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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港湾外的涟漪    共 ...


  •   共同生活的时间平稳而温馨地流淌。叶雯享受着难得的休整期,陈序安也进入了新书创作的关键阶段。天气晴好的傍晚,一起去附近生鲜超市买菜,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日常仪式。

      这天,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叶雯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陈序安提着那个用了好几年、边角有些磨损的环保袋,里面装着排骨、青菜,还有叶雯点名要的嫩豆腐。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林荫小道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叶雯正低声说着乐团里新来的大提琴手总抢拍子的事,陈序安侧耳听着,偶尔点头。路过小公园时,她看见几个追着泡泡跑的孩子,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看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像不像你书里的小土豆?”

      “小土豆可没这么活泼。”陈序安笑,话没说完,公寓楼已经到了。

      一楼大厅等电梯时,遇上同栋的两位中年女邻居。她们显然认出了叶雯——小区里偶尔贴过她的演出海报——眼睛立刻亮了。

      “叶小姐,买菜回来啦?”穿紫色外套的王阿姨语气热络,目光却迅速扫过陈序安提着的袋子,又落回他身上。

      “这位是……朋友?”李阿姨笑着搭话,那个停顿微妙得恰到好处。

      叶雯保持礼貌,微微颔首:“王阿姨,李阿姨。这是我先生,陈序安。”

      陈序安跟着点头,没多话。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外面飘来压低却清晰的声音——老旧楼栋的电梯井像个传声筒。

      “啧,长得倒是斯文……”

      “斯文有什么用?听说就是写童话书的,没名气。你看,还住叶小姐这儿……”

      “可不是嘛,买菜都是他提。现在有些男人啊……”

      后面的话被上升的嗡鸣盖过些,但“吃软饭”“靠女人”几个词还是漏了进来,像细沙刮擦金属壁。

      “叮——”

      门完全合拢。狭小空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叶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尴尬,是从胃底翻上来的冷怒。她猛地转身去按开门键,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指甲浅浅嵌进掌心。

      “雯雯。”

      陈序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拦,只是轻轻把她的手从按键上拉下来,包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掌心带着刚拎过东西的薄茧,温度温温的。

      “别去。”他声音很轻。

      叶雯转回头看他,胸口因怒气微微起伏:“她们凭什么那样说你?”

      陈序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她预想的难堪或愤怒,只有深潭般的静。他甚至微微扯了下嘴角,那笑里有无奈,有自嘲,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她们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他开口,声音在电梯嗡鸣里很稳,“我确实住你这里。我的书,也确实没多少人知道。”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陈序安点头,握紧她的手,“但她们不需要知道‘不一样’。对她们来说,这就是个好懂的故事:有名的女音乐家,和没名气的作家男友。世俗眼光最爱这种模板。”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陈序安的声音低而稳:“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这就够了。别人的话……”他顿了顿,“就像地铁广播,听见了,不必停下来听清。”

      叶雯瞪着他,怒火还在胸腔烧,却被他这番平静浇得无处着力。她以为他会受伤,会生气,至少不自在。可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那是一种不需要向外人证明自己的强大。

      “你不觉得委屈?”她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气。

      陈序安想了想,认真说:“如果你因为这些话不开心,我会委屈——为你委屈。”他看着她,眼神软下来,“但对我来说,她们怎么想,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你气得想冲出去跟人吵架,是因为我。”

      叶雯怔住了。

      陈序安笑了,这次是真切的暖笑:“我女朋友,国际知名提琴家,为了我要跟小区阿姨理论。想想还挺……”他找不到词,最后说,“挺让人高兴的。”

      这个角度太怪,叶雯一时接不上话。怒气还堵在胸口,却软化成一种酸涩的、膨胀的情绪。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什么歪理。”

      电梯到层,门开。陈序安牵着她走出去,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

      回到家,关上门,把嘈杂隔绝在外。陈序安把环保袋放厨房岛台,开始往外拿东西。叶雯站在玄关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陈序安。”她叫他。

      “嗯?”他回头。

      “下次再让我听到,”叶雯一字一句,眼神锐利,“我还是要说。”

      陈序安停下动作,看了她几秒,点头:“好。”

      “你不拦我?”

      “不拦。”他走回来,站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你想说就说。我陪你一起。”

      叶雯抬头看他,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上。“烦死了。”她闷声说,鼻尖蹭到他领口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陈序安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他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嗯,是挺烦。”他附和,“晚上想吃什么?排骨炖豆腐?再加个青菜?”

      叶雯在他怀里静了几秒,说:“要加辣椒。”

      “好,加辣椒。”

      窗外,夕阳完全沉下去,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砧板上有节奏的切菜声,油锅滋啦作响。这些平常具体的声音,一点点填满空间,抚平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细小毛刺。

      叶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序安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暖黄灯光勾勒出他肩颈的线条,他正低头尝汤的咸淡,侧脸在蒸汽里有些模糊。

      “过来尝尝。”他转头叫她,手里举着勺子。

      叶雯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排骨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豆腐的嫩滑,手腕被他扶着,烫烫的暖意从腕骨传来。

      “咸吗?”他问。

      “刚好。”她说,又补了句,“但可以再辣一点。”

      陈序安笑着摇头,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辣椒。“叶首席,你最近口味越来越重了。”

      “被你惯的。”叶雯理直气壮,指尖蹭过岛台的木面,摸到一层淡淡的木蜡油质感。

      晚饭时,谁也没再提楼下的事。他们聊第二天的安排,聊陈序安新书里卡住的情节,聊叶雯下周要排练的新曲子。那些“吃软饭”“靠女人”的议论,像溅到身上的泥点,拍拍就掉了——重要的是你选择听见什么,选择为什么生气,选择在什么样的声音里入睡。

      睡前,叶雯靠在床头看书,陈序安在浴室洗漱。水声停了,他擦着头发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颈窝。

      “还不睡?”他问。

      叶雯放下书,看着他:“陈序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斟酌着用词,“有一天,很多人那样说你,你会怎么办?”

      陈序安在床沿坐下,想了想:“那要看为什么。如果是我做错了事,该道歉道歉,该改正改正。如果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像今天这样,因为我们的关系,或者我的职业,那就不怎么办。”

      “不生气?”

      “生气……生气是希望对方改变看法。”他说得简单,“但陌生人的看法,不值得我花力气。跟不重要的人较劲,性价比太低。”

      叶雯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他的脸:“你怎么能这么……通透?”

      陈序安任由她捏,眼里有笑意:“不是通透,是算清楚了成本。人的心力就这么多,得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陈序安握住她捣乱的手,认真想了想:“你。我的书。我们的家。还有顾云川他们几个。”他数得很慢,“这些够我忙一辈子了。其他的,都是远处的车声,听见了,但不用仔细听。”

      叶雯不说话了。她看着陈序安清澈笃定的眼神,忽然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

      “怎么了?”陈序安微愣,指尖僵了一下。

      “没什么,”叶雯躺回枕头,关了自己这边的台灯,“就是觉得,我眼光真好。”

      黑暗中,陈序安低低地笑起来。他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贴在她的后背,温温的。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楼上不知谁家的小孩在哭。这些声音构成夜晚的背景,而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叶雯在黑暗中握紧陈序安的手。他的手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睡吧。”陈序安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叶雯闭上眼睛。

      这一次,外界的噪音没有消失,但被调低了音量。在他们共同构建的港湾里,主导这个夜晚的,是彼此交握的手,和即将到来的、寻常而安稳的明天。

      窗外的夜色浓着,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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