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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一进 ...

  •   她一进堂屋,便从竹篮里一样样的拿吃食:“下酒菜我买了酱鸭、醉虾醉蟹、一个卤猪耳,一包香酥花生。你再整个醋芹就非常的舒服了!明儿早饭我都想好了,就吃我带来的花卷儿。这卷子咸口的,好吃得很,再煮一锅白粥配着,蒸几个咸鸭蛋,尽够了。”

      柳映月忍俊不禁的笑道,“我让人捎话时,就特意去了趟水边,挑着最鲜嫩的摘,拌了满满一碗,这会已经很是入味呢。倒不知你买了香酥花生,我炸了酥豆儿,撒了细盐,又脆又香。”

      “好好好,你炸的酥豆儿最好吃。”柳钱氏高兴的连连点头,“香酥花生给姐夫,省得说咱们不管他。”

      她直起身,狡黠地瞟了柳映月一眼:“你屋里的酒没吃完吧?我记得聘礼里有好大两坛呢,就让他吃那酒,别来祸祸咱们的桂花酿。一会儿又得嫌是甜水味儿。”

      柳映月扑哧笑了:“那两坛女儿红才不给他吃,得留着给芙蓉做嫁妆。下聘那日你拿来的酒,还剩小半坛呢,让他喝那个,正好。”

      “成。”柳钱氏点头,“咱们吃咱们的,他们喝他们的。”

      娘三个在林家住了两日。

      头一日早饭是花卷配白粥,第二日是头天蒸好的大馒头,就着柳映月新做的黄豆酱,香得很。

      柳向阳与林小满玩得实在开心,满山跑着打鸟、捡板栗、上树下河的。要走了,扭着身子不肯上车,嘴里嚷着:“我不走,我还没玩够,小满哥说了,今日带我吃烤地瓜,正准备去地头捡,看谁眼尖捡得多,个头又大。”

      柳钱氏也不大想走。在姐姐家里多自在,好些年没这般放松了。可她必须要回去了,家里丢开两日,再不回去,便是柳映月替她说话,柳青松也得念叨她。

      柳映月看小外甥那副模样,笑道:“就让向阳再玩些日子,天冷了乡下便不好玩了。待你再过来时,正好一道带回去。”想到再过来时,该是女儿出嫁时,她心头一酸,声音有些哽咽,撇过脸,过了会才道,“左右他是和小满睡,也不妨碍。”

      柳钱氏看在眼里,伸手拉住小姑子的手,低声道:“姐,没多远,就在镇上。你想芙蓉了,隔三差五去看一回,他沈家还敢嚼舌根不成?但凡有半点不是,我头一个骂上门去。”

      她顿了顿,凑近些,声音更轻:“兴许用不着我呢。沈家那边待芙蓉确实上心,怀清那孩子也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必定容不得那等子妖妇掀风作浪。你尽管放宽心。再不济,我天天过去一趟也没几步路,就当我这个做舅母的疼外甥女。”

      柳映月嗯嗯直点头,拍拍她的手,又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不说了,不说了。快上车吧,一会儿太阳出来,太晒。”

      后头,柳娥正与林芙蓉道别。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抱住蹲在面前的姐姐,嫩嫩的脸贴着她的脸,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松开。

      “这俩多香亲啊。”柳钱氏笑着说,“芙蓉性子好,哪个都爱。姐,放心吧。”

      不多时,牛车缓缓离开。成功留下来的柳向阳从地上爬起来,浑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迫不急待的催促着,“走,小满哥,咱们捡地瓜去。”

      朝阳初升,照得半个院子金灿灿地。远处晒场上,新收的豆秸堆成小丘,两排喜鹊落在谷垛上,喳喳地叫着。秋日的晨光又暖又软,像给林家院子蒙了一层蜜。

      进了十月,夜里得盖薄被子,早晚透着淡淡的寒凉。白日里却还热着,太阳温温地挂在头顶,晒久了,背上会沁出一层汗。风不似夏日里的湿热,从山坳口穿过来,带着新收稻谷和干草的气味,清清淡淡地。

      院外的老柿子树已经光秃秃的,叶子落得一片不剩。屋檐下,一溜麻绳系得满满当当:火红的是柿饼,白白胖胖的是晒透的萝卜条,金黄的是编成串儿的玉米棒。院子里几张竹匾并排铺着,晒着切好的南瓜片和半干的辣椒,红红黄黄地煞是鲜艳。

      许元芝从屋里出来,手在额前搭了下,朝周边扫了一眼,没见着人,扬声喊了句:“娘——”

      在屋西边晾衣裳的柳映月隐约听见,扯着嗓子回了句:“怎么了?”

      许元芝慢悠悠下了石阶,往西边去。柳映月刚晾好最后一件衣裳,正拎着木桶,往不远处的菜地走。她背对着,没见着过来的儿媳。

      “娘。”许元芝走到晾满衣裳的竹竿旁站定,望着正提桶往菜地里倒水的婆婆,声音不大,带着点笑,“不知怎地,忽然想吃口酸的。”

      “酸的?”倒完水的柳映月本要弯腰摘菜,听见这句,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想吃哪口酸的?”

      许元芝抿着嘴,像是不好意思:“桃脯、杨梅啥的都不拘。就想吃点儿,嘴里没味道。”

      柳映月手巧,山里地头有的时令蔬果,经她手一过,就能拿到镇上铺子换钱。林德立特意在屋里挖了个小地窖,专门放酱菜、果脯、蜜饯,平日里不是拿去换钱,就是给林芙蓉甜甜嘴,家里大人是舍不得吃的。

      “你这会子不好下地窖,寒气重。”柳映月往菜地走,嘴里说道,“一会儿我摘了菜,就给你拿上来。”

      许元芝喜滋滋地应了个“好”字,转身往院子里走。刚走到院子,便看见东厢屋檐下立着个小姑子。

      林芙蓉原是听见嫂嫂喊娘,出来却不见人,正要回屋,又见嫂子打西边过来,便笑着喊了声:“嫂嫂。”

      许元芝嗯了一声,脸上露出点羞涩:“突然想吃口酸的,娘说一会儿下地窖给我拿。”

      “嫂嫂想吃哪种?”林芙蓉往前迎了两步,“我屋里有甜口的冬瓜糖,也有酸口的蜜渍乌梅。不如我拿些给嫂嫂,先垫垫。”

      许元芝向来不喜冬瓜,嫌它寡淡。可转念又想,小姑子屋里的是冬瓜糖,兴许味儿不一样。她动了念头,话却不好意思说,只低声道:“娘说一会儿给我拿,二妹留着自个吃吧。”

      正说着,柳映月提着木桶进了院。她瞅了眼东厢屋檐下的姑嫂俩,扬声问:“说什么呢?”把木桶搁在水缸旁,从腰间摸出钥匙,往正屋走,又喊了声,“青山媳妇。”

      许元芝沿着东厢走,上了几个石阶,与婆婆一道进了正屋。

      儿媳有了身子,月份虽浅,一日里总会呕上一两回。又逢女儿婚期将近,柳映月忙得脚不沾地。林芙蓉看在眼里,总想搭把手。娘偏不让,只让她待在屋里,说嫁妆虽绣完了,可还有给婆家长辈、小叔小姑的见面礼,让她安安心心捣鼓自个儿的事情。

      林芙蓉心里记挂,又插不上手。正愁着呢,院外一阵车马响。嫁到隔壁平湖镇的二姑林秀梅,带着小儿子陈水根来了。

      柳映月迎出去时,脸上是惊吓多过惊喜。她忙把林秀梅拉到一旁,压着嗓子问:“且还有两日呢,怎么就过来了?你刚张罗完水生的婚事,才当上婆婆,家里上有两老,这么提前回娘家,是不是不大好?”

      小姑子和她不同,上面公公婆婆都还健在,前几日去吃喜酒时,瞧着两位老人说话做事都利索。这种时候,新媳妇才进门,她这当婆婆的扔下一大家子,早早的往娘家跑,虽是为着侄女出嫁,传出去旁个总有话说。

      “我哥啊——”林秀梅撇了撇嘴,眼睛往身后斜了斜,见陈水根正和林小满在院门口说话,才凑近了,小声道,“水生成亲那天,他就把我扯到一边,让我抽空早些过来搭把手。说你晚上嘀嘀咕咕,吵得他睡不着。”

      她顿了顿,又朝四周飞快瞄了两眼:“青山媳妇怀相这么弱啊?”

      柳映月瞅着她那挤眉弄眼的样儿,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沉着脸,点了点头:“特意带到镇上让程大夫瞧过,说她这身子骨,看着结实,实则内里虚。成亲一年有余才怀上,已经算好的了。怀了孩子,自然比旁人辛苦些。”

      林秀梅轻轻啊了一声,眨巴眨巴眼:“当初冲着她能干、肯吃苦才娶的。想着青山是长子,她是长女,最是相配。许家虽说不宽裕,到底有三间青砖屋。咋地……青山媳妇身子骨这么不经事?”

      柳映月扯了扯她的袖子,说得多了,倒显得编排儿媳。“也是事赶事,要不然也犯不着你扔下家里一大摊子,早早赶回娘家来。倒是连累你了。”

      “大嫂这说的什么话。”林秀梅笑了一下,“你把我当外人呢?我哥不叫我来,我也得来看看。芙蓉出嫁,我这做姑母的不出力,像话吗?”

      她边说边挽袖子,动作利落得很:“你歇会,午饭我来张罗。”

      次日清早,林秀兰带着一双儿女来了。

      周文走在最前面,手里牵着头灰驴。周娟骑在驴背上,远远见着柳映月,先脆生生喊了声“大舅母”。林秀兰跟在后头,挎着个大包袱,额上微微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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