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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锦衣卫 很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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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瞬间大亮,那人便那根索命绳径直拉入了院中,月皎被连带着也拖了下面,她顾不上疼痛,蒙着头还在拼命地尖叫,“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她的保命符,她心里非常清楚。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别叫了,吵死了。”
她停住,眼下正有点点泪痕,眼圈略红,抚顺秀发,方才仰起头,颤巍巍地直视拍自己的人,嘴唇轻抿,这正是她精心伪装的楚楚动人。
果然,那粗声粗气的锦衣卫头子一愣。
连声音都温柔了些,“姑娘,你是隔壁院里的吗?”
圆脸,中年人,凶悍得很,可惜了,不是许燕平。
月皎看清楚长相了,方才转过头来,余光之下,刚刚那个贼人已经被勒晕了过去,翻着白眼,躺在旁边,她用秀白的手指轻轻擦着脸上的泪珠,声音轻柔,“是,我夜里睡不着觉,本在后花园散步,突然遇到了这人,我……我快吓死了……”
周围火把通明,不断有脚步声朝这奔来。
中年人估计是这一支锦衣卫的头头,他轻咳了一声后才收回眼神,看向旁边一人,“你去把储秀馆的掌事女官找来。”
佯装害怕的月皎,爬起来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看着便更加可人。
那头子便说,“你去把这位姑娘送到茶堂略坐片刻。”随后还出声安抚月皎,“没事,姑娘,等会儿便让你回去。”
“是,多谢大人,小女子感激不尽。”月皎行完礼后,便极为顺从地跟人走了。
一路经过几个回廊,不断有锦衣卫与自己擦肩而过,她低着头,全程未敢抬头,但耳朵可竖着精明。
可惜嘈杂得很,加之她离得越来越远,依稀间只听见有人说什么怎么只来了一人,其余什么都没听清楚,坐在茶堂的时侯,那个送她来的锦衣卫同样是看守。
只不过见她紧紧地缩着肩膀,举止显得尤为惊惧时,他大约觉得可怜,便没有守在旁边,而是站在了门口。
月皎这才抬起头来,透过窗纸,遥遥地盯着外面。
这下麻烦大了!
听到的零星片语,方才在屋顶上的对话,那个从天而降的锁喉绳,一切都摆在她面前,让她几乎瞬间便看出了真相——
今夜,发生在这儿的,是一场真正的请君入瓮、诱敌深入,那个高大的贼人,不论是要救人,还是要做些什么,锦衣卫必定是知情,所以早就严阵以待。
所以她喊叫了,在看见那个绳子的时侯立马大声呼救,现在她只盼着,那条绳子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千万不要……
不,她还得想好藉口……倘若那个贼人醒来,坦白了事实,说出她翻墙欲出的事情,她必须得想好应对之道。
“……后院在哪儿?”
当馄饨的大脑一旦试图厘清头绪,那个贼人的声音,又回响在自己的脑海中。
这人怎么就是如此奇怪……口音像是本地人,但怎么连东西院都分不出来,而且他,似乎不知道司狱房和密审室是什么东西,一个在京城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啊!
月皎猛地瞪大了眼,整颗心几乎同时凶猛地坠入深渊——
她有个念头,一个大胆的念头,而这个念头一旦应验,那么她今夜的所作所为,今夜若是万一被视为那人的同伙,那就不仅仅是什么死罪不死罪的问题了。
很有可能,将是她林家全族的大祸临头!
储秀馆的掌事女官,姓唐,众人都叫她唐姑姑,她比从前那个高姑姑和善不少,面上总是带着浅笑。
但今夜冒霜前来时,她浑身都绷得僵硬笔直。
也不知道她同那些锦衣卫谈了些什么,她很快就领走了月皎。月皎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直接将她关入镇抚司的大牢审讯。
唐姑姑也没有多问些什么,甚至还出言安抚月皎,让她以后夜里就不要出来了。第二日,三餐、女红手工,一切如旧;第三日,依旧如此。
月皎却始终不敢放下心来,明明一切看似平静,但她总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第四日,秀女们刚刚坐上方凳,准备开始那日复一日的女红时,唐姑姑突然笑眯眯地来到偏堂,告诉众人,今日是十五,城里热闹得很,秀女们特获恩外出游玩半天。
唐姑姑一说完,屋子里立刻喧闹起来,她们这段时间确实被拘束坏了。秀女们连声向唐姑姑道谢,一时间偏堂内热闹非凡。月皎也笑着左右张望,同张泽音几人讨论得热烈,少女们绯粉色的裙摆缠在一起,说不出的灵动飘逸。
唐姑姑也笑着,着意看了眼月皎。
用完午饭后,便有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将这群小姑娘们送至城内市集,月皎和张泽音几人手挽着手,一会看看天上的风筝,一会指着舞龙的长须,一会又在水粉摊前试用起来,如同被放飞的小鸟。
走了很长时间后,月皎才终于在一条街巷的尽头,看见了那枚熟悉的旗帜,她笑着掐了掐张泽音手腕,“哎,有算命的,你去不去?”
她知道张泽音最烦这些鬼神之说,果然张泽音撅着嘴说,“我还想去看看那几个小孩顶碗呢!不过,我还是陪你……”
“不用,你去看吧,我正好累了,在这歇息会,”月皎笑着嘱咐,“你记得等会回头找我,等夜里我们一起去看烟火。”
“好!”
张泽音同另一个姑娘便这么笑着跑远了。
月皎慢慢地走到那个小椅旁边,游之远的摊位上生意不佳,一直在四处张望吆喝,突然回头见到她,十分惊喜,然而脸色一变,那本不离手的扇子立刻挡住了他的唇。
眼睛仍是笑意深深,他招呼着月皎坐下,藏在羽扇下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回事?怎么有锦衣卫跟着你?”
月皎也始终带着笑颜,双手撑着脸颊,远远地看像是在询问,但谁也看不清她究竟问了些什么。
更不会有人想到,她声调竟如此绝望。
“我完了……游之远,我这次真的完了。”
“怎么了?”游之远有些急了,连扇子都扇得更快了些。
月皎简要地说了下那晚的经过,随后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那人,我觉得像是外族人,那么高大,很有可能就是龙真人,锦衣卫肯定认为我与龙真族人有勾连,万一被套上通敌的罪名,那我林家,都全完了!”
“不慌,”但听声音,游之远也挺慌乱的,“可你确实只是偶然碰见了那人。”
“偶然碰见,和真的通敌,有谁会真的关心呢?”月皎直截了当地说,“你从前跟我说的官场最重要的便是明哲保身,这些日子,我身处其中,算是彻底明白了。倘若锦衣卫抓不住那贼人的同伙,为了交差,他们一定会把我交出去!”
游之远轻摇着蒲扇,哈哈笑了几声,伪装得更加自然。他下一句话,也是赞同,“你说的,很对。”
两双正在欢笑的眼睛对视上,不知道的还以为算命人说了什么吉利的好话呢,但只有对视的二人才知道,瞳孔深处有多么的空洞。
“但未必没有解决之道,别怕,我跟你说说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恐对你有益。”
月皎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好。”
“你说那人是龙真人,很有可能确实是。最近朝廷上,一直有言官参奏一事,说从前的老中堂,大学士陈永安,曾与龙真汗王有多年书信往来。为了彻查这件事情,陈永安的长子,陈振,被锦衣卫抓进了镇抚司的大牢。”
“陈振,是那个提督京营的尚书,陈振吗?”
“对。尚书之上便是京营营长,他是众人公认的下一任京营营长,那可直接掌管京城护卫军的人物啊,所以他此番突然入狱,实在让人意外。而且,他与许燕平,是多年的死对头。”
月皎:“不对。不是说许燕平颇为尊敬陈老中堂吗?甚至许燕平能够上位,除了皇上恩宠有加,便是陈老中堂极力背书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游之远扬起眉梢、有些诧异。这些与民间流传的说法皆背道而驰,但这些确实是事实。
这些当然都是她从桂嬷嬷那儿打听的。
“这不重要,你接着说,我恐怕时间不太多。”遥望了一眼顶碗的那群江湖艺人,张泽音几人挤在人群中,尚看得津津有味。
“是,”游之远语速略快了些,“老中堂确实喜欢许燕平,但他儿子可不喜欢。而且这次参奏老中堂的言官中,有被公认是许燕平的人,所以陈振更加气恼,认为许燕平恩将仇报,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反击,就被许燕平抓进了牢里。”
“那难道,那群龙真人,是要营救陈振?”说完后,月皎立马觉得不对,她还记得那个人在屋顶上说的那句话,“他说的很清楚,他不是来救人的……”
“可能是扯谎呢?”
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盘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她记得那个人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么自然,那么流畅,完全不像有假。
“也有可能。”
游之远看出了她的意思,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继续摇摇扇子,当然嘴仍被挡得严严实实,“好吧,倘若那人没有说谎,他另有目的去镇抚司。正如你所言,你觉得镇抚司是故意设局引他过去,那不是很巧妙吗?老中堂被举报与龙真人勾结,老中堂的儿子刚被抓入镇抚司,夜里镇抚司立马有龙真族闯入。这正是,恰好坐视了老中堂通敌之罪!”扇子不由得越摇越快,“巧妙呀,真是巧妙,许燕平此人,当真栽赃嫁祸的奇才!”
若此时与月皎无关,对那位从未见过的许燕平,她或许也能道一声佩服。
但无奈此时此刻,游之远越分析,她越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恐怕很快就要被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而随随便便地,踩踏至死。
“我觉得锦衣卫跟着你,很有可能是真的觉得你与那人有牵连,否则实在太奇怪了,一个秀女怎么会跟一个龙真族人在一起?所以不慌,说不定他们真的是在查明事实。”
“希望是吧,”她干巴巴地笑着,“你小心点,恐怕之后锦衣卫会跟着你。”
“尽管跟吧,我一介江湖人士,身无分文,手无寸铁,跟着我,他们能跟到什么呢?”
月皎凝视着游之远,方寸之内,他那张因为风吹雨打而格外显得沧桑的脸庞只有从容的笑意,丝毫没有显得畏惧——
那可是锦衣卫,大景朝人人敬畏的锦衣卫。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他肯定大有来头,月皎心中忽然生起了这个念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无心细想眼前人的来历,月皎又赶忙问了下西北的情况,苏州城那边暂无新信传来,所幸西北那边尚无变化,还没有二次大战。
于是,丢下了三文钱,钱币碰撞之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仰着头,甜甜地笑着,“谢谢您啦,那小女子借您吉言了!”
十五城里的那场烟火,确实很美。月皎从未见过那么明亮绚烂的烟火,她和秀女们手牵着手,仰头看着烟花在她们的头顶,在繁花的夜市上空炸开,她和周围人一起,笑着拍着手,笑着赞叹着,可眼里心里,她想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在远方,正在饱受风霜的人。
——星远,但愿姐姐,此次不会连累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