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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政事堂当然没有真正通过。
      陆玹毕竟是中书令,不可能直接绕过他决策此事。
      只是趁陆玹在皇帝这里喝茶,初步达成了一个一致意见。
      陆玹如果回去坚决反对此事,那就要看看几个权臣,谁能压倒谁了。
      因此,陆玹虽然刚开始惊疑了一瞬,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左右政事堂里不属于他一系的那些朝臣,早晚都是要对付的。
      “不必了。”他说,“既然诸公皆觉可行,臣也不好逆众意。内华台之制可恢复,臣回去加盖中书门下印。”
      言罢,他也不想再陪皇帝聊这些意义不大的事情,便向沈萦告辞。
      沈萦看他那么快就安下心来,心中不由泛起了些微妙的嫉妒。
      看呐,这就是权力给的底气,哪怕他还没能达到说一不二的地步,仍要比她更从容!
      而她作为一国之君,却只能在这里和他东拉西扯,表演些流畅自然的变脸把戏。
      沈萦温和地笑笑,视线在陆玹那颗俊美的头颅上转了一圈,又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脖颈,他的心肝,他的腰腹。
      可惜,沉香亭外不远处值守着宋晖和其他禁卫,要是发生了什么见血的事的话,能在极快地时间里赶来。
      她轻轻眨了两下眼睛:“靖国公回去后,不如……”
      “算了,就从我的私房里出好了。”她说,“宋裨将身上甲胄已旧,我知他心中爱惜,不舍更换。那不如我赠他一副新甲好了。”
      陆玹诧异地看向她,看她忽然肃容正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溢满的诚意。
      “靖远军曾为国戍边,抵御北狄。将士甲胄破损,皆是功劳明证!我赖以安居京城,便不能不为大盛的将士们考虑。”
      沈萦道,“靖国公回去后,可点检军备,若其他将士有需更换,需要户部出资,统计后,亦可来找朕批复,朕绝不辞也。”
      这一番话就让陆玹愣了一下,让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止于开口。
      这只是这位新帝的表演而已,他应该想想她背后的目的。
      她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她不可能真的这样认为!
      靖远军戍边已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自从和武毅军一起被先帝召入京城,他们就只是先帝的鹰犬。
      京城没有北地的风沙与寒冷,到处是令人羡艳的浮华。
      为了帮助先帝维持这样的浮华,靖远军兵刃上染的不再是敌寇的血。
      沈萦所说的甲胄破损,换了其他的朝臣看了,只会说:“想来是为平鄂州、江州民变所致耳。”
      陆玹很快就回过神来,他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很得体地回应:“既如此,臣替靖远军谢过陛下。”

      等陆玹走了,沈萦歪头问文琴:“政事堂那边是什么情况?护国公没反对?”
      七公主失踪,赵克山的利益就越过中间人,直接和沈萦相连,他们的同盟还能暂时维系。
      但赵克山不听沈萦的。
      在他看来,是沈萦要仰仗他的支持,而且她还年纪小,她还很弱,她还不是他亲外孙女。
      文琴想了想,回答:“听闻宋女官不久前拜访过护国公。”
      “宋育节又不是他外孙女。”
      沈萦不客气地说,“要是沈若真的还有点良心,这个时候也该送一二音信回来,不叫她亲人为她担忧!”
      文琴明白了:“陛下意思是,齐国殿下劝了护国公?”
      “问一问就知道了。”沈萦说,“召赵平远进宫。”

      护国公府,赵平远从武毅军军营回来,已经洗过了澡,头发还有些潮湿,因而散着晾干。
      他接到宫中的传召,惊喜道:“我正要去找萦表妹,有事传达给她!”
      于是沈萦见到的,就是一个束起的头发还尚湿、眉开眼笑的青年将军,一看就知道带来了好消息。
      “看来赵表哥已经得了七妹的音讯,可知道她的下落?”她问。
      赵平远的高兴一下子就打了折扣,有些郁闷道:“她写了信回来报平安,但就是不说她自己在哪。”
      又咬牙切齿:“她让赵青枫那个混蛋送的信,祖父派人悄悄跟着他,半路就被他甩了!”
      沈萦问重点:“有我的信吗?”
      当然有。
      据沈若在信里说,她给外祖父、表哥、宋育节和她亲爱的六姐都送了信。因为六姐住在皇宫,不好靠近,所以托表哥转交。
      然后就是认错认错再认错,道歉道歉再道歉,并表示她真的很惭愧。但她还是决定要跑,并且很长时间内都不回来了。
      最后她相当隐晦地说,她相信六姐会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安排。
      沈萦都气笑了。
      她在这里进退维谷,谁能来给她一个安排呢?!
      赵平远瞅见她的脸色,连忙劝道:“这次是表妹太过任性了,等找到她再狠狠教训她!你现在再生气,也不能揪住她打一顿,平白气坏了自己,消消气,消消气。”
      沈萦叹了口气,苦涩说:“她一次任性,可是把我们多年的筹谋都毁于一旦啊。”
      赵平远安慰她:“也还没有这么严重,不是还有你在吗?你也是姑母的女儿,如今成功登基,都是差不多的。”
      沈萦想,恐怕只有你觉得差不多。差不多都是你的表妹,差不多都能维护赵家的利益。
      她于是伸手拉住赵平远的衣袖,近身贴耳,做出一副低声密语的架势。
      赵平远脸上先是微微一红,随即回过神来,认真听沈萦跟他说话。
      “今日上午,我已允诺陆玹,为其更换破损的铠甲兵刃。”
      沈萦对他眨眨眼,“武毅军也是我朝将士,岂能厚此薄彼?你也回去跟护国公说,让他将军中需求核计一番,靖远军有的,咱们也要有!”
      赵平远瞪大了眼看向她,她冲他点点头。
      赵平远就多想了些东西。
      比如说,肯定是陆玹今天威逼萦表妹给他拨军备,但萦表妹心里还是想着自己的外祖和表哥,于是悄悄给他说这事,让他们也拿好处。
      他就很感动,临走前保证一定会传达萦表妹的心意。
      沈萦看着赵平远离开,低头又看看沈若给她的信。
      一时心里不知是气,是怨,还是些别的什么情绪,复杂地翻涌着。

      锅里的滚水翻涌着,店家将面条下进锅中,不多久就捞了出来,分做两碗,撒上葱花,端给了客人。
      客人是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大结实,长得英挺俊朗;女子面容姣美,眉目间却有一缕愁意。
      男子低声说:“殿下,可是担忧朝中?”
      女子自是沈若,她拿筷子拨弄了两下碗里的面条,却一口都不想吃。
      赵青枫看不得她难过,但又知道沈若自己心里有主意,尤其是这件事上。
      “我把六姐一人留在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沈若满心的悔意,却依然要带着悔意逃跑。
      赵青枫忍不住安慰:“陛下并无性命之忧,宋女官也会辅佐她的。”
      沈若想想除六姐之外的那些人,又叹了一口气。
      “我六姐想要的,终究都会得到。”
      她颓然道,“可我给不了所有人想要的,只有六姐她有这个能力。”

      “你没有能力自己批么?”
      宋育节拿起一本奏疏,在沈萦面前扬了扬。
      “光禄寺报御膳房走水,烧毁青瓷碗四十只,申请补造。”
      放一边,又拿起一本。
      “皇陵需补植松柏八十株,每株预算二两银……”
      放一边,又随手拿起一本,不以为意地翻了翻。
      “有渔民于汾河发现白鳖祥瑞一只,当地县令请以童男童女感恩河神……”
      这下宋育节立时皱眉,“这什么东西?!”
      她拿过笔,蘸了朱墨,唰唰在奏疏上写了一通。
      写完,她放下笔,挑眉睨着沈萦。
      “这种事情,你一人就能处理,还要专门立个台阁,让我们陪你吗?”
      沈萦很不喜欢她的态度。
      “你不欲陪朕?你不是特意去护国公府游说,想要推动恢复内华台,调来朕身边吗?”
      宋育节也冷了神色,道:“是为齐国殿下之故。”
      沈萦反唇相讥:“要不是你的殿下临阵脱逃,你也不至于只能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奏疏!”
      宋育节哼笑一声:“陛下所怨,不过是齐国殿下终不为你摆布耳!”
      沈萦住了口,冰冷地注视着她。
      两人吵过一场,都不再说话,气氛僵了下来。
      其她几位女官在一旁,也不敢插嘴,只默默地检阅其余奏疏。
      她们都是原淑宁公主、现齐国长公主,在玉溪宫和公主府的女官。
      宋育节今年二十七岁,多年前与前夫和离后,到了公主府做事。是这些女官之首,管理公主府诸事务,兼在外接洽官员。
      说起来,陛下在当公主时,也住在玉溪宫,和她们已经很熟悉了。
      只不过早在那时起,宋女官就一直对陛下不满。

      何止是不满呢?
      宋育节迎着沈萦的目光,从中看到了很熟悉的审视。
      跟那些不常见到沈萦的朝臣不同,宋育节与她共事过,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野心与狠辣,都远胜于宋育节自己的人。
      她在沈若的身后,就如一道影子,却牵引着主人的行动!
      沈若平时是很有自己主意的,可一旦她这个姐姐开口,就会对其言听计从。
      而殿下的这个骨肉至亲,不过只想拿殿下做傀儡罢了。
      如果殿下成功登基,她一定会借势揽权,架空殿下!
      宋育节曾多次劝诫过沈若,可惜疏不间亲,沈若只说她姐姐不会伤害她。
      是,沈萦当时不会伤害她。可等沈萦权倾朝野,离那个位置只一步之遥的时候呢?
      沈萦不可能没有过那个想法。
      好在沈若虽然不听宋育节的,也不会去跟沈萦告密。
      可沈萦早就猜到她的心思。
      两人只暂时一同为沈若谋划。若沈若继位,宋育节不可能放任沈萦揽权,而沈萦一定会排除这个异己。
      二人必有一番内斗,是你死我活之势。
      谁想到沈若这一跑,登基的成了沈萦,她们俩反倒被拴在了同一条船上。
      宋育节心中,其实也是对沈若很有些失望的。
      殿下既为主君,是大家、包括她的理想抱负之所寄,岂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临阵脱逃之事呢?
      思及现在的处境,宋育节顶着沈萦冰冷的注视,知道如今沈萦虽然奈何不了朝臣,想要处理她却是轻而易举。
      心中暗叹一声,退后一步,撩衣行礼叩拜。
      “陛下今是臣之君主,臣愿以生死相托,倾竭才力,惟尽忠而已!”
      其余女官吓了一跳,但也都不傻,纷纷跪下。
      “惟尽忠而已!”
      沈萦得到了她们的表忠心的态度,缓缓收回视线。
      “起来吧。”她淡淡道,“你们如今能站在我面前,已经说明我们在朝中不孤。”
      无论政事堂那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忠于皇帝,是想制衡陆赵,还是别的什么。
      她都要想办法把这些力量聚起来,用起来。
      沈萦拿起那本写“皇陵松柏”的奏疏。
      她拿它随意地敲了敲桌案,开口胡说起来。
      “朕父皇本有四子二女长至成年,其中朕的大哥为其最爱。虽然之前父子有所龃龉,但父皇早有为大哥平反之意。
      如今,朕欲追封废太子,迁其棺木,陪葬皇陵。
      以藉父皇思子之意、大哥爱父之情,亦全朕一片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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