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暗流汹涌   天色将 ...

  •   天色将亮未亮,青灰色的天光勉强穿透厚重的阴云,洒在青云宗连绵的屋脊之上。
      一夜惊魂落定,藏剑峰的鬼哭竟真的消散无踪,只剩下空气中尚未褪尽的淡淡怨气,提醒着众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并非幻觉。
      褚念汀一行五人趁着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悄无声息返回院落,个个衣衫微乱,气息微喘,却眼神明亮,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一进门,褚云骁便像脱了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几口,抹了把嘴才心有余悸地开口:“我的亲娘哎,刚才在禁地门口差点被巡逻长老逮到,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黑袍人也太厉害了吧,昭哥都差点挡不住他一招!”
      沈砚昭蓝衣上沾了些许尘土与碎骨渣,正低头擦拭长剑,闻言眉头微蹙:“此人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妖气与灵气混杂,绝非正道修士,也不像是青云宗内部的人。但他对宗门禁制了如指掌,必定在宗门内潜伏多年。”
      温知瑶抱着玉净瓶坐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难掩眼底的振奋:“不过我们赢了!六镜玉佩真的好厉害,红光一出,连白骨巨手都被打碎了,那些百年亡魂也安稳了不少!”
      她说着,将玉净瓶轻轻放在桌上,瓶中灵液还在泛着淡淡的银光,残余的净化之力缓缓散开,将屋内最后一点阴冷怨气彻底清除。
      褚念汀坐在桌前,将悬浮在空中的三块铜镜碎片轻轻收回锦袋,又抬手抚过颈间发烫的六镜玉佩。经过昨夜一战,玉佩的红光更加温润,碎片与玉佩之间的共鸣也愈发强烈,仿佛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整拼接,揭开所有真相。
      谢临渊端来一杯温茶递到她手中,素白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安稳人心的暖意。“不必急于一时,黑袍人被六镜玉佩所伤,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出手,鬼哭消散,也能让宗门弟子暂时安定。”
      褚念汀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抬头看向谢临渊,晨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柔和得让人安心。从相遇至今,这个人始终站在她身侧,不问来路,不计得失,只为陪她查清真相,为父昭雪。
      “多谢你。”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谢临渊眸底笑意微漾,轻轻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在她身旁坐下,静静陪着她梳理线索。
      褚云骁探头凑过来,一脸好奇:“堂姐,那六镜玉佩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怎么连黑袍人和屠妖剑的妖气都能压制?”
      “父亲笔记里只提过一句。”褚念汀指尖轻敲桌面,缓缓开口,“六镜玉佩是清玄门至宝,由六块铜镜碎片组成,能破邪祟、照虚妄、镇妖灵,是当年为了克制屠妖剑而铸。父亲当年只找到三块碎片,便遭遇不测,剩下的三块,应该还藏在青云宗某处。”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找剩下的碎片?”温知瑶眼睛一亮,“只要集齐六镜,一定能彻底毁掉屠妖剑!”
      沈砚昭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那么简单。昨夜警钟大响,宗门长老已经察觉到藏剑峰禁地有异,此刻必定在全山搜查,我们现在稍有动作,就会被盯上。而且……掌门玄真子始终态度不明,他若真与黑袍人勾结,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玄真子掌门,青云宗百年掌权人,修为深不可测,一向以清正仁和闻名,深受全宗弟子敬仰。可白衣残魂的指证、黑袍人对他的称呼、他对禁地异动的视而不见……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位看似德高望重的掌门。
      褚念汀握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不管玄真子掌门是主谋、被胁迫,还是另有隐情,距离屠妖剑大祭只剩六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寻找碎片。
      当务之急,是守住身份,暗中观察,在祭典当日,当众揭穿黑袍人的阴谋,阻止活人血祭。”
      “那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褚云骁眨了眨眼,“可昨夜那么大动静,长老们肯定会查啊!”
      “自然不能装作无事发生。”谢临渊淡淡开口,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智珠在握的笃定,“我们只需说,昨夜被鬼哭惊扰,外出查看,无意间走到藏剑峰山脚下,并未进入禁地。沈砚昭是宗门内门弟子,行事一向端正,由他出面回话,长老们不会过多怀疑。”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谢临渊思虑周全,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有他在,众人心中都多了几分底气。
      果不其然,天光大亮之后,宗门传令弟子便敲响了各院的门符,传令所有内门弟子前往主峰大殿议事,彻查昨夜藏剑峰禁地异动。
      五人整理好衣衫,依序前往主峰。
      一路上,山门之内早已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各大门派的观礼使者络绎不绝,红幅高悬,礼乐声声,弟子们往来穿梭,看似一派盛景,可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昨夜鬼哭突然消失,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倒让人心头更加不安,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主峰大殿之上,数位长老端坐高位,面色阴沉。玄真子掌门坐在最中央的宝座之上,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看不出半点情绪,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褚念汀五人站在弟子队列末尾,垂首而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形势。
      左侧首位的刑堂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如洪钟般震响:“昨夜藏剑峰禁地困魂阵异动,禁制受损,尸骨外露,分明是有人擅闯禁地!今日召集你们,便是要查明真相,谁敢隐瞒,门规处置!”
      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沈砚昭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说辞,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回长老,昨夜弟子与同伴被鬼哭惊扰,外出查看,行至藏剑峰山脚下,便察觉怨气冲天,不敢靠近,即刻返回,并未发现有人闯入禁地。”
      “哦?”刑堂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当真?”
      “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门规惩罚。”沈砚昭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褚念汀、谢临渊等人也依次出列为证,说辞一致,毫无破绽。谢临渊气质温润,气度不凡,一看便非奸邪之辈;褚念汀神色淡然,眼底坦荡;温知瑶与褚云骁年纪尚小,一脸懵懂,更不像是敢闯禁地的人。
      数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疑虑稍减。
      玄真子掌门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五人,最终落在褚念汀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邃难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褚念汀心头微紧,却依旧垂首而立,没有半分闪躲。
      片刻后,玄真子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无人擅闯,便是禁地怨气自行躁动。距大祭只剩六日,即日起,藏剑峰加派三倍守卫,无吾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叛门论处。”
      “是,掌门。”众人齐声应道。
      玄真子摆了摆手,语气淡漠:“退下吧。”
      一场议事,就此草草结束。
      走出大殿,褚云骁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小声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掌门要当场拆穿我们呢!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温知瑶白了他一眼:“让你平时少调皮,关键时刻沉不住气。还好我们没露破绽,不然现在已经被关进刑堂了。”
      沈砚昭眉头依旧紧锁:“掌门态度太奇怪了,他明明知道我们在说谎,却没有追究,到底是在包庇我们,还是在故意放长线,等祭典时将我们一网打尽?”
      褚念汀望着大殿方向,眸色沉沉:“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我们从今日起,更加谨慎,一步都不能错。”
      谢临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五人同心,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日光渐盛,可青云宗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接下来的五日,整个宗门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鬼哭再也没有响起,藏剑峰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各大门派的使者陆续到齐,剑宗、符宗、丹宗等名门大派的长老弟子齐聚青云山,一时间,主峰之上灵气缭绕,热闹非凡。
      可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褚念汀五人表面上照常起居、参与祭典准备事宜,暗地里却从未停下探查的脚步。沈砚昭利用内门弟子的身份,打探长老们的动向;温知瑶借着送丹药的机会,留意各派使者的言行;褚云骁仗着年纪小,四处乱窜,收集杂役弟子间的流言;谢临渊则暗中布下敛息阵,保护众人不被黑袍人的探子监视。
      他们渐渐发现,宗门之内,早已暗流涌动。
      一部分长老对掌门玄真子唯命是从,全力筹备祭典,严禁任何人议论藏剑峰的诡异之事;另一部分长老则心存疑虑,私下暗中调查禁地异动,对祭典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更有不少弟子人心惶惶,暗中收拾行装,想要在祭典之前离开这座越来越诡异的山门。
      而最让褚念汀在意的是,这五日里,玄真子掌门从未离开过主峰大殿,日日闭关,不见任何人,连各派长老求见,都被一一回绝。
      他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隐忍。
      第六日夜里,祭典前夜。
      天空再次阴云密布,阴风四起,空气中隐隐又泛起了淡淡的腥气,与藏剑峰禁地的气味如出一辙。
      褚念汀的院落内,五人围坐桌前,神色凝重。
      桌上摆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纸条,上面记着这几日探查来的所有消息:掌门闭关不出、刑堂长老暗中增兵藏剑峰、黑袍人再未现身、各派使者中藏有可疑之人、祭天台已彻底完工,只待明日午时开祭。
      “明日就是大祭了。”褚云骁小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紧张,“午时三刻,掌门亲自主祭,各大门派见证,到时候黑袍人一旦动手,整个主峰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温知瑶握紧玉净瓶:“我们现在根本进不去祭天台,藏剑峰和主峰都被守得严严实实,明天怎么阻止血祭?”
      沈砚昭沉声道:“我已经联络了几位信任我的同门师兄,他们对祭典也心存疑虑,明日会暗中配合我们,扰乱守卫防线,给我们创造接近祭天台的机会。但时间不多,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褚念汀与谢临渊身上。
      褚念汀抬手抚过颈间的六镜玉佩,玉佩温热,三块铜镜碎片在锦袋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她抬眼,眸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明日祭典,我会当众拿出铜镜碎片与父亲的笔记,揭穿屠妖剑的真相。黑袍人一定会现身,到时候,我们联手除掉他,超度百年亡魂,还青云宗一个清白。”
      “我陪你。”谢临渊再次开口,依旧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若千钧。他看向众人,温润的眼神里带着决断,“明日我会牵制黑袍人与掌门,沈砚昭护住知瑶与云骁,褚念汀专心催动六镜玉佩,毁掉屠妖剑。”
      “好!”
      五人掌心相叠,紧紧相握。
      夜色更深,阴风卷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藏剑峰方向,屠妖剑的血光隐隐穿透云层,凶煞之气越来越浓,整个青云宗,都被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禁地深处,玄真子掌门终于走出闭关的大殿,独自一人,缓缓踏上藏剑峰祭天台。
      黑袍人早已在此等候,周身黑气缭绕,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兴奋:“掌门,一切准备就绪,明日午时,剑灵出世,整个修真界,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玄真子站在祭天台中央,望着深埋石中的屠妖剑,面容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痛苦与决绝。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百年了,该结束了。”
      黑袍人一愣:“掌门,你说什么?”
      玄真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剑柄上的血色纹路,淡淡开口:“你利用我,控制我,屠戮弟子,铸造妖剑,真的以为,我会一直任你摆布吗?”
      黑袍人脸色骤变,黑气暴涨:“玄真子!你敢反水?!你别忘了,你的妻儿还在我手上!”
      “他们早已死在你手上。”玄真子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百年前,你以我妻儿性命要挟,逼我联手铸剑,诱杀弟子;五年前,你杀了褚敬山灭口;明日,我会亲手毁了屠妖剑,送你魂飞魄散。”
      “你疯了!”黑袍人嘶吼出声,“没有我,你根本控制不住剑灵!明日它一出世,会血洗全山,你也会死!”
      “我欠这些弟子的,用命偿还。”
      玄真子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夜风呼啸,祭天台的符纸再次漫天飞舞。
      一场关乎生死、恩怨、救赎与复仇的终极对决,即将在明日午时,正式拉开帷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