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绝对相配》莫盛

1、梧桐落满初秋的走廊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意，吹过教学楼外一排长得歪歪扭扭的梧桐树，卷下几片早黄的叶子，轻飘飘落在走廊光洁的瓷砖上。

　　低年级的小朋友闹哄哄地从教室冲出来，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雀儿，吵得人耳膜发疼。

　　他被挤在人群最边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图画本，指尖微微发白。

　　明明是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磕在冰冷的墙面上，他却先慌了神，低着头小声道歉，眼眶先一步红了一圈，连声音都带着点没忍住的软颤。

　　“对、对不起……”

　　撞人的小孩早跑没影了，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只受了惊却不敢吭声的小动物。

　　风又吹过来，卷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也卷起一丝极淡、极干净的气息。

　　不刺鼻，不张扬，像雨后刚冒头的青草，又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轻轻浅浅地漫在空气里。

　　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连呼吸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停在离自己半步远的地方。

　　对方没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沉默的树影，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肩膀上，没有丝毫好奇，也没有半分戏谑，只是平淡地、淡淡地看着。

　　他更慌了，手指攥得更紧，鼻尖微微发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他从小就这样，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住，明明心里拼命忍着，眼眶却总是先一步出卖自己。

　　眼前的人依旧没出声。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没事。”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终于动了。

　　不是伸手，不是安慰，也不是转身离开。

　　他微微弯下腰，捡起了刚才混乱中被撞落在地上的图画本，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在小小的年纪里已经显出一点清瘦的轮廓。

　　本子被递到他面前。

　　纸页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对方的声音很轻，很冷，也很淡，像初秋的风，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

　　就一个字。

　　他愣了一下，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指腹，两个人同时顿了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烫，不软，却像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皮肤上，轻轻一触，便无声地化了。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紧紧抱住本子，小声又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便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跑开。

　　跑出去很远，他才敢悄悄回头。

　　走廊拐角空荡荡的。

　　梧桐叶还在落。

　　风安静地吹。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丝极淡、极冷、像冬夜月光一样清冽的气息，残留在空气里，与他身上那点软绵干净的味道，轻轻一碰，又悄无声息地散开。

　　没有人知道名字。
　　没有人看清脸。
　　更没有人意识到。

　　这是他们人生里，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