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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歌舞伎町迷幻夜.2 运气好到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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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春桃与波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波本手搭在椅背上,敏锐地扫视周围——
舞池中有数名烫头叼烟、皮裤落胯、穿搭成谜,一看就该跟机车头坐一桌的人,正放下揽美女的手,分开众人朝这边靠近。
他目光不停——
八点钟方向,十点钟方向......
还有两拨人分别戒备了起来。看架势显然不是一伙的,倒像正在做什么交易,结果被这场闹剧惊动了。
下一秒,木下和也抄起酒杯,猛得向前抛掷!
机车头躲避不及,侧脸中招,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脸,双眉倒竖,三两步上前捏住虚弱中年人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我告诉你——惹了我,你完蛋了!”
木下和也不理他,眼神忍不住向身后瞟。
机车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卡座后的一对漂亮男女,大怒:“你该不会是想出风头好借机搭讪吧!这招老子初中就玩过了!告诉你——”
他哽了哽,咽下一丝苍凉:“......没用的!”
“不是......不是啊!”木下和也感到一阵尴尬的羞愤,他忍住脚趾扣地的冲动,眼睛继续瞟向身后,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畏惧。
“哦——”机车头恍然大悟。
木下和也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木下眼神黯淡,为自己惨淡的前路感到心碎。
机车头攥住胸口的衣襟,神色警惕:“不会是想要联合起来下套仙人跳我吧?”
这时,一个穿粉色亮片衬衫、黑马甲、周身萦绕香水味儿的黄毛溜达过来,大声说:“健太,你傻啊!”
木下眼神稍稍亮起来,对这个组织的整体智商仍抱有一丝信任。
“如果是仙人跳也得是美女上啊!”粉衬衫冲早春桃挤了个媚眼,“干嘛用这个中年油腻大叔啊!所以,所以,这肯定是想赖账的!”
粉衬衫啐了一口,拍拍手掌:“打一顿就好了!”
木下和也眼光熄灭,不再对精神小伙的脑回路抱有期待。
那种人的手下怎么会是这种货色啊!这不对吧?
他虽然人到中年,但也不油腻吧!他可是跟随桃小姐的人——内里怎样不提,外在质量绝对是经过专业认证的!
早春桃礼貌微笑。
几个人冲上来把木下和也团团压住。
木下被扯到伤口,疼得浑身冒冷汗:“招!我全招!”
粉衬衫得意得一翘唇。
“是他们——”他咽了口口水,压下本能的恐惧:“让我把你们老大钓出来,好趁机灭口的!”
“什么?!”
“竟然敢算计老大!”
“太歹毒了!”
五颜六色的小鸡们七嘴八舌喳喳起来。
“所以我是想提醒你们啊!你们把我松开行不行?”
压住他的人忙松手。
2.
“哦~这是看上新人了——”
早春桃站起身,扬了扬下巴,用甜腻的语调抱怨似地说:
“难道跟着这些混混,比跟在我们身后更好吗?”
波本也跟着起身,假模假样地附和。
“不过是让你跑跑腿,干一点重活,就心存怨恨了吗?”
两人环胸抱臂,眼角眉梢都是挑剔与嘲讽,像美高里的mean girl小团体,肆意挖苦着背叛了的跟班。
群情激愤的小鸡们懵了懵,燃起的气焰又灭了回去。
他们左右交换眼神:怎么看起来像私人恩怨,不像是特意来寻仇的......
“你们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木下和也把着粉衬衫的手,架起一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带着四分傲骨,三分委屈,二分愤怒,还有一分寂灭的心如死灰:
“你们知道我的感受吗?!你们知道我的痛苦吗?!我今天就算死在别人手上,也不会跟你们回去!”
Mean girl二人组忍住嘴角抽搐。
......就,还挺会演的。
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大叔演这出,真的很辣眼睛。
“喂!”被迫扮演了绑架犯一角的粉衬衫却没有出言吐槽,也没有表达愤怒,而是瞪大了双眼,颤声道:“何至于此啊!”
机车头也伸出右手,颤声道:“何至于此啊!”
木下和也不听,只一味地把刀往脖子上扣。
粉衬衫手上爆起青筋,铆足了劲儿把餐刀往外掰。
两人就这样拉扯着,一步一退。
“拓也——用力!别撒手啊!”这是助威打气的。
“别管我——让我死!”木下嚷嚷着。
“......就算不被人重视,自己也应该守护自己啊!”这是灌输心灵鸡汤的。
“不要——让我死——”
“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啊!姐妹!”这是怒其不争的。
“不——”
“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留恋啊......”这是诉说着爱与羁绊的。
“不!!!”
木下和也就这样,被五颜六色的极道小鸡们簇拥在中间,走出了夜场大门。
3.
两人目送这荒诞的一行渐行渐远。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安慰。
......还好,至少木下对自己的命看得挺重的。
周围观众纷纷收回弹出的眼珠子,嘴里咂摸着新鲜乐子的滋味儿,重新沉醉回纸醉金迷的矇昧氛围中。
金发黑皮的情报人员歪着脖子,像一朵被自身重量压弯茎秆的花,凑近早春桃问:“你在周围布置人手了吗?”
早春桃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仿佛大局在握般摇了摇头:
“有我们两个人还不够吗?”
波本嘴角抽动——知道你想放水,但也不能放海吧!
他是装没看见呢,还是装没看见呢?
“波本酱,我相信你哦~”她单手握拳,wink一下,眼中飞出一颗小星星。
......算了,自己还是去做做样子,帮她圆上这一环吧。
波本君从后腰拔出手/枪,熟练地掩于袖间,眉宇落下阴影,紧跟着追了出去。
4.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心怀重任的波本被十一月的冷雨兜头浇灌,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顺着脖颈流下的雨珠冻得他寒颤连连,握枪的手垂落,枪口摇晃着指向地面。
眼前是黝黑阴暗、空无一人的巷道。而他,可怜的波本,在夜雨中四顾茫然——
人呢?
那么大一伙儿人呢?
怎么消失了?
这里有任意门吗?
他冷着脸甩了甩毛,却甩不开连绵不绝的雨幕,只能把枪往怀里深深藏了藏——防止枪/管进水。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早知今夜有雨的早春桃伸了个懒腰,沐浴着水晶吊灯蜜色的柔光,舒舒服服躺回了柔软如丝绒蛋糕的沙发上,把玩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等待收工。
5.
雨夜迷离到污秽,霓虹灯折射着虚假。
垃圾车压过歌舞伎町积水的街道,在嘈杂的雨声中近乎无声。
出没夜场寻欢的都市男女,匆匆掩着鼻快步躲开这辆散发着气味的垃圾车。一个醉酒的流浪汉迈着歪七扭八的脚步,把酒瓶砸到它的车斗上。
垃圾车照单全收,习以为常地缓慢行驶,一如往常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因此也没人知道,它的车厢里正叠满了配色成谜的精神小鸡,正倚靠着垃圾袋呼呼大睡。
6.
而情报专家波本、公安精英降谷零,正像跟丢了老鼠的猫一样,在黑黝黝的巷道里到处搜寻它的踪迹,浑身的毛都蹭得脏兮兮的。
消失得很干净,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是早春桃让人劫走的吧?说没有布置是诓他的吧?
是啊,怎么想都该安排后手的,放任木下和也一个人乱窜,不可控性太大了......
他脑海中飞快划过一串想法,突然,目光顿了顿——
那是什么?
墙角浓郁的黑影中,两排白牙悬浮着,上下摇动。
似曾相识的场景。
受到心底莫名力量的驱使,他额头先验性地冒出一个井字,将事实真相做了主观悬置,攥起拳头就直冲对方面门。
对方反手擒拿,电光火石间,双方飞快地交手数招。
等等。
......这里是不是演过?
“金发混蛋!”一道压抑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降谷零顿了顿,趁对方停顿的间隙多补了一拳,才放开压住他的手。
“哦,原来是马自达啊,吓我一跳。”他若无其事地说。
松田阵平呲牙咧嘴,倒吸着冷气。
他的伤还没好全呢,只到不影响行动的程度,这个混蛋竟然不由分说就跟他打架......
自己跟他说话,还装听不见......
有什么火气非得往他身上撒啊!他难道是沙包属性吗?
“看你来来回回转了好久了,”他没好气地说:“在找什么呢?”
“早春桃......”降谷零刚起了个头又闭了口,换了个话题:“这件事回头再跟你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木下等人能消失得那么快,他怀疑老谋深算、擅长把同事骗到外面淋雨的某人早已在周围布下重重陷阱,说不定哪里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多言必失,一丝一毫风险都不能小视。
“哦,”松田转了转刚拆下石膏、仍有些酸软的手腕:“本来想找认识的线人,问问地下医馆的情况。”
“结果他一上来就跟我说,这里的夜场有人在贩卖毒/品。”他摊了摊手:“我只好联系了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同事,顺便跟过来看看。”
降谷零蹙起眉心,回想起之前面对变故十分警惕的两伙人:“很有可能。而且对方人数恐怕不少,你叫够人了吗?”
松田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又觉得黑灯瞎火他看不见,抬手比了个“OK”。
降谷零来回打量了同样湿淋淋的同期几眼,心想:这才当了刑警多久......就有这么多智商在线的线人可用了......
运气好到让人嫉妒啊,这个混蛋。
“我走了。”他转身走向深巷。
“去哪儿?”松田在后面问。
波本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塌着肩,像一位明知没有结果、却仍要演到底的演员,孤独地奔赴自己的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