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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变这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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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共多少户?”赵宝吉面不改色。
“一共500户,一千余口人,都是四处流浪到静州的流民”
“白蜡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张明德起身,他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气质,与一身匪气的赵宝吉截然不同。
“我带将军去。”
世训和六郎见过蜡烛,只是未见过蜡油怎样产出,顿时好奇心大盛,也跟在后面。
里正在前面带路:“张大人出资在茂县买好了万余棵白蜡树,小的们只出了劳力将树拖回来,就种在了台原下的阴地里……”。
里正带着众人下了台原,前面茂茂的一片。
“张大人教小的们在树上放养白蜡虫,将白蜡树刺出小孔,蜡虫便攀满枝条。”
里正掰下一根细枝,指着上面说;“蜡虫开始泌蜡,小的们再用刀将蜡刮下,加热熬化,就是白蜡了”
赵宝吉点头,不禁对张明德另眼相看:“有劳张大人!”
张明德向前一步对他深施一礼:“这地若是还像以前那样荒着,额克尔人绝不会踏足。但是现在这里有活人,又有储备的粮食,额克尔人就不会放任,恐怕以后还会来抢劫!”
“张大人是要定难军在这里设置卫所?”
“正是!还请赵将军禀明使君!”
赵宝吉点点头,几人转回大屁股村里。
村口的场地中央堆着战利品。马匹占了大头,其余的小件有额克儿人的外袍,皮靴,腰带还有酒壶,中间还摆着一尊小小的金佛,村民们围成圈儿指指点点,艳羡不已。
战马被牵走,金佛被立即赏赐给昨日夜战中作战最勇猛、杀敌最多的将士,剩下的战利品被定难军一哄抢。
赵宝吉一声令下,二百名名夜不收结队完毕,准备回到绥州的治所。张明德也跨上马准备回莘武县。
十几个庄家汉犹犹豫豫,定难军要开拔,他们就跟在后面你推我、我推你,嘀咕来嘀咕去,不敢去招惹定难军,于是在村口拦住了张明德的去路。
“县太老爷,你帮俺们说说,俺们也想加入定难军!”
张明德只好找到赵宝吉,赵宝吉停军,招这十几人前来,其余的村民看见,呼啦啦又将赵宝吉等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哪里人士?”赵宝吉问。
几人纷纷说了自己的家乡。
“为何要参入定难军?”
这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赵宝吉准备要走,一个壮实的大汉鼓起勇气越众而出。
“刚跟军爷打听过了:定难军军士一个月月军饷2000钱。要是上阵杀敌,一颗人头价值十两银,夺旗、先登城的人官升一级,可以在绥州授田。”
“赢了有战利品可分,得到多少全凭战功;死了残了,全家免去赋税,定难军供养咱们父母……俺觉得这样的赏赐不错!跟着定难军准能发财!”
一个庄稼汉拉拉他,大汉端正态度,改口道:“俺们愿意为使君和国家效劳!”
大汉一口气说完,村民沸腾,还有这等好事!
“你去!”赵宝吉踢六郎的屁股,一脚将他踢出队列,六郎愤懑地回瞪他一眼。
“这是我定难军最小的将士,今年12岁,你赢得过他,自然就能加入!”
六郎瘦瘦弱弱,一根细脖支撑着一颗硕大的脑袋,猴子都比他壮,大汉哪能把他放在眼里,握拳直奔六郎面门!
六郎“诶呦”一声,不躲不闪,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右掌微微一屈竟隔开大汉的直拳,左掌成拳直捶大汉的胸口!
大汉痛得连连后退,六郎又上前使出套路,左腿蹬到大汉的膝盖,揉身转到大汉身后,学着赵宝吉,照着屁股抬起就是一脚!大汉扑到在地中央,众村民目瞪口呆。
“你连他都打不过,怎么能加入定难军?”
赵宝吉蹲在地上,拍拍大汉的脑袋,不轻不重,好似拍个孩童。
“即使你加入了,以你这点微末的武功,又怎么能在战场上存活?你这颗脑袋恐怕就成了别人的十两赏金吧!”
众人哈哈大笑,大汉羞愧,脑袋扎进土里。
“好好习练武艺,等我们返回,再较高下!”赵宝吉转过头,面向张明德。
“哦,对了,关于白蜡场一事我也会一并禀明,白蜡收获不分时节,我定难军欲统一收购,还望张大人协助!”
张明德略一思索,即刻同意。定难军既有销售青盐的渠道,顺便再搭售些白蜡,想必比自己去找销路还要便捷。
想到自己还要在定难军的地盘上讨生活,如果能打入他们内部并替殿下拿下李磐,那便是上上之功!白蜡既是投名状又是敲门砖,薄薄小利,与他们便是,有何可惜!
张明德抱拳:“有劳将军!”
另外经过两人商议,大屁股沟村改名定村,取安定之意。
丰州丰宁县这个地方,民风淳朴,老百姓的胆子都很小。即使遭了灾,百姓们咬牙硬撑,总不能叫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自本朝开国以来,来自帝国北方的威胁始终萦绕。
军费从最一开始的每年的250万两增加到现在的每年600万两。
徽德帝宅心仁厚,国库的存银从先帝起就开始减少,越来越少,以至于渐渐地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提这笔庞大的军费。
他忧心忡忡,总不能叫这笔多出来的军费增派到百姓头上吧!
于是请朝堂之上的众臣工群策群力想出办法。
尹相体察到了圣上的苦心,献出了“开源节流”之策,尤其是“开源”,其本意是将军饷强行摊派到官员身上,从由百姓身上收取改由官员助捐。
此策一出,举国官员哗然,不顾他国舅爷的身份,皆骂尹彰沽名钓誉,实属小人!
谭炽道是天下读书人的首领,他力排众议,极力赞誉尹国彰举心为国,一心为民,不应受此谩骂。作为响应,谭相捐出了自己一整年的薪银,变卖了京中自己的宅邸作为声援。
尹相对此感激涕零,为做表率,首先拿出了5万两做捐。
皇帝陛下赞叹此二人实在是大历的肱骨之臣,加封尹相为太子少师,谭相本就是皇帝和太子两代的帝师,皇帝对他的恩典无可复加,只好承诺谭相百年之后可以陪葬正在建设中的泰陵。
于是丰州的百姓本来还能活下去,现在是一点也活不下去了。
知府谢升的强捐数额是3万两。
他强忍心中怒火。
别说他没有这3万两,就是有,那也是国家之事,凭什么由他个人腰包捐出!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搞捐献?!
真是天大的笑话!
再说皇帝老儿自己的私库都没有打开,凭什么算计百官的钱!
让手底下的官员为他的江山社稷买单?!
此事没门!谢升冷笑,不是个个都爱做尧舜,都爱做明君吗?
好!那我也做!
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不能叫自己吃亏去!
于是这3万两白银被层层摊派,丰宁县不大不小,被摊派了5000两。
知府大人都不从自己腰包出,凭什么县太爷要从自己腰包出?于是这笔钱被转嫁到了丰宁县老百姓的头上。
赋税之外直接加捐!县太爷还是个聪明人,谢升给他的标准是5000两,那咱们就收2万5000两!
于是丰宁县的催收开始花样百出,老百姓张口吃饭饭要交税,邻居间说话要交税,种庄稼要交税,种得少了要交税,种得多了也要交税!
只要你活着,能喘气就要交税!若是死了,再上交一笔消亡金,赔给国家!
起初丰宁县百姓一年到头辛苦劳作,还能攒下几个钱。此政策一出,床底下埋藏的铜板全扒出来上缴官府!
随着战事的反复,军饷不断增加,丰宁县的摊派从最初的2万5000两涨到了10万两!
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一个钱没攒下,反而倒欠官府几百两!
百姓没钱。
没钱?
没关系啊!
你总有牲口、田地吧,大老爷们都替你想好了。这些都可以卖了换钱,官府还能再抽一部分税,买家也都给你联系好了,就卖给县里的几个大户,以后你就租种他家的土地,给他家做佃农。
这还不够还?你总有妻子儿女吧,这些也可以卖!就卖给那几个大户人家做奴婢,是死是活你就不用操心啦!
这都不够?
那就卖你自己吧!卖
心卖肾卖眼睛!还有卖命!咋样都行,反正钱是一分儿都不能少的!
我们也没办法啊!国库还等着你的卖命钱哩!
你活不下去?
那可不归官府管,官府只管收银子!
你骂娘?
我们还骂呢!没有五百年的血栓,谁能想得出这么馊的主意!
于是丰州百姓家家破产,户户分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300多条大汉围着高石头窝在丰宁县衙背风处,搓手问道:“咋办?石头大哥!”
高石头也不知道咋办。
他没钱交税,于是向县里的苟大户借了一笔高利贷。到期还不上,苟大户就拉走了他9岁的妹妹阿当,又做人情把阿当送给了县令。
县太爷的老父亲七十多岁了,仍想着用采阴补阳那一套法子,努力活到一百岁。县太爷又是个大孝子,于是便把高石头的妹妹洗漱一番,打算今晚孝敬给父亲。
县衙里黑洞洞的,风声穿堂而过后更加刺耳,这些男人都被县太老爷的差役们打过屁股,走到县衙附近心里面都怕得紧,两腿直打哆嗦。
高石头还是个乡里老实人,为人豪爽讲义气。
他此行目的单纯:和太爷诉诉苦,争取他的同情……如果可以拿他自己换回妹妹。
只要县太爷能同意换回妹妹,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老爷的恩情!
他白天来过一次,人怂胆虚,没敢进去。为了壮胆,他连夜召集了乡里的小青年。
小青年们早就不在地里刨食了,自家耕种的田地早卖了,院子也抵押了,小家都破产了。
租大户们的土地,整日的劳动只会使地主老爷越来越富有,自己越来越贫穷。
不想挨庄头们的鞭子,于是一个个的游手好闲都窝在破庙里琢磨个些事情。听到高大哥有难处,自发凑到他身边,要给他壮壮胆。
高石头还不敢进去,外甥张铁山却等不及了,催促他阿舅。
“舅舅,快些吧!再思来想去的阿当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