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的眼睛》咪罐罐

1、重生的雨夜

　　故事，已经开始了……
　　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不对！这个故事其实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只是恰好这一次，在小说世界里这个名为“贺翊安”的配角获得了重生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一场豪赌，要么挣扎，要么沉沦，但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那个雨夜。
　　那天雨很大，贺翊安看不清面前的人，但她的脸很熟悉，仅凭身形也认得出。
　　“是你？”贺翊安目光呆滞地坐在角落，嘴里喃喃着，“不对……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这是我创造的小说世界。”一道女声在贺翊安耳边轻语，“现在这个故事来到终点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又会重来的。”她的手抚上了少女颤抖的肩膀，“你不该发现这些的，安安……”
　　“毕竟，你也是我笔下创造出的一个角色，推动故事的发展你也做了很多不是吗？”
　　“所以，在你的眼里，我、尹奕都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NPC吗？哥哥就应该为了你所喜爱的BE结局而失去生命！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贺翊安一向冷静的眸子闪烁着疯狂，伞就这样被扔在一边，雨水覆盖过所有痕迹，她背对着女人，眼泪混在雨水中滑落，“这个城市在你的故事里只有两个字，但在我们的世界里却一个梦寐以求的、安稳的家啊！我们见过它的繁荣，又怎么会甘心沦为你笔下的地狱……”
　　“你毁了它，也毁了我……”贺翊安的声音逐渐嘶哑，“你根本不懂这些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你也体会不到亲人和爱人先后在你眼前离开的痛苦与无助……”贺翊安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抓不住，知道自己拼尽全力在她眼中也只是跳梁小丑。一个一向冷傲的人弯了膝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倔强地不肯放弃任何一点可能，“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变结局的机会！”
　　雨还在下，贺翊安浑身都湿透了，但她毫不在意。女子看着贺翊安发红的眸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为她撑起了伞，“安安，这个故事写完了，为什么要修改呢？”
　　贺翊安低下头，四面八方涌来的绝望、痛苦与孤独就这样打碎了她的傲骨，她想拒绝、想反抗，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眼前女子温柔的话语变成了利剑，捅开了所有的真相与残忍。
　　“你不是爱他们、爱这个城市吗？只要你乖乖被消除意识，你的家人、你的爱人，还有你喜欢的城市都会回归原样。”泪滴与眼角被冰凉的指尖抹过，贺翊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的身体和弱小的角色似乎昭示着少女必须接受这个结果。至少任岁岁是这么想的，然而，贺翊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冷静下来。
　　“我这个不合群的意识被抹除了，你就不怕在每个轮回中会有千千万万个独立意识产生，你有什么自信觉得，下一个轮回的我还会乖乖听话？” 贺翊安突然笑了，女人疑惑地看向她，“我孑然一身，所有的一切都被你夺走，我什么都不怕！你是小说世界的神祗又怎样？掌握世界规则又怎样？规则就没有漏洞吗？规则又怎会敌得过人心？”
　　这一次，女人不再说话，贺翊安并不介意，她笑着站了起来，“我不怕！我会藏起轮回里的独立意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改变这一切，最多……”
　　“就是再一次失去所有罢了。都说女娲补天，你猜我会不会把这个天捅穿！”
　　“那就消灭千千万万个独立意识，只是有些复杂罢了。” 女人只觉得贺翊安疯了，但她也明白贺翊安说得对，世界规则必然存在漏洞，万一她真的把这个世界颠覆，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贺翊安没有急着回答她，只是踉踉跄跄地走进雨里，伸手去接那些水滴。“急雨落红妆，不见故人之姿。寒霜破苍穹，不念故人之思……”
　　声音越来越轻，但却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话。贺翊安回到伞下，眼前的女人，脸上尽是惊恐、不解与恼怒。
　　“贺翊安，你疯了！”
　　“不，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现在该怕的人不是我，是你才对啊……”
　　“什么意思？”
　　“你害怕我会这么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你只能同意和我赌上一局。”
　　“赌什么？”
　　“我用每一次故事里的独立意识为代价，和你交换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重生的机会……”
　　最终，贺翊安以消除角色身份为代价和作者达成了交易。如果这个故事再来一遍，自己不能改变结局，就同意让作者消除自己的角色身份，永远消失在小说世界；相反，如果自己的重生可以改变结局，那么作者就得对世界网开一面，允许新的结局发生和存在。
　　……
　　时空轮回，再一眨眼，她已经坐在熟悉的房间角落，外面传来热闹的声响。
　　“祝小画家尹奕生日快乐，希望小奕平安快乐！”三个女孩聚在客厅为尹奕庆祝24岁生日，其中一个长发女孩将奶油抹在尹奕的鼻尖，“抹上奶油就算是和这个祝愿连接上啦，新的一岁我们小奕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房间与客厅相邻，门仍然关着，与那些热闹一墙之隔，贺翊安没有离开房间，只是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门外的动静还在继续……
　　“谢谢昭昭！”尹奕朝着两个女孩调皮一笑伸出了手，“所以我的生日礼物呢？”女孩们闻言相视一笑，其中戴眼镜的短发女孩拿出了一套画笔，“我看你那些画笔都旧了，也舍不得换，就买了一套新的。”尹奕的眼睛亮了，“嘻嘻，好岁岁，我喜欢这个。”
　　“董昭送得也不差哦~”任岁岁笑着指了指一旁的董昭，“我和她可送的不一样，我关注小奕的事业，她关注小奕的生活。”
　　董昭点了点头，示意尹奕看向门口的包装盒，“我上次看你家的扫地机器人好像坏了，所以就物色了一个新的，这个型号我亲自检验的，质量肯定过关。”
　　三个女孩打打闹闹地终于在晚上八点结束了聚会，客厅的灯暗了下来，尹奕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角落房间的门。
　　房子是和一个朋友合租的，那个朋友名叫“贺翊安”。其实尹奕和她并不熟，贺翊安是尹奕的大学学姐，因比赛活动而认识，除了短暂的几日比赛相处，再没有其他交集，至少在尹奕的印象中是这样的。
　　大学毕业后，两人又意外重逢，为了应付高昂房租，以及出于安全的考虑，最终达成共识，决定合租。
　　“请进。”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尹奕有些紧张，她提着一块切片蛋糕进入了房间，“今天是我生日，刚刚我们有些吵闹，可能打扰到你了，请你吃生日蛋糕。”
　　坐在飘窗台上的女子抬起头看着尹奕，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尹奕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今天有个临时会议。”
　　“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尹奕有些发愣。贺翊安起身来到尹奕身旁，“拒绝了你的邀请。”两句短句拉回了小奕飘忽的思路，“哦！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尹奕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室友的高冷，一边往外走。
　　“等等，你少拿了一样东西。”贺翊安看着尹奕的背影，只觉得思念疯长，可又不想吓到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从书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你的生日礼物。”
　　尹奕惊讶地转身，接过精致的礼盒。
　　“不打开看看吗？”她呆愣地顺着贺翊安的话打开了礼盒，里面是一条项链，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
　　“这是……你做的吗？”
　　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贺翊安在心里这么想着，却选择扭头避开尹奕热烈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尹奕似乎看出了贺翊安的回避，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对高冷的贺翊安有了新的看法。
　　嗯……傲娇又温柔的学姐啊。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礼物。”尹奕笑着将项链收回了礼盒，“有点晚了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女孩摆了摆手，小心地从外面将门合上。
　　贺翊安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眼角泛红。
　　“好想好想你啊，小奕……”
　　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成了一句话，只可惜这句话的唯一听众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尹奕仔细打量着这个项链，银制的细长链条在灯光下格外耀眼，项链最中间挂着一个首尾相接而成的单侧曲面。
　　“莫比乌斯环？”尹奕磋磨着光滑的曲面自言自语，“无穷无尽的轮回？虽然不知道礼物的寓意是什么，但是……做得挺好的。”尹奕将项链戴在自己颈间，“学姐看到我戴上她送的生日礼物，应该就会知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了吧……”
　　那天晚上很冷，冷得在睡梦中都可以感受到风冰冷的触感爬上四肢，将不安、恐惧、无知统统包裹起来，直到一切真相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