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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协同施工
决定共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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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共同生活之后,搬家的过程高效得惊人。
陈序安的东西不多,核心是书和手稿。叶雯的公寓宽敞,有一间空置的客房,如今被清空,粉刷成米白色,定制的书架顶天立地,靠在墙上。
叶雯拉着他站在房间中央,指尖点了点靠窗的位置:“这里放书桌?下午太阳不刺眼。”她又转头看向书架,“这格放专业书,旁边摆孩子们送你的画。”
陈序安看着她,没说话。那些书和画,是他世界里最在意的部分。此刻被她这样一件件安排,他喉结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物品搬进来之后,她极简的客厅里多了一个摆满绿植的角落,叶片舒展着。她纤尘不染的厨房里,出现了他惯用的碗碟,上面印着卡通动物,冷硬的橱柜好像没那么冷了。
最大的挑战是叶雯的琴房。那是她的地方。陈序安自觉地把活动范围划在门外,路过时脚步放轻。
直到某个深夜,他听见门内一段旋律反复卡壳。琴声从流畅变得滞涩,然后是一声闷响,停了。
他走到门边,站了两秒。里面没声音。他敲了敲门。
“叶雯?”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抬头看着他,眉头蹙着。
“我搞不定它。”
他没问“它”是什么,侧身进去。空气里有松香和木头的气味。他捡起滚落在地的琴弓,放在琴凳上,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你忙你的,”他说,“我就在这儿。”
他没看书,也没看她,只是坐着。叶雯重新拿起琴。那个乐句再次响起时,还是不完美,但那股拧着的劲儿没了,只剩下专注的摸索。
此后,这成了个约定:她练琴卡住的时候,他可以进来,坐着,不用说话。
他们的节奏不一样。
叶雯的作息像上了弦。几点起床,几点练琴,几点休息,雷打不动。陈序安则随性得多,灵感来了通宵写,卡壳了对着窗外的云发呆,一坐一下午。
第一次摩擦发生在一个清晨。叶雯有录音,五点起床开嗓。陈序安前夜写稿到三点,刚睡着。
水声,脚步声,他都听不见。可那压抑却专注的气息声,像根线,持续钻着他。他闭着眼,感觉那声音缠在耳边,怎么也甩不开。
早餐时,两人眼下都挂着青黑。
“你没睡好?”叶雯问。
他搅着粥,没抬头。说还是不说?说了像抱怨。不说,明天又是五点。
“你早上练气息的声音,”他顿了顿,“我睡眠浅。”
叶雯切吐司的动作顿住。“我必须早上练,不然嗓子打不开。”
“我知道。”他抬眼,“我只是偶尔需要熬完夜补个觉。”
沉默。
后来,叶雯找了张便签,用红笔圈出每周早起的日子,贴在冰箱门上。就几个日期,没别的。陈序安看见后,把那几天的写作计划挪到了图书馆——他知道,那几天清晨,这个家是叶雯的。
他们不再追求同步。但也因为这样,能凑在一起的晚餐才显得珍贵。只要叶雯没演出,陈序安就系上围裙做饭。叶雯靠在厨房门边,说乐团里的琐事,或者只是看他切菜。
同居之后,他看见她另一面。
她对音乐严苛,生活里却有些“钝”。永远在找乐谱和钥匙,手机一天充三次电,因为总忘关后台。对账单和家务一窍不通,有一次差点用洁厕液擦厨房台面,说两个瓶子颜色太像。
她也看见他另一面。他并非永远温润。找不到想看的书时,会把书架翻得一片狼藉,周身罩着低气压。对食物有偏执,土豆切得不匀称,会对着锅皱眉半天。
最让他触动的,是一个傍晚。
他提前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叶雯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痕,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乐谱。谱子上画满批注,边缘用铅笔写着细小的字:“做不到……废物……”
那个词像根针。
他没叫醒她。轻轻抽走乐谱,坐在地毯上,随手翻出一本旧童话绘本。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没再看书,只是坐着。
等叶雯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手里的书。
“醒了?”他抬头,把绘本递过去,指了指其中一页。
画面上,一只小精灵因为唱不出最美的歌而哭,老树弯下腰对她说:“孩子,声音不是挤出来的,是像叶子舒展那样,等风来。”
叶雯看着那页画,愣了很久。然后抬眼看他。
他没解释。只是指了指谱子上卡壳的那个乐段,又指了指绘本上的树。
她没说话。目光落在绘本上,又落在他脸上。
就那么看了两秒。
然后转开脸,望着窗外。
叶雯巡演的日子近了。
她把水电煤的缴费单理好,夹在玄关抽屉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燃气阀往左拧是关,别弄反了。绿萝一周浇一次水,别浇太多。”她怕他记不住,写在便签上,贴在抽屉内侧。
陈序安被她念叨得无奈,抓住她的手腕:“我真的记住了。”
“背下来才好。”她抽回手,语气固执。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接管了她的植物,给每一盆都做了小标记,写着浇水日期。他还学会检查琴盒的湿度计。在她行李箱的夹层里,塞了几包她常喝的草本茶,和一双厚袜子。
出发前夜,他们并排躺在床上,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四个月。”叶雯开口,声音很轻。
“嗯。”
“很快的。”
“嗯。”
沉默。然后他的手在被子下慢慢移动,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机场告别很短。拥抱,手臂勒得有点疼。
“到了报平安。”他说。
“嗯。你也是。”她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挺直脊背,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背影笔直。
他转身,开车,回家。
公寓里很安静。阳光落在客厅的绿植上,落在厨房的卡通碗碟上。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打开写到一半的稿子。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垂下来,碰着一个咖啡杯。她走前最后用的那只,他忘了洗,杯沿留着褐色的渍。
书架上的书,他昨天刚按颜色排过,现在又忘了哪本放哪。一切好像回到以前,又好像不是。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次。
凌晨三点,他写到一句对话卡住,盯着屏幕发呆。
然后他听见了,远处琴房传来的嗡鸣。冰箱压缩机。降B。持续了三秒?还是四秒?然后滑向C。
他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推开门。里面黑着灯,钢琴盖合着,琴凳空着。
他站在黑暗里。
回到书桌前,他删掉刚才那句对话,重新打了一句。还是不满意。光标在闪。
他盯着屏幕,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查「冰箱压缩机为什么会发出降B音」。
查了半天,没查到。
他对着搜索结果,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