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算法破局》罗勒柚

4、第四章 暗流·交锋

　　“对了苏院，”温晚又想起一件事，语气轻松了些，“上周陆夫人打电话到前台来问你的情况，听说你刚回国，还问要不要帮你安排家政阿姨呢。”

　　苏清晏微怔：“陆先生的母亲？”

　　“是啊，陆夫人特别温柔，听说以前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不怎么过问集团的事，就关心家里人。”温晚笑道，“可惜不常在国内，不然咱们研究院说不定还能收到夫人送的下午茶。”

　　苏清晏心里已有陆氏集团的权利分布雏形。

　　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家族企业。

　　分明是一个权力真空、叔侄暗斗、暗流涌动的局。

　　苏清晏忽然间明白了陆则衍那些反常的坦荡。

　　他不是无所畏惧。
　　他是自身难保。

　　他给她最高权限，让她随便查，未必全是信任，也可能是——
　　他比谁都清楚，集团内部有脏东西，他需要一把刀，一个信得过、能力足够、又跟家族没有任何利益捆绑的人，帮他把毒瘤挖出来。

　　而她，苏清晏，恰好是那把最锋利、最干净的刀。

　　“我知道了。”苏清晏放下咖啡杯，语气恢复平静，“对接会的资料你提前发我，生产部那边的数据，再帮我重新整理一份近半年的。”

　　“好嘞，我马上弄。”温晚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苏院，林舟刚才问，昨天他发现有组异常数据，要不要继续深挖。他说系统好像有自动清理痕迹。”

　　苏清晏眼底冷光一闪。

　　这是在试探她，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不用。”她语气淡然，“那组数据无关紧要，先放着，集中精力做抗肿瘤药的模型。”

　　“好。”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苏清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的人物关系网，第一次真正完整成型。

　　而她，苏清晏。
　　站在所有势力的交叉点上。

　　她不再是只需要怀疑陆则衍一个人。
　　她要面对的，是一整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一条已经成熟的黑色产业链，以及一场悄无声息的家族夺权战。

　　昨夜那些反复内耗的怀疑，此刻反而清晰了。

　　陆则衍是不是布局者，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氏隐秘的非法生产线，是确凿的毒。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查。

　　看这陆家，到底藏着多少张面具。

　　上午九点四十分。

　　助理发来提醒：“苏院，对接会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

　　苏清晏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衣角，眼神平静无波。

　　她打开门，办公区依旧一片井然，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缓步走向会议室，脚步沉稳，身姿挺直。

　　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温暖的亮度，却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清冷的锐利。

　　上午十点整，陆氏药业AI制药研究院中型会议室已经座无虚席。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研究院核心骨干——算法、药理、实验、数据各组负责人悉数到场，气氛严谨而安静，目光大多落在主位旁的苏清晏身上。右侧则是生产、供应链、仓储部门的管理层，衣着更偏商务，姿态里带着几分常年与权力打交道的圆滑与沉敛。

　　苏清晏坐在主位左侧第一顺位，姿态端正，背脊挺直，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寥寥几行会议流程，干净得过分。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笔杆上，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跨部门对接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早已暗流汹涌。

　　主位还空着，那是留给陆则衍的位置。

　　而他的右手边，此刻坐着今天真正的焦点人物——陆振邦。

　　男人年近五十，穿着一身深咖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与陆则衍有几分相似，却少了晚辈身上的清俊儒雅，多了几分久经世故的厚重与锐利。他坐姿放松，手指随意搭在桌沿，目光看似温和地扫过全场，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那是常年手握实权、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的年轻男人。

　　陆子昂。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高调闪耀的钻表。他没有坐下，而是斜倚在椅边，眼神散漫地掠过研究院的众人，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时，微微顿了顿，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还有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桀骜。

　　苏清晏与之对视一瞬，便淡淡移开视线，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陆子昂嘴角轻挑，低声对身旁的下属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几人的存在，悄然变得紧绷。

　　温晚坐在苏清晏斜后方，悄悄抬眼观察，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身旁林舟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你看子昂少爷那态度，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舟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听的别多听。”

　　温晚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却悄悄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几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今天这场对接会，绝对不简单。

　　陆振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细微的嘈杂：“人都到齐了吧？不等则衍了，我们先开始，别耽误各位的时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敢接话。

　　不等集团CEO先行开会，在陆氏内部，本就是越界的行为。可这话从陆振邦嘴里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权力。

　　苏清晏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如温晚所说，这位陆副总在集团内部的威望与底气，早已超出了一个副手该有的边界。

　　“今天过来，主要是两件事。”陆振邦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指令性，“第一，近期集团生产线扩容，需要研究院这边配合优化生产算法，提高产能效率；第二，原料库近期会有一批新的中间体入库，仓储数据需要研究院的AI系统同步对接，确保全程可追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苏清晏，笑容温和，却带着试探：“苏院长刚回国不久，又是全球顶尖的专家，这些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在苏清晏身上。

　　production扩容、原料入库、数据同步——
　　全是她昨夜查到的、最容易藏污纳垢的环节。

　　陆振邦这是明火执仗地试探，也是光明正大地把脏数据往她的AI系统里塞。

　　一旦她点头同意，后续所有异常原料、异常生产记录，都会顺理成章地进入她管控的系统，被她的算法覆盖、优化，甚至变成“合规数据”。到那时，她就算不是共犯，也百口莫辩。

　　苏清晏抬眼，迎上陆振邦的目光，神情清冷而坦荡，语气不急不缓，逻辑清晰得无懈可击：

　　“陆副总，生产算法优化需要完整的研发备案、原料质检报告、生产工艺标准，缺一不可。按照国家医药GMP规范与集团内控流程，没有合规文件，AI系统不能对接任何生产数据。”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落在规矩上，没有半分攻击性，却让对方无从反驳：

　　“不是我不配合，是合规红线不能碰。我相信，陆先生和集团董事会，也不会允许研究院跳过合规流程做任何操作。”

　　一句“陆先生”，轻轻把陆则衍搬了出来，也把所有越界的要求，挡在了底线之外。

　　陆振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寡言、一心搞科研的女人，居然如此滴水不漏，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还抬出规则与侄子，让他无法强硬施压。

　　陆子昂在一旁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苏院长，没必要这么死板吧？都是集团内部流程，先对接数据，后面补文件就行了，耽误了生产进度，你担得起？”

　　语气嚣张，态度强硬，完全是一副执行者的蛮横姿态。

　　温晚在后面听得心头一紧，悄悄看向苏清晏，生怕这位清冷的院长被怼得下不来台。

　　可苏清晏连眼神都没分给陆子昂，依旧看着陆振邦，语气不变：

　　“陆副总，医药行业没有‘先做再补’的说法。我是研究院院长，必须对数据真实性、合规性负责。如果文件不齐，要么等文件齐全，要么请陆先生亲自签字特批——我只认流程，不认特例。”

　　不卑不亢，不怒不恼，却带着一种科学家独有的、绝不妥协的原则感。

　　就在气氛即将僵住的瞬间——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

　　陆则衍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简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工整，面容清俊儒雅，周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贵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会议室时，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敛。

　　他一眼就看清了桌前的对峙。

　　陆振邦端坐主位旁，面色微沉。
　　陆子昂神色不耐，气势咄咄逼人。
　　而苏清晏坐在对面，清冷独立，像一株风雪里不动的竹。

　　陆则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随即恢复如常，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却不动声色地把全场的掌控权拉回自己手中。

　　“抱歉，刚从董事会那边过来，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