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会见 出家人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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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去两人不过依偎在一处，青云浑身松快，早贴去了崔时清颈侧，喘息也渐渐细密绵长，显得有些懒散。
她才好生舒展了一番。
“三郎……”她声音拖得很长，带上了几分慵懒。
“嗯。”崔时清轻声应道，手有些酸了，缓缓垂下来，由着青云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娘子。”
“你这一任便是一年了。”
崔时清轻轻抚过青云发鬓柔柔笑道：“总要在地方上有些实绩出来才好。”
他是想得很清楚了。
殿院惯来是御史台的漂亮摆设，清闲体面，但要往上升中丞却极难；台院监察百官虽有大权，如今形势却轻易不能调任，毕竟杨皇后还对台院虎视眈眈。
唯一剩下的便是以苦与累著称的察院了，以小博大，值得一试。
更不说利州是裴颂之祖籍在处，能寻见他什么短处亦未可知。
只是要留着青云一人在长安，她没个落脚处，总是只能与裴颂之一个屋檐下。
崔时清半垂下眼帘，一时无言。
“娘子。”兰香在外轻轻叩门，“我们已经在这大半个时辰了。”
再逗留下去只怕裴颂之起疑。
青云手一震，匀了匀呼吸才扬声道：“知道了。”
她要走了。
青云低垂眼帘，甚至不敢抬头看崔时清，只能轻声道：“三郎，我该走了。”
“嗯，娘子要照顾好自己……我听萧六说裴颂之府上没个伺候的，是苦了娘子了。”
青云却笑道：“若真有那许多仆妇，我倒不好脱身了，便是没人跟着，日后才能寻见好机会呢。”
“只是……”崔时清捧起青云双手，轻轻揉过指尖，“娘子自来养尊处优，哪经过那等日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母亲虽是那般脾气，可也从不会叫晚辈做那些粗使活计。”
青云仍旧是笑：“那是在崔府没经过，我耶耶从前可是贫苦日子呢，我到底较你有些经验，总不至于困死。”
而且裴颂之也挺好糊弄的。
她总是很有法子的。崔时清也不由微笑起来：“好，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信。”
“你信不信都行，”青云替崔时清理好衣襟，“紧要是你在利州要多保养身子，这些日子连番受刑，又没怎么休养便要长途跋涉，三郎……”
崔时清赶忙握住她双手，正色道：“为了娘子我也会好生回来的。”
“嗯，那……我走了，三郎……”青云缓缓起身，却忍不住回头去看崔时清。
“嗯，娘子多保重。”崔时清跟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却猛然道，“娘子。”
青云抬眼望向他。
“娘子。”崔时清语速极快，“娘子若不想留在裴府便来通天观。”
青云微微一愣，却教崔时清推了一把。
“兰香在外头叫你了。”
“娘子，到底什么事与公子商量这么久……”兰香等了许久才等到青云，不由便有些埋怨。
这……青云讪笑，不好说什么。
周三郎却是看了青云一眼，旋即便又垂下头，低声道：“娘子回府后可要沐浴休整一番。”
青云脚下一顿，望向周三郎，周三郎却仍旧垂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府上柴火皆齐备，烧水之事在下会帮忙的。”他低声道。
目下也没什么好法子了，无论周三郎看出什么端倪没有都是一样的，青云缓缓呼出一口气，笑道：“如此，倒是麻烦周三哥了。”
“林娘子不必客气。”周三郎道，“今日裴少卿受皇后殿下召见，此时已经在宫中了，林娘子不必慌张。”
青云心下微惊，望向周三郎，正要开口，却有个女冠过来知客道：“大殿此刻有法会，林娘子这边请。”
女冠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青云便往另一条小道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娘子可是烦恼如何出长安城？”
青云脚下一顿，便教路上小石子跘了一下，不由一个踉跄险些摔出道，还好这女冠先一步扶住了，笑道：“娘子当心脚下。”
“多谢道长……”青云犹自方才话题中没能回过神来，直直望着这女冠，声音便也缓下来，“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女冠微笑道：“贫道号玄真。”
“见过玄真道长……”青云低声道，“道长这是何意？”
三郎也说，不想留在裴府便来通天观。
她望向玄真。
玄真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如侧殿里的慈航道人：“如今的皇后殿下，其母未出阁前便是在家中道观出家修行。”
这是当下的常事，青云微微抬眉。许多与丈夫和离的大家千金，或者不愿出阁的便常以出家之名寄居道观，由家中父母供养，至于当今杨皇后母亲如何……她倒是不太清楚。
“贫道观娘子与本观颇有缘份，故而想请娘子常来听法会讲经，或能疏解娘子心头忧虑。”玄真见她半晌不语，率先开口笑道，“家师与师兄一同在外云游，前些日子才回到本观，这几日正有些新法会，娘子大可前来，一解胸中苦闷。”
青云仍有些不解，她来通天观上香最多不过一月一次，这段时日来得多还是因为不想待在裴颂之府上，加之试探裴颂之给她安排了多少探子，故而四处寻由头出门，通天观不过是最方便的一个去处。
能有什么善缘。
“娘子不来也无妨。”玄真笑道，“不必过于忧思。贫道不过观娘子面含忧色，愿为娘子解忧，结一个善缘。”
看来这是必然要来的了。
青云便笑道：“道长力荐不敢辞，择日必要来听一场法会，敢问道长恩师法会几时呢？”
“不瞒娘子，后日便有一场，娘子可捐一盏灯，保证娘子心想事成。”
“既然如此，我后日必来这一场法会，”青云笑道，“兰香，我们捐一盏灯。”
“哎。”兰香便从袖中摸出钱袋，数了几吊钱交给玄真。
“多谢娘子。”玄真弯腰一揖，“贫道后日便在此静候娘子佳音。”
青云仍有些不解，只能顺着礼数与玄真随意寒暄了几句，才终于出了通天观。
“法会人多眼杂，娘子很适宜混出去。”周三郎道，“以少卿的性子，必然命人在娘子身侧寸步不离，娘子须早作准备，玄真道长应当是另有话要与娘子单独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究竟要说什么呢？从裴颂之府上脱身的方法么？总不是要她出家吧？
不对。
等等。
青云脑中登时灵光一闪。
僧道这等方外之人，持度牒便可无需路引云游境内，只消到地后与官府录籍便可。
她还真能出家！
青云登时睁大眼睛，这不失为一个法子，她也不需真的修行，只要拿到一份度牒便可绕过路引一事直接出城，甚至出城也能搭上观中云游的道士。
可以说进可离开长安，退也能寄居在道观中。
而三郎也说可以去通天观。崔氏与通天观交情匪浅，他今日能打通道长的关系封一个侧殿单独会面，想必要打通观内给她做个假身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能说这话出口，便是早已有所安排，不然玄真也不至于单独上来知客，还说这么多话。
她忍不住深呼吸几口，好不容易才压住心跳。
这个法子几乎没有破绽，只缺一个行动的机会。
而法会便是行动机会，关键在于如何绕过裴颂之。
她便与周三郎问道：“周三哥可知裴少卿今日进宫会说些什么？”
裴颂之今日入宫便有三件事。
其一，同杨皇后禀报萧朝逸这一案情形；其二，杨皇后压住了萧氏，下一步便是在朝中进一步清除异己；其三，同杨皇后提转入中书省补缺。
第三样最难，杨皇后不可能同意他同时兼任大理寺少卿、检事司使与中书舍人。三权归于一身，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养虎为患。
三跪九叩后，裴颂之伏身跪在帐外。
“公仪，千牛卫都尉萧朝逸之事我已看过了，”殿中帷幔层层垂下，只有一把清润嗓音从帷帐深处飘出来，“只牵扯萧朝逸一人么？”
“是，此事是萧朝逸一人所为。”裴颂之一拜到底，两眼垂着，只敢看地毯。
帐中人笑了一声，寻问道：“他诱拐的那女眷呢？”
裴颂之一怔，过了片刻才压着喉间紧涩答道：“女眷无辜，臣已将人送回家了。”
“到底是无辜，还是公仪心属美娇娘呀？”帐中人忽而随口调笑道，“听说这美娇娘之前是崔府的内眷，丈夫进了检事司才和离。公仪呀……”
皇后已全然知晓了。看来另有密探在暗处监视他。
裴颂之登时冷汗涔涔，背上里衣不多时已教浸透。
“殿下……”
“不过是玩笑两句，公仪何必如此紧张？”皇后大笑，“怪道公仪以这等才貌，却到这般年纪不曾成家，原来是早早心有所属。”
裴颂之头埋得更低了些。
“罢了，那萧氏倒很有眼色，前日递了好些辞官折子，圣上已全准了，此事你办得不错，合该奖赏。”
裴颂之不敢多言：“是，多谢皇后殿下。”
“从今日起便升公仪散官为正四品下吧，既然公仪心有所属，难免养着内眷便要靡费些。”皇后笑道，“往后检事司还要赖公仪总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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