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F7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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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飘着课本翻动的轻响和淡淡的粉笔灰味。窗外的桂花开得更盛了，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窗沿，像撒了一把温柔的雪。
齐景行膝盖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时依旧微微踮着脚，却一点不耽误他闹腾，气得肖淑琴差点让他滚出去。早读刚过半，他就转着笔百无聊赖地往后靠，后背轻轻蹭到解仰止的桌沿，像只主动凑过来的大型犬，带着没心没肺的热气。
解仰止指尖一顿，握着英语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昨天傍晚走廊里那句“以后我都跟你一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紧绷了十几年的心上。不疼，却痒，痒得他整夜都没睡踏实。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壳里，习惯了告诉自己——他本就不该出现在热闹里，不配被人惦记，更不配被人拉进光亮中。
他的高傲是铠甲，铠甲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扭曲与脆弱。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连齐景行都不行。
“喂，学神。”齐景行压低声音，脑袋往后仰，视线刚好对上解仰止垂着的眼睫，“昨天说的，你可没忘吧？以后吃饭、放学、刷题，我都跟你一块儿。”
解仰止没抬头，声音淡得像凉水：“不用。”
简短两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齐景行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转了回去，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人就是嘴硬，越冷淡，越需要人陪着。
他不知道，在他转回去的瞬间，后桌的少年悄悄抬了眼，目光落在他微微跛着的后脚跟，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又飞快松开，重新埋进课本里，耳尖却悄悄泛了一层浅红。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趴在桌上补觉的、跑去接水的、围在一起聊八卦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齐景行刚想站起来找裴亦珩，就被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泼辣的声音喊住。
“齐景行！你等会儿！”
阮知予抱着一摞作业本，大步流星走过来，高马尾晃得利落，眉眼带着几分飒气，往桌前一站，气场全开。她身后跟着温知许，长发温顺垂在肩前，手里捧着笔记本，步子轻软，像一阵温柔的风。
不远处，程砚宁抱着胳膊靠在走廊边，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淡淡的光；夏沐岑手里拿着两颗糖，笑着朝这边看；裴亦珩则站在窗边，指尖转着笔，神色疏淡，却明显在等她们。
五个人，齐齐凑了过来。
齐景行愣了一下：“咋了予姐？这么大阵仗，肖姐终于被我气去医院了？”
“滚滚滚，说啥呢！”阮知予往桌上一拍计划表，纸张轻响，“上周三班那事儿你忘了？咱们班成绩断层太严重，肖姐都找我谈话了。我跟知许、程砚宁他们商量了，让我们几个学习成绩好的，组个固定学习团，把成绩拉上去。不然，咱班的年级第一不保。”
温知许连忙轻轻拉了拉她，软声补充：“不是强制的，就是大家一起学习，互相帮忙，不会的可以问，氛围也好一点。”
阮知予哼了一声，语气依旧爽利：“反正我定了，就叫深城一中F7！这名字是不是超好听！我定好了，七个人，刚好把咱们几个成绩靠前、还有你这种潜力股，却一点都不认真的凑一块儿。”
“什么啊——我超认真的好不好—哎呀！”齐景行嘴一撇，不满的话还没抱怨完，就被阮知予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
她伸手指了一圈：“你闭嘴！我、知许、程砚宁、夏沐岑、裴亦珩，再加你齐景行，还差一个——”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齐景行身后的解仰止。
解仰止原本垂着眼做题，像是根本没听这边的对话，周身的气压却瞬间低了几分。
“解学神，就差你了。”阮知予直截了当，半点不绕弯子，“咱们这群人里就你最稳，数理化竞赛都能扛，语文你也好，你不来，这团组不起来。”
温知许连忙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解同学，你别有压力，我们就是想一起进步，不会打扰你的。”
裴亦珩欠欠一笑:“再说了，我们还能见识到学神的真实实力啊……而且……我也想磕一下我们学神和万年老二的CP呢。”说完，还不怀好意的看了齐景行一眼，齐景行抬腿就是一脚。
程砚宁淡淡开口：“竞赛题我们可以交流。”
夏沐岑笑着点头：“而且人多，不孤单。”
阮知予也附和道：是啊，来呗。”
一瞬间，六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解仰止身上。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显了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他不习惯。
不习惯热闹、期待、善意……这些本该温暖的东西，落在他身上，就像滚烫的烙铁。他下意识想躲，想缩回自己的阴影里，想告诉所有人——别靠近我，我很脏，我很脆弱，我不配站在你们中间。
他的高傲不允许他露出半分狼狈，他的逞强逼着他必须冷到底。
解仰止终于抬眼，眸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没兴趣。”
三个字，干脆利落，像一盆冷水，浇得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阮知予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温知许拉住了。温知许轻轻摇头，示意她别逼太紧。
齐景行一看气氛僵了，立马打圆场，挠着头笑：“哎呀，学神就是不爱热闹，我帮你们劝他！你们先定时间地点，我保证把人给你们带去！”
阮知予瞪了他一眼，泼辣劲儿上来了却也没发作，只是丢下一句：“行，我给你面子。周三放学后，教室自习，F7第一次集合，少一个都不行。”
说完，她拉着温知许转身走了。程砚宁、夏沐岑、裴亦珩也各自散开，却都在离开前，悄悄看了解仰止一眼。
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一丝不解，和一点温和的在意。
等人都走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齐景行才重新转过去，凑到解仰止桌边，声音放轻：“你别烦他们，予姐就是性子直，人还是很好的，知许就不说了，更温柔，那三个男生也都不事儿。”
解仰止没理他，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重痕，像是在发泄什么。
齐景行自顾自往下说：“其实组个团也挺好的，我数学不好，裴亦珩那小子打球总拉着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得发亮：“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就是这句。
最简单，最赤诚，最没有心机的一句话。
解仰止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洞。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慌乱、抗拒、渴望、自卑、拧巴，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吼回去，想让齐景行别再管他，想把这束总往他阴影里照的阳光推开。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更冷的话：“与你无关。”
齐景行挠挠头，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我不逼你。但周三我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在教室等。”
说完，他乖乖转了回去，不再打扰。
解仰止看着前桌少年微微晃动的后脑勺，看着他校服后领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看着他明明膝盖受伤却依旧坐得笔直的样子，心脏忽然抽了一下。
他很清楚，齐景行是真心的。
这份真心，是他这辈子最不敢接，也最不配接的东西。
他从小就学会了，所有的温暖都是暂时的，所有的靠近都会离开，与其最后被丢下，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他不该存在于光亮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F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