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歌舞伎町迷幻夜.4 只剩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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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雨被漆黑的城市边缘吞没。他们驶出歌舞伎町的范围，上了首都高速公路。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陷入沉睡，正是一天中最酣静的时候。
早春桃歪着头，手肘撑在窗框上，看着那些水滴被风卷起，奋不顾身地撞上前挡风玻璃，然后化为一条条斜长的泪痕，又被交替挥舞的雨刷无情扫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两朵泪花。
“困了？”松田阵平侧头看了她一眼：“到家还要半个多小时，你先睡一会吧。”
她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那不是我家。”
“知道。”松田随口答：“你单位。”
“嗯......”她拖着声音思考了一下这个定义，没有反驳，目光瞥到后视镜。
「我们在高架上走了多久了？」她在脑中问。
【大概七分钟左右。】
没有人。
成排的路灯兀自亮着，像这条长路上的忠诚卫兵。橙黄的灯光却被雨丝隔断了，落在地下，像曳曳的烛影。
黑色马自达孤独地分开雨幕，疾驰在一弯蛇线般的高架上。
......就算是晚上两点，难道一辆晚归的车都没有吗？
更何况，这条高速公路联通东京都心与西郊，因为深夜高速费用打折，很多物流公司会故意选择夜间跑，平时每分钟都会有几辆货车通过。
可现在，后方没有一盏车灯亮起。
晦暗的夜雨渐渐围拢，遮住了来路，让人恍惚置身于一片幽谧的深林。
向前望去，尽头是一片深邃的漆黑，越来越低矮的成排路灯，像黄泉两侧提吊的纸灯笼。
大概......是没有人想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夜晚跑车吧。
早春桃心想。
在这样的雨夜独自行走，四周被雨压得逼仄，又好似过于空旷了。
整个世界的人喧声消失，只剩下一个意识，被困囚于早已遗弃的末日。
漫长而亘久的孤独——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熟悉，好像连身体都被带入到那样的感觉之中——像是被霜雪冻久了，于是只剩下冷，只剩下麻木。
但，好在此刻，她并非是一个人踽踽上路。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想到他刚刚说要送自己回家的话，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高速路旁的指示牌一闪而过，前方就是神田川大桥了。
2.
已经十分钟了，依然没有一辆车驶过。
松田阵平手中稳稳掌着方向盘，眉心却越蹙越紧。他不再犹豫，拨通了交通部的内线电话。
“搜查一课。查高速4号新宿线目前的通行和管制情况。”
“新宿高架吗？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啊——”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夜间值班的浓浓倦意，对方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本来因为台风即将过境，准备封路的，但风速比预期弱，限制就被解除了。“
“我开了十分钟，路上除我之外没有一辆车。”松田言简意赅，话语中带着些许凝重。
“没有一辆车？”那边的警员似乎也愣了一下，嘟囔着道：“不能吧，那段路晚上车流量还挺大的......你等我帮你查查......”
黑色马自达已经驶上了神奈川大桥。河道上的渡轮远远拉响汽笛，像牧羊人隔着风吹起的号角。
“不......不必了。”松田语气沉凝地开口。
“啊？”那边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马自达缓缓停住，松田雪亮的凫青色眼眸紧紧盯着正前方。
这是一个在白日危险至极的违规操作，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雨夜，没有人能够跳出来发出指摘。
早春桃同样沉默不语。
前方大桥尽头，四辆大排量奔驰分成两行，远光灯次第炸亮——像埋伏已久的凶兽，轰然睁眼。
灯光照亮车前五十米，纷乱的雨丝狂舞。
两人向后看去——大桥背后，同样四台车，堵住退路。
松田收回目光，锁在最前面两辆车上，好像在跟对方隔空对峙。
“这是早有准备，冲我们来的。”他沉声说。
“真奇怪啊。”早春桃尾音照旧轻飘飘的，听不出分毫紧张：“难道最近水逆吗，老遇到这种事。”
松田虽然不信星座，但此刻不能再同意了。
......最近，好像确实是有些倒霉了。
她解开安全带，从绑在大腿的枪套中抽出手枪——
格/洛/克26，袖珍便携，填装9mm帕拉贝鲁姆弹，近战中的王者。
“很专业的围堵。”松田感觉自己沉稳的心跳正一点点加速：“你觉得有下车谈判的可能吗？”
“劝你不要。”子弹填入弹夹的声音带着轻缓的节律：“会被淋湿的。”
松田忍不住握拳，虚起眼，咬着牙低声说：“是因为这种理由吗？！”
“就像你说的，很专业。”她歪歪头，“我没有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请’我去谈谈的朋友，你有吗？”
松田抽了抽嘴角：“我只是个普通警察。”
不久前还是个很少跟罪犯打交道的技术警。
拆弹也很刺激，但绝对没有雨夜被人围堵在高架桥上刺激。
他嘴唇嗫嚅，还是决定适当维护一下身为警察的原则：“尽量......别开枪。”
早春桃轻哼一声：“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于是不再多言，视线转向前方，仿佛透过几十米雨幕，锁定对面驾驶员的眼睛。
“遭遇围堵，准备对冲。”他双手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对交通部的联络员说：“神田桥高架区间，汇报路面摩擦系数，铺装湿度，横风强度。桥面有没有积水？”
“什......什么，围堵？！”
值班警员被意外状况吓了一跳，差点打翻将要泡好的泡面：“您......您没事吧？！”
松田与早春桃对视了一眼：“没事，我需要实时抓地力数据。”
“好，好的！”他被对面刑警极其冷静的语气感染，稳定下来，扶着耳机，依次汇报：
“路面气象感应器显示，当前路面降雨湿润，摩擦系数下降三成，横风风速每秒12米，桥面西侧有轻微积水，路面标线反光严重......”
松田一边听着，一边在脑中飞速计算，盯着前车的瞳孔越收越窄。
“坐稳了。”他沉声嘱咐一句。
如有默契一般，双方同时放下手刹。
发动机轰鸣，涡轮急速旋转，火花迸溅，转子引擎的高频啸叫刺破雨幕。
这辆被精心改装过的日系跑车展现了自己绝佳的性能——时速瞬间推上百二，极致的推背感将两人压进座椅里。
对面几辆车几乎同一时间发动。
右侧的车辆最先跃出，车头居中领跑，左右两车贴身护住两翼，最后一辆押后卡位，形成一个品字，摆明了想要正面对冲逼停、直接把他堵死在车道里。
松田的心速随着仪表盘一起攀升，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纹丝不动。
双方不记性命一般加速，迎头对冲。巨大的加速度将雨丝刮成两道水瀑，像穿梭于巨浪中的鲨鱼一般，张开剑齿，凶狠地咬向对方。
该踩油门的时候，就不要停啊。
松田仿佛听到谁在自己耳边笑着说这句话。
二十米。
十米。
他眼膜充血，巨大的压力让眼睛干涩，但他没有眨一下。
继续加速。马自达的时速已经加到一百八，几乎逼近F1起步。这样的冲击力，可以让钢筋瞬间扭曲。
双方一旦撞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时间变得很慢，他好像追上了时间。
六米。
五米。
他往左侧极其细微地偏了半寸车身。
四米。
三米。
刺眼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面对死亡的巨大恐惧袭来，对面领头司机不由自控地松开油门，仓促急打方向盘向侧面避让——
极限转弯的巨大摩擦声让人齿酸，黑色奔驰擦着地画出一个半圆，撞向桥边护栏。
松田没有理会，瞳孔紧紧锁定前方空隙。
车头一乱，品字阵型瞬间松散。左侧护卫车为避让前车，车身猛地一扭——
松田顺势穿插，在两车交错的零点几秒空隙，以极为轻巧的力度往他后轮底盘上一顶。
左侧护卫车立刻盘旋着滑出，在积水路面彻底失控，飘出几米后，车身甩尾侧翻，轮胎悬空打转。
马自达跃出包围圈，在这场捕杀中获得了最终胜利。
3.
“好帅啊，松田警官～”
早春桃坐在一旁鼓起掌，直言不讳地夸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大胆，冷静，教科书般的突围，独属于天才的操作。
刚刚的过程看似简单，但精准的计算力，强大的瞬时反应力，面对危险的大心脏，还有一点点的疯狂——少一样，都不可能做到。
松田阵平闻言咧了咧嘴，又很快收住，恢复那副拽拽的冷面。
额角冷汗洇洇，他的心脏正跟心率不齐的病人一样狂跳。
飞快扫了身旁的人一眼：“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我相信松田警官嘛～”
早春桃屈膝跪坐到车座上，放下车窗，迎着冷雨向后射击。
刚刚调转车头的两辆车——一个被射中了驾驶员，一个被爆掉左轮。
松田礼尚往来：“干得不错嘛！”
早春桃抽空和他击了一掌。
等在后方围堵的几辆车察觉同伴的失误，很快赶了上来。
她嘴角噙笑收回头，躲过几枚飞来的子弹。
“在日本市区枪战！他们真是疯了！”松田没有减速，以高超的技术驾驶着汽车在雨地S形走位，躲着交织闪烁的弹道。
后车窗很快被击得粉碎，冷风夹着雨灌入整个车厢。
早春桃皱着眉嘟嘴：“可恶，终究是要被淋湿了。”
“这个时候就别管这种小事了！”松田压低上半身，盯着路面，嘴里还要吐槽。
“才不是小事呢——”
早春桃侧身，从漏风的后车窗向外射击。又干掉一个司机。
高速飞过的子弹划破她的脖颈——一道细长的血线顺着皮肤流下，像濒死的天鹅垂泣的血。
可恶！松田手上青筋绷起，狠狠攥着方向盘：回头就把车改成防弹的！
早春桃不在意地用手一抹，划开一片胭脂。
“现在去哪儿？”
“警视厅。”松田眼睛盯着后视镜：“现在去哪儿都不安全，我不信他们敢追到樱田门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歌舞伎町迷幻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