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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魔王的新手村(十四) 友情的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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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本书。”宁舟恍然道。
“你看过?”齐乐人好奇地问道。
“从头到尾。”宁舟的语气有那么一丝沉痛,齐乐人觉得他好像有点懊悔。
“那本书讲什么,怎么穿衣服?我看那堆稿纸至少有200页!”齐乐人有些纳闷,他想不通什么人教人穿衣服能写200页,大概只有苏和这种但凡出场从衣服到鞋子到配饰都精心搭配过的装逼犯了。
顺带一提,就算现在还没成为欺诈魔王,苏和也没亏待自己。
这位写书教恶魔怎么穿衣服的穿搭大师,自己穿着一身象牙白的真丝白衬衣,绣了暗纹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没有扣紧,而是看似随意地挽了两折,露出了小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
原来装逼犯也知道冷热,齐乐人腹诽道。
他写书的书房铺的地毯,齐乐人一眼就看出来是贡品级的克里尔羊奴的手艺,宁舟送过他,这地毯不但颜色鲜艳美丽,还有个特殊的功效:发热。这么大一张地毯,足够整间书房温暖如春了。
苏和手里的羽毛笔和墨水同样不是凡品,他记得那个羽毛笔是北疆默冬岭城附近才有的极乐鸟产的,羽毛美丽、稀有难得、能大量蘸墨水然后缓缓吐出,堪比现代工艺的钢笔。
至于杯子里的红茶,那必然是魔界最好的茶叶产地茶湾的贡品红茶。
没有一丁点亏待自己的义务,只有把日子过得骄奢淫逸的初心!
相比之下,霍彤就显得朴素多了。齐乐人只在她记忆的最初部分见过她脸上有个淡妆,看起来只涂了个粉底,描了一下眉毛,嘴唇上涂的是带一点颜色的唇膏。
后来,敌人的鲜血成了她最心爱的口红,脸上的淤青就是她最完美的修容。
至于衣着,到魔界之后,霍彤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刚才齐乐人眼看着她T恤裤衩加一双人字拖,走进了苏和的书房,画风格格不入。
齐乐人觉得,后来他见到霍彤时,她应该是礼节性地打扮过了,起码她没有穿人字拖来攻打黄昏之乡……
“不止,《绅士与淑女的衣橱》只是这本书的第一卷,大概有这么厚,里面有大量的配图。”宁舟抬起左手,拇指张开,食指微屈,大约一块砖头的厚度。
齐乐人瞳孔震动!
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他有病吧!”
宁舟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里面介绍了日间着装、晚间着装、裁剪面料、鞋子与配饰、颜色与场合……女士的衣着他也写了,比男士的还复杂一点。”
“除了衣服还有什么?”
“衣食住行都讲了。礼仪与社交规则也说得很细致,还有艺术品鉴赏与收藏,语言和修辞学。除此之外,还有仆从管理、赠送礼物和如何主持庆典仪式这类事务性的教学,一共有十三卷。”
宁舟全看了,主要原因是那本书里没有任何让他必须跳页的内容,它真的是在讲服饰、礼仪与品味,甚至还特地提点了恶魔们,夜间派对不要搞得那么粗俗,至少入场时穿上衣服。
看到那页时,宁舟忍不住在旁边写了批注:令人感动的建议。
他竟然有跟苏和达成一致的时候!
“你觉得这本书写得怎么样?”齐乐人揶揄地问道。
“有点太讲究了……在很多没有必要的地方穷奢极侈,还喜欢弯弯绕绕。”宁舟微微皱眉道。
齐乐人听乐了:“我们一般管这叫装逼。”
装逼遭雷劈!
“看完这本书后,我多杀了一些恶魔。”宁舟又道。
“啊?为什么?”
“因为之前我不知道恶魔摇扇子的时候,那个扇语的意思,议事团会议时它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扇语。”
然后被刚学了一门“外语”的魔王陛下当场抓获。
“苏和总算做了件好事。”齐乐人吐槽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送我的东西,不会参考了这本书的赠礼清单吧?”
“……”
“……”
两人面面相觑,有一个人率先移开了视线,不是齐乐人。
“那些恶魔领主的仓库里就有这些东西,它们会按照那本书的推荐,决定收藏哪些东西。”宁舟小声说道,那语气分明是心虚的。
他觉得都是好东西,打包全送了。
苏和全责!
齐乐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只觉得宁舟这副样子太可爱了。
好不容易找了一本看起来很正经也很正常只是有点死装的书,对着研究了半天里面提到过的“好东西”,抄恶魔领主们的老家时勤恳搜刮地皮,千里迢迢托人送到黄昏之乡想讨他高兴……然后被仇人暗算。
谁看了能不公平公正地说一句“宁舟好,苏和坏”呢?
反正齐乐人不能。
“我没生气哦,虽然是仇人推荐,但东西还是很好的。”齐乐人眨了眨眼睛,安慰沮丧的宁舟。
他可以坚决地否定苏和的人品,但不能否定苏和的品位,他最多说他死装。
“哎呀,不管他了,来看霍彤捉奸。”齐乐人勾了勾宁舟的手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霍彤在离开了苏和的书房后,立刻查到了恶魔派对的地点,马不停蹄地赶往现场。
“朱远,滚出来!”
即使是在盛怒之中,霍彤还是给朱远留了点面子,又也许她只是不想看到熟悉的“好兄弟”正在里面光溜溜地参演限制级片子,于是霍彤选择了在外面叫门。
门内立刻兵荒马乱。
“十、九、八、七……”霍彤死死盯着眼前这扇穷奢极侈的大门,每一个数字都念得咬牙切齿。
终于,在霍彤数到零的那一瞬间,门开了。
朱远光着膀子,提着裤子,出现在了门后。窘迫的红色显现在了他的脸上,也显现在了他的脖子上、胸膛上,全是刚才鬼混时留下的吻痕。
生怕被看见里面的场面,惹得霍彤更上火,朱远反手关上了门。
霍彤冷笑了一声:“是谁上周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不会和恶魔搞在一起恶心我?”
朱远心虚地低着头,可这个角度更清楚地看到了霍彤因为恼怒而上挑的眉毛,他只好抬高了视线,改用鼻孔看人。
“没搞,真没搞,里面都是魔女,没有一个男的。”朱远选择了狡辩。
霍彤越发怒不可遏:“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说到底都是恶魔,恶心人的脏东西!”
朱远不吱声了,他现在仿佛一个半夜偷偷出去找个不良场所“按摩”被抓的大学生,正在派出所直面前来认人的辅导员。
“你要是想谈恋爱,我不会管你,只要你找的是个人就行。但恶魔是什么东西?它们只是看起来像人,根本不是人!跟它们搞在一起,你也不嫌恶心?”霍彤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那张秀气的脸上,薄薄的嘴唇上下磕碰,一开一合间吐出了无数教训人的话语,全都是“为你好”。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十分钟后,朱远逐渐从被“捉奸”的心虚中恢复,一股子逆反的劲头冒了出来,他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差不多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告诉你的?”
霍彤又是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你屋子里那么多魔女,每个魔女还有百八十个姘头,加起来成千上万张嘴,什么事情瞒得住?”
她随便抓了几只没有被邀请的恶魔拷问一下,立刻就知道了朱远的下落。
“我靠,这帮嘴巴不严实的狗东西。”朱远低声叫骂了两句,转身回了房间。
“朱远!”霍彤厉声叫他名字。
朱远回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丢下两个字:“等着。”
大门又关上了,里面传来了魔女们惊恐的尖叫声,浓浓的杀戮本源的气息从门缝间流了出来,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几乎是整个魔界的底色。
等到大门再度打开时,朱远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彻底盖住了先前那一抹羞耻的红,就连他身上的吻痕也被血迹覆盖,那新鲜的血液让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底隐隐发红。
“出卖我的东西,杀了干净。”朱远嘻嘻笑着,安抚同伴,“你别生气了,反正都死光了,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前几天刚弄到一批味道绝赞的葡萄酒……”
朱远打着哈哈,引着霍彤跟他走,可是霍彤一步也没有动,他只得回头卖个好,用讨好的语气哄道:“彤彤,走啦走啦。”
“你叫我什么?”霍彤冷冷道。
“彤姐,霍小姐,权力女王,你想听哪个都行,只要你不生气,让我叫你姑奶奶都行。”朱远举手投降。
霍彤还是冷着脸,没有接茬:“朱远,你让我很失望。”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朱远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情一下子淡了,他竭力忍耐了,可是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于是,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响起。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该管的,但因为是你,所以我忍了。”朱远的眉头压着眼睛,语气生硬地说道,“以后少管我的事!”
说罢,朱远丢下霍彤,转身离开。
霍彤在原地愣了许久,她似乎想叫住朱远,可终究没有。
她回到了那间弥漫着墨水与红茶香味的书房里,这里的气味让她平静。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霍彤问苏和。
苏和会赞同她的做法吗?霍彤不知道,可在友情破裂的关头,她迫切地希望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
“确实做错了。”苏和淡淡地说道。
霍彤的脸一白。
“错在你对朱远抱了不切实际的希望,一厢情愿地为他好,却没有想过他会不会领情。”苏和放下笔,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霍彤的脸色稍霁,可那股不被理解的愤懑仍然充斥在她的心头。
苏和耐心地为她分析了起来:“朱远和我们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是一个天生的享乐主义者,奉行及时行乐的理念。他不会过多思考,而是被人类纯粹的本能欲望驱使着。要教会他道理,比教会一只猴子说话还难,我建议你不要白费功夫了。”
霍彤为这个比喻弯了弯嘴角。
“你嫌他没脑子。”霍彤说。
“实话说,有一点。但朋友之间应该多包容,就像你们会包容我在战斗中拖后腿。”苏和说。
“包容……好吧,包容。”霍彤深吸了一口气,“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和朱远翻脸的。”
但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霍彤离开了,临走前,她站在书房门外,回头望了苏和一眼。
他已经与她道过别了,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稿子,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这一幕无疑是宁静的,唯有翻动书页的声响与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充斥在这个落满了阳光的角落。
满是书卷气的苏和与魔界格格不入,她心想,但她很喜欢。
这是一个温情的时刻,有一个知心的朋友陪在她身边,他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她不想看见的场合里,做任何让她讨厌的事,他是安定的、可控的,也是可信赖的,甚至是需要她保护的,于是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可权力终究是多疑的,出生在一个复杂家庭里的霍彤继承了这种天性。
“你不会私下里也和朱远一样吧?”霍彤试探道。
“我认为,人类与野兽的区别在于因爱而性。”苏和没有抬头,也没有停笔,他淡淡地说道,“而且,我有洁癖。”
房门被轻轻关上,他又一次通过了权力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