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上香（上） 这是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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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颂之看着青云已出去了，便换了外衣听人报事。
他今日不去检事司衙门，自然便是底下皂吏跑个腿来听他吩咐，也报些消息过来。
可惜这送信的小吏一进门便见了鬼——裴颂之坐在案前一脸傻笑。
少卿这怕不是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皂吏摇摇头，只见赵小七忙与他使了个眼色。
哦，看来这事不能与裴少卿提。
“什么事？”
“少卿，咱们衙门里头今日几份呈报都送来了，再便是属下等要问少卿一句，这萧都尉，便不再管了么？”
自然是不再管了。
至于原因么……
“我爹昨儿个便递了折子辞官了，估计往后靠我娘撑着门楣了。”萧朝逸又翻墙进了裴府，正正好在厨房拦下青云，“啧，裴颂之对你可真差，都要你亲自下厨了，青云娘子，难怪你要走呢。”
“他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就这，”青云也摇头，指指厨下，“还是前两日才整修好的——倒是你，也不怕又教抓进检事司。”
她往后一看，先前那个尖脸汉子去休息了，现下是方脸那个在一边帮着生火，见着萧朝逸如见了鬼。
“进去就进去吧，”萧朝逸摆摆手，索性卷了袖子，从这汉子手里接来柴火，也一并将柴架起来烧，“我这是来给你带信的，崔三想见你一面。”
方脸探子当即便直了身子：“萧都尉，某是检事司的暗探。”
这话当着他面说，不合适吧。
“我知道啊，”萧朝逸耸耸肩，“可你们也得和青云娘子寸步不离吧？反正都是要听的，就坐着听吧，我去给青云娘子打一桶水来。”
方脸探子又是一愣，笑了笑坐回来。
这倒是没错。
“哎，”青云忙拦下萧朝逸，“你背上伤都没好呢。”
萧朝逸微微一愣，却旋即便笑道：“那青云娘子与我说些好话，也变好了。”
涎皮赖脸的。
“谁给你说好话，那缸里本就有水。”青云好笑，“三郎见我……做什么呢。”
如今这形势，她也摆脱不了裴颂之，更别提什么复合不复合了。
都还远着。
“这我可问不了啦，”萧朝逸笑道，没让青云动手，还是从缸里舀了水来，又去打了一桶将水缸满上，“崔三那人么……和离之后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瞧着也不怎么好，如今御史台少了一个中丞，剩下那个是察院的，也不怎么管殿院和台院的事，他在朝中也没起色，到家之后更是没人说话，李夫人那样你也知道。”
“……我能做什么呢，”青云垂下眼帘，轻声道，“是苦了三郎。”
萧朝逸眨眨眼睛：“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再说过几个月崔五要出阁了，你也能去看看。”
青云猛然抬头：“五娘已经说定了么？”
“是啊，说定了，好像是崔尚书的一个门生吧，姓许的，说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萧朝逸点点头道，“哎青云娘子，这个是要切碎是么？”
青云正同兰香一道给米挑虫，一回头便看见萧朝逸拿着菜刀在案板边上跃跃欲试。
这可了不得了，回头给她把这块肝弄得不能吃了。
青云慌忙便要去夺刀：“哎哎！别动刀啊。”
“这有什么，”萧朝逸举高了菜刀，“我也是使刀的，都是刀，没差。”
“厨刀短而厚实，重在将气力集中于手心斩碎食材，与萧都尉所佩刀以劈砍裂骨见长很不一样。”方脸探子忽而开口道，“萧都尉小心割手。”
萧朝逸一顿，低头看向方脸汉子。
这探子面色如常，仍在看着火，将几支细长柴火送进炉膛。
“阁下对这些刃物颇为熟稔。”萧朝逸面色微微沉下来。
能清楚知道使刀诀窍的，想来不是寻常人。
那探子只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萧朝逸这句话：“萧都尉少问些的好，某不过是奉少卿命监视林娘子。”
是，只怕她跑了。
青云便与萧朝逸对了个眼色。
看来虽然想办法让裴颂之把这些探子摆到明面上来了，真正要从他们手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也不容易。
青云不由微微沉下脸。
她不可能一直久居裴府，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厨房一时沉寂，只有木柴爆燃的噼啪声响。
“这几日少卿应当要进宫一趟。”过了许久，方脸探子突然开口道，声音轻而低，气息却极稳。
萧朝逸不笑了，与青云一道望向他。
但方脸探子就说了这么一句。
只有这么一句。
裴颂之近日要进宫一趟。
这是个机会。
那方脸探子却是道：“萧都尉，裴少卿过一阵见过检事司的人便该来看林娘子了，萧都尉早些离开的好。”
他说得不错。
萧朝逸最后还是放了厨刀，对青云道：“青云娘子再有什么麻烦，还是能来找我。”
“我会另想法子的，不能再拖你下水。”青云摇摇头，推着萧朝逸往外去，“萧朝逸，你快走吧，裴颂之这人小心眼呢。”
“那崔三……”他还没死心。
青云只好看了方脸探子一眼。
现在不是能说的时候。
“哎，你们夫妇……”萧朝逸最后还是扭头问了一句，“是皇后要见他吧？”
方脸探子点了一下头，动作几乎微不可察。
“知晓了，谢过这位兄台！”
萧六终于走了。
裴颂之还在屋里同检事司的人说话。
青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与方脸探子寒暄起来：“谢过大哥相助。”
“林娘子不必客气。”方脸低声道，“少卿为了林娘子荒废了不少公务，并不是好事。”
那也是不是她让裴颂之荒废的。
虽然让裴颂之只能在家里养伤是她干的吧。
不过这是件好事。
此人可以利用。虽然不是出于什么要帮她一把，但看此人态度，并不愿意裴颂之一直把她扣在这府上。
青云便也没再做虚礼，同兰香将姜丝粳米等等丢进锅里才到：“裴少卿大约要养三五日才能好，伤在要害，还是少挪动为妙。”
方脸却颇有些不赞同似的，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皇后殿下大约明日便要见少卿。”
明日？这么急？
青云微微抬起一边眉毛。
这人能被裴颂之派来监视她，大约不是什么紧要的情报探子，应当是只负责监视街道，他却能说明日皇后便要召见裴颂之，那么一定是有了什么消息推断出来。
方才萧朝逸来过。
他说……
崔三要见她，这个肯定没关系；然后……五娘要出阁，定的是崔尚书的许姓门生，门生，便能肯定尚未发迹，应该也没关系；再来么……说了一下御史台如今混乱，这倒是可能有些关系；还有……
还有萧六爹递辞官折子！
青云恍然，萧六爹是中书侍郎，当年便是长得一张玉面，又写得一手好文章好行书，教先帝看中了指给长平公主，从中书舍人一路擢至中书侍郎。这负责圣人文书诏旨的人辞官脱身了，杨皇后不可能不动手。
看来萧六大约从此只能夹着尾巴做他的贵公子了。青云无端地想到，萧六爹退下来，淑妃又必须死，萧氏从此便要韬光养晦了，或许选几个晚辈向杨皇后投诚——这是大世族一贯的套路，不把宝押在同样的地方。
这样一来，杨皇后要急召裴颂之入宫，目的便显而易见了——让淑妃彻底闭眼，和在御史台还有中书省安插人选。
而裴颂之看准的便是中书省的空档。
中书侍郎正四品上，相对他如今的从四品上是上了一大步台阶，但想必杨皇后不会轻易让他如愿，朝中也必不可能同意，到底圣人虽病重，却不是就此驾崩了；可若是能顺利调任为中书舍人……杨皇后未必不缺一个替她掌管文书起草的心腹。中书舍人虽为正五品上，却是文士之极。
要想个法子说服杨皇后调任他进中书省补缺。裴颂之送走了检事司的文吏，忍不住轻轻敲起桌案来。
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他往后便能摆脱酷吏之名，也能给青云一个安稳的官夫人身份，到时候再去立下婚书，她便该心甘情愿了。
只是要想个什么法子比较合适呢……
他又敲了两下桌案。
“少卿，林娘子说明日去通天观上香。”
裴颂之这才抬起头。
是跟着青云的周三郎。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是个牢靠的。
“上香？”
她不是又在想怎么脱身了吧。
“是。娘子让属下来与少卿说一声，明日膳食会令人买了送来府上，请少卿好生休养。”
裴颂之想了想道：“明日你们谁同她一道去吧，别让她有与人会面的机会，昨日放了崔三同萧六，这两日这几个男人定是要回马的。”
周三郎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垂下脸道：“属下会跟着林娘子。”
“嗯，也好，你跟着她吧，我本来想让窈娘跟着，不过窈娘还要看着附近的李府同郑府，你去也好。”裴颂之道，“明日我必得要进宫见皇后殿下一面，分不开身同娘子一道。”
周三郎半句不多话，只道：“属下明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