普通话……”
　　何相宜说话颠三倒四的，把一堆的委屈全倒出来，还把小时候没吃到糖的委屈事儿也说出来，全都连在一块，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章听了一会儿勉强算是听懂了。

　　何相宜看着这大半个学期都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但心里都委屈着，觉得周围都陌生，人也陌生什么都陌生，自己也不舒服学不进去。
　　杨章站起身在她背上拍了拍，说：“别哭了，多大的事儿，听不懂的回来和我说，我教你。”
　　何相宜就抓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哭了个够。
　　等人哭完了，杨章才离开去厨房倒了杯水，让她喝。何相宜哭的太多了确实有点儿脱水，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就全喝了。
　　杨章把杯子接过来放在一旁，道：“哭饿了没？”
　　何相宜扁着嘴点头。
　　杨章说：“想吃饭还是零食？”
　　何相宜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出声。
　　杨章就去客厅拿了包饼干让她吃，等她吃饱喝足，这才拉着自己的凳子坐过来，把课本翻出来，道：“哪儿不会？”
　　台灯下，两个身影彼此依靠。

　　何相宜以前的作息就是早上七点半醒被赵杏送去学校，然后晚上九点就睡。但自从回来以后因为方言的困扰，她经常都是十点多才能睡觉。
　　所以等到了假期，她也养成了晚上晚睡的习惯，会和杨章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但学习归学习，休息归休息。何相宜看了一会儿眼皮就不自觉的眨动，然后歪头一躺就彻底睡着了。
　　杨章中途发现她睡着，低声喊了她两句让她回去睡，但睡着的何相宜根本听不见。
　　杨章就起身将人打横抱起来送回房间。
　　偶尔几次何相宜中途会醒来，然后就勾着杨章的脖子迷迷糊糊应一声，等杨章把她放下，自己自觉就勾着被子睡觉去了。

　　竹平的秋天很短，刚入秋没几天，眨眼就是冬天了。
　　房子里上了暖气但效果也没那么好，只能说比外面被冷风吹好一些。
　　何相宜穿着学校发的羽绒服，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然后抱着暖手袋回自己房间开始写作业。
　　等杨章回来何相宜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何相宜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杨章抱着一个庞然大物回来。
　　何相宜惊讶道：“这是什么？”
　　“电暖器。”这是杨章趁着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去商场逛了一圈，选的。他这几天起床路过何相宜房间的时候，总能看见她蜷在被子里连脑袋也不往出放，甚至被子上还盖着一件衣服。“这个放你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打开，能暖和不少。”
　　杨章把盒子拆开，看了眼手册，抱着电暖器去了何相宜的房间，何相宜踩着拖鞋吧哒吧哒的跟在他身后，第一反应道：“开一晚会不会很费电？”
　　杨章说：“还好，老板说不费电。”
　　杨章插上插排，按下开关，示意何相宜坐在床上感受一下。何相宜看着那个像是风扇一样的东西很快红起来，然后整个房间就开始变得热气腾腾的，暖和不少。
　　何相宜就点头：“热了热了。”
　　“热了就行。”杨章也过去感受了一下，然后又调整了电暖器的位置，说：“去收拾睡觉吧，时间不早了。作业有没有我要帮忙的？”
　　何相宜说：“都写完了。”

　　刚开始有听写作业的时候，何相宜会让杨章读，但是后来有一次半夜上厕所看见杨章因为辅导她写作业，半夜还在补自己的作业后就很少让杨章帮忙听写了。
　　她有手机，她会把要听写的内容自己读一遍录到手机里，然后再播放听写。
　　至于不懂的，她会去找李文秀，李文秀每次给她单独讲的时候都是用普通话，她也聪明，基本一听就懂，就是得练几遍才能彻底学会。

　　杨章点头：“行，那我走了。”
　　何相宜也跟着出去，在进卫生间洗漱之前，还是忍不住问：“哥哥，那你怎么办？”
　　杨章说：“我不冷。”
　　何相宜就“哦”了一声，然后乖乖进去洗漱了。

　　但电暖器开一整晚哪能真的不费电。
　　第二个月交电费的时候杨章就知道店老板在忽悠他了，思来想去后，他也没和何相宜说，而是在晚上写完作业，何相宜睡着后把电暖器关掉。然后第二天起来去学校的时候再把电暖器打开。
　　但何相宜还是知道了，她白天水喝多了，晚上被憋醒要起来上厕所，就看见开着的电暖器被关了。
　　何相宜脑袋一转就知道是什么原因，然后当没看见不知道一样。

　　今年竹平的第一场大雪是何相宜考完试放寒假第一天来的。
　　何相宜饱饱睡了个懒觉，醒来就看见外面白了一片，她穿好衣服趴在窗户上画了好几个图案，才朝外走去。
　　餐桌上是杨章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早餐。
　　她放寒假了，但杨章还没有，杨章还有二十天才能放假，所以杨章给她留了零花钱让她饿了自己买的吃。

　　待在家里闲着没事，何相宜就想下去看雪。
　　以前也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只要下雪，老师们都会让他们趴在窗户上看一会儿再上课。
　　不过这也取决于老师的心情，何相宜记得有一次也是下雪，大家都趴在窗户上看雪，然后数学老师来上课，就说：“都多大了还看雪，上课。”
　　思来想去，何相宜还是穿好衣服鞋子，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带着手机和耳机线下去。
　　她也没跑外面，而是在楼道门口坐着，边听歌听看雪，一看就是一上午，也不觉得无聊。

　　杨章放学回来看见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今天作业不多，而且下雪，杨章就没书包回来，他看着何相宜，问：“要不要玩堆雪人？”
　　何相宜把手机和耳机线都收好：“要。”
　　杨章弯腰把凳子拎在手里，说：“先上去，家里还有一块胡萝卜，拿下来当鼻子。”
　　何相宜被这话说的有些高兴，小跑着跟在杨章身后，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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