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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桂香满庭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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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街角,蓝牙铃声突然响起。叶雯指尖微顿,按下接听。
“雯雯?”罗奕的声音没了往日跳脱,沉得发闷,“你在哪儿?”
叶雯望着前方车流,眼底光晕模糊,嗓子发涩:“在路上。”
“林曦都跟我们说了。”罗奕顿了顿,“我和云川找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没见人。翻了‘心弦’项目的紧急联系人备份,找到他爸妈的地址了,邻省江南小镇,不远。”
叶雯握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
那个记录过孩子画笔与歌声的系统,竟以这样的方式,给她指了一条路。
“你想去的话,地址发你,或者我们先去探探?”罗奕的声音放轻。
电话里静了几秒,只剩罗奕浅浅的呼吸。陈序安的父母……叶雯忽然想起他的话,母亲做的桂花糕清甜不腻,父亲院中的桂树,秋深时风一过,连梦都是香的。他说过,下次带她回去吃糕看花。
那声“下次”像根细针,刺得她心头一紧。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迷茫尽散,只剩清明的决意。
“我自己去。”声音稳了下来,“地址发我。”
罗奕似松了口气,语调轻快些:“马上发,路上小心,随时联络。”
电话挂断,微信提示音接踵而至,是地址、一句“路上小心”,还有个握拳的表情。叶雯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弯了弯——原来那根弦,一直连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打转向灯驶入高速匝道,车灯劈开浓稠夜色,照亮前方渐次亮起的路牌。邻省,江南小镇,不远。
她要去尝那块本该和他同尝的桂花糕,去看那棵他描摹过的桂树,去那个院落里,对他的父母说:您们的儿子,是我弄丢的,也该是我,循着线索找回来。
夜还长,光已在前。车稳稳向前,载着一颗落定的心,朝有桂香与暖意的方向开去。
车驶入小镇时,天刚泛蟹壳青。晨雾浮在青石板上,白墙黑瓦在薄光里慢慢清晰。叶雯在街角糕饼铺前停车,拎着刚出笼的桂花糕,温热的甜香透过纸袋,是她能握住的、唯一与他相关的温度。
小院藏在巷子深处,墙外桂树已结了细碎花苞,风过处,淡香几不可闻。她在门前站定,理了理被晨露沾湿的衣摆,抬手叩门。木纹浸着江南的潮意,凉意从指尖漫上,心跳却比任何一次登台前都沉。
门“吱呀”开了,探身的妇人鬓角染霜,眉眼温软,眼尾的细纹,和陈序安沉思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姑娘,找谁?”声音软,带着江南水汽的温润。
叶雯微微躬身,捏紧纸袋:“阿姨您好,我是叶雯,序安的女朋友。”
空气静了一瞬,妇人眼里的诧异化开,添了几分打量,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潮。”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石桌边的陈父正择菜,闻声抬眼,目光沉稳,带着探询。叶雯把桂花糕轻放在桌,欠身:“叔叔好,一点心意。”
陈母端来温水,瓷杯温润。她坐下,指尖摩挲杯沿,轻声问:“序安这孩子,从没提过有对象。”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性子慢,想等稳定些再说。”叶雯垂眼,声音轻下去,“前阵子我们闹了点别扭,我话说重了,他出去散心,没留话,我找不到他,心里慌,才冒昧来打扰二老。”
她把决绝说成别扭,把消失说成散心,既留了体面,也没藏来意。
陈父放下青菜,眉头蹙起:“这孩子!前几日来过电话,只说采风,问在哪也不说,只让别担心。”
“从小就这样,委屈都自己咽。”陈母接话,语气掺着嗔怪与心疼,“姑娘你别急,他既报了平安,就出不了事。”
叶雯抬眼,眼眶微红:“都怪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他一个人在外头……”
未尽的话,都融在眼底的疲惫与担忧里——城市空旷的夜路、拨不通的电话、玄关不再亮起的灯,都是真的。
陈母伸手轻拍她的手背,掌心有常年劳作的粗粝,温度却暖:“别自责,他倔,但心软,想通了自然就回了。”
阳光拨开雾气,斜切进院子,落在石桌一角。桂香被晒得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缠在呼吸里。
陈母留她吃早饭,白粥软糯,小菜清脆,都是最朴素的味道,却让叶雯喉头一哽——像极了他熬的粥,温柔得让人鼻酸。
饭间,陈母絮絮说着他的小时候:不爱说话,只爱抱着书;第一次拿稿费,买了一大袋橘子回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工作后总惦记家里,电话里反复叮嘱关煤气……叶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年月,此刻透过一位母亲的话,一帧帧补全。原来他骨子里的温柔与执拗,早有迹可循。
临走时,陈母塞给她一袋自家蒸的桂花糕:“他最爱吃这个,你拿着路上垫垫。”又握了握她的手,“他要是来电话,我让他立刻找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陈父站在门边,话不多,只一句:“路上当心。”
叶雯抱着温软的糕点走出小院,巷子尽头天已大亮。她回头望了眼,白墙黑瓦,探出院墙的桂枝,还有门边两道渐远的身影——他逃得再远,根在这里,牵挂也在这里。
坐进车里,她把桂花糕放在副驾,没开导航,静静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是四四拍的节奏,是他开车时的习惯。而后发动车子,驶出小巷。晨光铺满前路,桂香还留在呼吸里,她知道该往哪里开了。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小城咖啡馆。
陈序安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早已冷透。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叶雯的合照,她歪头靠在他肩上,笑眼弯成月牙。
屏幕又亮了,是母亲的消息,简简单单一行字:“序安,叶雯姑娘今天来了。糕还热着,人还在等。”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