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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赛马 是哪个不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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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两万担粮草被偷得干干净净,守卫全部死于非命。
这事惊动了整个甘州卫!
平西王下令彻查此事,但查来查去,也只查到守卫体内有用过蒙汗药痕迹,但均以为是偷盗者下的;
他们也查到了甘州城内有谣言流传,甚至查到有个女子在道观散播谣言,但城中女子那么多,任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有人能想到那女子出自甘州卫。
星远和十一,都是安全的。
十一皇子与平西王商议之后,很快就写好了折子上报,只汇报这批粮草被偷,未提及缺斤少两之事。
五万担粮食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也只够整个甘州卫用个十天左右时间而已,不会影响大局。
所以当在主帅帐内,十一皇子明显察觉到自己那皇叔投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审视意味时,他也不甚挂心——
平西王也是官场老手了,他不可能不清楚,西南粮草这事能糊弄过去,才是皆大欢喜。
现在只需要继续查,偷盗者究竟是谁罢了。
其实这一点,平西王和十一皇子均认为不必细查,能够有实力在甘州卫的附近,一夜偷走2万担粮草,必定是龙真族人。
也没有哪户百姓家中需要2万担粮草。
甘州卫的岗哨由此加强数倍,星远再也不能夜里出去练习骑射了。但她近日也无心练马,她守在军营中,虽然明知自己是安全的,但也有些惴惴不安——
西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粮草,可能是像她这样的人家,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千万户农户吃不饱饭也要上供的军粮,为了就是要确保边疆平稳,却因她,直接被送进了敌人的口袋里,养肥了敌人。
知晓她想法后,十一皇子嗤笑一声:“庸人自扰!你可知每年有多少民脂民膏,全都在那些贪官污吏手中吗?一年,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员,手中浪费的,若折算成粮草,恐怕两千万担都不止!”
星远驳斥道:“可我又不是什么贪官污吏,别人如此,难道我们就要如此吗?”
“滚吧,跟你说不通,你还是只适合做个小兵。”皇子殿下毫不客气地赶走了她。
她心中的苦闷无处可解,又不能写信告诉姐姐,而且她总有预感,月皎会说和十一皇子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用词稍委婉一些。
于是每日的骑射、操练,她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李玉折磨她觉得没意思,抓着示例的人换成了下一个,接受全营嘲讽的人也换成了下一个。
每天的生活,便是在重复。星远在日复一日的骑马、练箭、在甘州卫周边的操练场来回奔波里,始终在想一件事情——
难道她真的是庸人自扰吗?是不是真正的大人物,从来不会考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一天,她骑着马从甘州卫出发,今日的任务是先奔至甘州城门,再回头,往返三次,谁若能拔得头筹,今日的午饭便能多个鸡腿。
——粮草被盗也不是对甘州卫毫无影响,她们吃的便差劲许多,连洪哨长每餐都没有余粮了,更不可能再有多的偷偷给星远。
所以为了那个鸡腿,星远打起精神来,铆足了劲要当第一名。
冲出甘州卫的时候,她从侧边突围,一马当先争在了最前头,冷风吹得她一扫前些日子的倦怠。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甘甜的空气,一边扭头望向旁边——竟然是李玉,李玉落她半个身位,正咬着牙追赶。
李玉又如何?星远心想,怕他作甚?不过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老狗贼罢了!
“营长大人,你这马不行呀!不对,也不一定是马不行,”她手上更用劲了,始终压住了李玉一头,笑得得意又狂妄,“说不定是人不行!
李玉:“……”
骑兵营训练任务极重,每日每个人都练得精疲力竭,这样的赛马,算得上休整娱乐了。逐渐有郎朗的笑声传回了甘州卫,正在岗哨位上巡视全卫的平西王,正用望远镜静静地看着,那些逐渐远离的健壮马匹。
他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些笑意。
身边跟着的,是飞云骑的营长肖相羽,从平西王在甘州练兵之日起便跟着平西王,他掌管的飞云骑,是平西王的亲兵,不同于甘州卫的这边的任何一营,他视平西王如父如兄,是公认的平西王的心腹。
肖相羽笑问,“王爷这是笑什么呢?”
平西王着实心情不赖,“我是在笑,这小气李等会回去又得生半天闷气了。”
“怎么?”肖相羽也是个聪明人,一转念头便猜到,“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兵又抢了李玉的风头吗?”
“没错,”平西王此生最爱,便是骑马,此刻见天地壮阔、万马奔腾,也有些心痒难耐,“相羽啊,咱们也去拎匹马,比划比划如何?”
“好啊,王爷,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也是那不长眼的小兵,可不会让着您。”
“哈哈哈,那你放心吧,我必然不是那小气李玉,必然不会回去偷偷生闷气。”
“哈哈哈哈。”
骑到此行最高的一个土坡——甘州卫的人都称之为“绝龙坡”时,星远仍能压住李玉半头。李玉也不知是恼的,还是劲风吹的,眼角有丝丝泪痕。
星远越发得意了,就差没有仰天大笑出来。
二人你追我赶,甩下了后头人一大截,李玉往后瞅了一眼,可能是为了泄愤,他一眼便瞧中了一人,“桂生,今日你倒跑的挺快,平日里怎么没见你用力?看来是很想吃那个鸡腿呀!”
军中人大多野蛮粗鲁,但最重要的一条,他们都自认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头可破血可流,士可杀不可辱——一个鸡腿有什么好拼的?(除了星远这种真的是为鸡腿才拼命跑的除外)
所以这话说完,旁边人都疯狂地笑了起来。
桂生正是那个最近接替星远的倒霉蛋,最近经常被李玉拎出来让全营嘲讽,正如此时此刻。
星远往后瞄了一眼——桂生整张脸以飞快的速度涨红,鼓着嘴,他拼命地咬着牙。
桂生是甘州本地人,人高马大的,性格却老实得很,被欺负狠了也只会自己跑回屋里悄悄地哭。
可是今日,他大约是真的受不了了。
“啊啊啊啊!”在一群毫不掩饰的嘲讽声中,他突然下重力狠狠拍打几下身下的坐骑,那马吃痛,立刻像疯了一样往前跑去,桂生明显往后一仰。
马带着桂生,直接冲开星远和李玉的压制,越过绝龙坡,往西南方向跑去。
那不是甘州城。
“哎,桂生!”李玉刚刚差点被撞翻,此刻猛地控绳也几乎摔下马来,他火大得很,朝着那个疯狂乱窜的背影大喊:“桂生!桂生!”
他们平日里练马,最重要的不是求快,而是要控马得当,要让马听指挥,这样疯跑的马当然是快,但桂生摇摇晃晃根本控制不住,是犯了骑兵之大忌。
身后不停有飞扬的骑兵踏马而过,唯独李玉和几个千户停了下来。星远刚刚也差点被撞飞,此刻原地转了几圈后方才停稳,眼瞅已经落后这么多了,她着急——大鸡腿要飞啦!
不料李玉朝着她喊:“林星远!本营长命令你,去把桂生那个废物带回来!快去!”
“……营长,我还要赛马呢!”
“赛什么赛,”李玉,和那几个千户,却调转马头朝向甘州城,“快去!这是军令!军中同伴的性命,不必什么赛马重要多了吗?!”
倘若有一日我飞黄腾达,必定要将李玉这个老狗贼碎尸万段……
倘若有一日我飞黄腾达,必定要将李玉这个老狗贼碎尸万段……
“快去快去,”洪哨长,洪大圣人经过她时,特意提醒了一句,“别跟营长闹脾气,快去!”他又做着口型说,“我要是抢到了鸡腿后,我的给你!”
星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洪哨长这不争不抢的性子,这样落后的位置,要是能抢到鸡腿,那真是倒反天罡了。
见她笑了,洪哨长才拍马走了。只余最后几十人,和洪哨长一起,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一起翻过绝龙坡。
星远无奈只能斜过马匹,远离大家,朝着桂生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她快得很,风吹的呼呼乱响,她只顾着找人,未注意到后面有两匹马也随着自己来了——
肖相羽不解地追问,“王爷,为何要跟着这个小兵?”
“反正在哪不是跑马,这儿逆风,跑的还更有意思。”平西王随意地回道。
甘州卫的周边,说大算不上大,但说小也算不上小,一览无余的戈壁荒滩上,星远眯着眼睛四处寻找,半个时辰后,才最终在一处小河边找到了正趴在地上痛哭的桂生。
他浑身都埋在地上,身上还有污泥的痕迹,那马已经平静下来,在水里静静地踩着马蹄。想来是过河的时候,马想喝水便猛地停了下来,桂生便整个人摔了出去。
星远下马后,也拍拍马屁股,马儿便欢快地踩入了水中。她慢慢地,在桂生的旁边坐下。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来,桂生觉得有些尴尬,这个刚满二十的壮实小伙,狼狈地撑起半身,用手擦着脸上的污泥。
星远叹一口气,“要不咱们携手,夜里去李玉帐子里,把李玉那个老贼一刀剁了吧!”
“啊?”也顾不上体面了,桂生惊恐地抬起头来,嘴张得大大的,泥水顺着他的早已凌乱的发丝流了进去,他又立马皱起面容,“呸!呸!呸!”
“哈哈哈哈。”星远笑了起来。
刚吐完泥沙的桂生又要哭出来了,“你也笑我!”
“人家都能笑你,就我不能笑?”星远理直气壮地说,“普天之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要安慰我的.”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我是来鼓捣你一起去干死李玉的。”
桂生愣住了,红肿的眼睛看向坐在身旁的星远。论个头体型,星远就像他小弟一般,但他可不敢把这人当成自己的小弟。
“你是,说真的说假的呀?”
狠狠一巴掌,扇向了桂生这稀泥糊涂的脑袋瓜,星远恶狠狠地说,“当然是假的了!你在想什么,刺杀营长?不要命了吗?要刺杀,咱们也应该刺杀龙真的营长!”
“哦,”桂生被打懵了,也不敢回手,像个憨厚的小狗一样垂下头,“哦,我怕是没有机会刺杀龙真人了。”
“怎么没有机会?天下之大,到处都是机会!”星远看着水流浅浅,豪气十足地说,“你看我之前,都被李玉训成什么样了,不比今时今日的你要惨很多?!当然,我现在也比你好不到哪去,但是,我就不信李玉能一直欺负我,迟早有一天,我也能欺负他。”
“那你要怎么欺,”桂生老实得很,声音都越说越轻了,“欺负李营长?”
于是乎,接下来的两个人,被李玉欺负惨的两个老实人,开始细数今后要怎么欺负李玉——
要在全军面前揭李玉老底,让李玉也尝试一下被万人讥讽的滋味;要不给李玉饭吃;要让李玉每天都练骑射;要每日痛骂李玉几万遍……
说来说去,也都是李玉对他们用的招数。想象力也实在匮乏得很,可这么说着说着,桂生就不想死了,星远也将之前的烦恼抛之脑后。
两个人说得兴高采烈处,甚至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百米左右的平西王几人。
肖相羽今日真是多有疑惑,他不明白这尊贵的王爷,为何跟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兵?
他又不敢再问。
“相羽啊相羽,”放下望远镜时,平西王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感觉到我老了,年轻人走过的路,年轻人的困惑,居然都曾在我身上发生过。相羽,你找个机会,让李玉将这个小兵,带到你身边看看。”
带到我身边看看?肖相羽稍露不解:“您这是,想让这个小兵去飞云骑吗,那对他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不止,”平西王望着肖相羽那白了半天的头发,郑重地道,“我们都老了,但飞云骑,必须有接班人。”
肖相羽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又看了眼远方的那个小孩。
“这,”瞪着的眼睛又转回王爷,“这是哪家的少爷?”
平西王摇摇头,“什么家世都没有,这是最好的地方。我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你找个由头与他相处看看。不一定是他,”满身沧桑的王爷叹了口气,“但我们必须,找好接班人。越早越好。”
“王爷,是否最近许燕平又做了什么手脚,让您……”
“许燕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皇上让他做的,皇上,”在广袤的荒原里,平西王凝视着远方,夕阳正缓缓地落入祁山下,他只重复了一句,“……我的好皇上啊。”
肖相羽只能跪地回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