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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果子落 ...

  •   果子落下来,有几颗掉到她膝上,她也不敢动。

      全福人递过一杆缠了红绳的秤。沈怀清接过去,手微微有些抖。他站在林芙蓉面前,举着秤,慢慢挑起红盖头的一角,再往上一掀。

      盖头掉落。

      林芙蓉抬起眼,正撞进沈怀清的目光里。

      他今日是真好看。大红吉服衬得面如冠玉,眉眼里全是她。他看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去,半晌,才轻轻叫了一声:“芙妹。”

      林芙蓉耳根一热,又垂下眼去。

      屋里的人笑起来,有个妇人道:“新娘子可真俊!少东家好福气哟!”

      沈怀清不接话,只把秤放回托盘里,眼睛还落在林芙蓉脸上,舍不得挪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太稳:“都……都出去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到底还是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静下来,外头的喧闹反倒显得更响了。

      沈怀清走到桌边,拿起一壶温好的酒,倒进两只用红绳系着的酒杯里。他端起来,走到林芙蓉面前,蹲下身,把其中一只放进她手里。

      “芙妹。”

      林芙蓉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里亮得吓人。她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怀清举杯,低声道:“合卺酒,喝了,咱们就是夫妻了。”

      林芙蓉柔柔地“嗯”了一声,把酒杯凑到唇边。酒极浅,不过一口。她仰头饮了,辣意从喉间窜上来,呛得她眼圈一红,忙别过头去。

      沈怀清也一饮而尽。他把两只空杯放回桌上,又走到她面前,看她红着脸、含着泪,心口一软,声音暗哑:“是不是呛着了?”

      好,好漂亮的芙妹。

      林芙蓉摇摇头,没说话。

      沈怀清伸了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收回来,略显慌乱的退开一步,低低道:“你累了一日,先坐坐。我……我得出去敬酒。很快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桌上有点心,你吃些。若是倦了,就靠一靠。我让怀宁在外头候着,有事你喊她。”

      林芙蓉终于抬眼看他,点了点头:“你去吧。”

      沈怀清恋恋不舍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拉开门出去。门合上后,林芙蓉听见他在外头低声交代沈怀宁:“别让不相干的人来闹你嫂嫂。”

      她坐在红帐边,慢慢舒出一口气。新房里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都像浸在蜜糖里。

      沈家的喜宴比林家更大。

      后堂院子里摆了六桌,坐的是沈家族亲和程家来的姻亲。铺子外头的街面上,席面一路摆出去,像条红彤彤的长龙,从福安桥口直排到码头边上。沈家做杂货铺多年,码头上的脚夫、船工、货栈伙计,街坊邻里,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人人都来贺一贺。

      沈怀清一桌一桌地敬酒。他平日里话不多,今日更少,但礼数周全,逢人便笑,把春风得意少年郎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守业与儿子站在一处,端着杯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但他并不怎么替儿子挡酒,只在后头站着,该说的话都说三分,该喝的酒只沾唇。

      孙桂香却是满场飞。

      她从后院蹿到前街,又从前街折回灶间,大红褙子裹着的身子像条滑不溜手的鱼,哪儿都有她。一会儿到东边席上,“都吃好喝好,这扣肉可是我昨儿盯着蒸了三四个时辰的,最是酥烂适口,别客气!”一会儿又到西边桌旁,拍着一个妇人的手:“嫂子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这酒是青松兄弟从酒坊里现提来的,外头可不容易喝着!”

      她还不时高声答着不知哪头递来的话。

      “啊?这鱼啊——您老眼睛可真尖!”她立在席面中间,故意提了嗓门,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朝她看,“这鱼是我一早亲自去码头挑的,一条条活蹦乱跳,就图个鲜!我们怀清成亲,自然得处处尽心,您快尝尝,趁热!”

      说着,又转身去指挥端菜的后生:“汤慢些上,别烫着人!后头那桌孩子多,尤其要注意些!”

      满场的宾客被她招呼得热热闹闹,倒也没人挑理,反倒衬得里头的六桌有些过于安静了。

      沈怀宁在新房外头守了半日。有些闲不住,一会儿跑进去看林芙蓉,一会儿又跑出来。于小荷过来,站在门口,笑着问了句:“嫂嫂可要喝水?”

      沈怀宁朝她翻了个白眼,“显得你,我嫂嫂屋里有水,自是不必。”

      于小荷也不恼,抿着嘴笑了笑,朝里望了一眼,“嫂嫂有怀宁陪着,那我便去外头忙了。”

      里头的林芙蓉温声应了个嗳。

      宾客散尽时,已过了二更。

      沈怀清带着一身酒气。他先在门外站了站,又整了整衣襟,才推门进去。

      林芙蓉脸上的妆有些残了,唇上的胭脂淡去大半,却越发显得眉眼清灵。她坐在床沿,正低头看手上的银簪。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沈怀清走到她面前,不说话,只看着她。红烛映在两人眼里,都像有火在跳。

      “外头凉吗?”林芙蓉先问。

      沈怀清摇摇头,在一旁坐下,离她很近。他看见她手里的簪子,轻声道:“是外祖母给的?”

      林芙蓉点头:“张舅母说,这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

      沈怀清伸手,极为克制地碰了碰她的发间,眼巴巴地说,“好看。”

      林芙蓉有些想躲,忍住了。她抬起眼,借着烛光,把眼前这个人从头看到脚。他喝过酒,脸有些红,眼睛特别的亮,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样。

      “芙妹。”沈怀清低低地喊着,目光黏糊糊地落在她的唇上,飘飘乎乎地呢喃,“好似不是我买的口脂。”

      “嗯。”

      沈怀清情不自禁地越挨越近,挺立的鼻尖触上她的脸颊。含着酒意的热热气息拂来,林芙蓉有些挨不住,下意识揪紧了他的喜服,身子微颤。

      “芙妹……”沈怀清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我,我能吃,不,我、我能亲你吗?”

      林芙蓉没说话,一双眸子水漉漉地望了他一眼。

      沈怀清只觉得心口一麻,呼吸堵在嗓子眼,浑身的血像被点着了。他一手轻抬她的下巴,张嘴含住了她的唇。那唇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真香。

      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两人便这样缓缓朝红罗帐里倒去。

      林芙蓉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被他带着,往下沉,又往下沉。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开,身子软得厉害,像要化进铺天盖地的红里。

      窗外的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水气,温柔地掀起帐子一角。红烛燃了大半,烛光映着帐子上一双鸳鸯,若隐若现,真真像活过来似的,交颈依偎着,一直到更深夜静。

      第二日天刚亮,沈怀清便醒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回头见林芙蓉也睁了眼,便道:“再睡会儿。敬茶得晚些。”

      林芙蓉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新妇认亲,哪有贪睡的道理。”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新妇装,发髻重新梳过,插着一支金簪。脸上薄薄一层胭脂,人比花娇。

      堂屋里,沈守业和孙桂香已经坐着了。他今日穿得平常,眉眼间一片温暾,见林芙蓉进来,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孙桂香坐在旁边,深红褙子裹得齐整,脸上堆着笑,眼睛从林芙蓉头上金簪扫过,笑意不减,眼神却暗了暗。

      林芙蓉端了茶,先给沈守业,再给孙桂香。跪下去时,孙桂香嘴上说着“快起来”,手却慢吞吞地,方把茶接过。

      沈守业啜了一口茶,笑得温和:“既进了沈家的门,往后便是沈家的人了。你年纪虽小,我瞧着你比怀清还稳重些。你们小两口好生过日子,缺什么,尽管说。铺子里有的,家里能办的,都不叫你委屈。”

      孙桂香在旁边笑着接道:“你爹说的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同我说。这家里,一日三餐、针头线脑,哪样不是我张罗?怀清媳妇刚进门,我也不知你口味。今儿一早,我特意吩咐灶娘,干的稀的都备了些,有鸡丝粥、鲜肉包、蒸饺,还有几样小菜。也不知你爱吃哪样,回头告诉我,明儿我照着你口味来。”

      林芙蓉低眉顺目,四平八稳的回答,“多谢母亲。我与怀清口味相近,他爱吃的,我也吃得惯。今日倒劳母亲额外费心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守业,又看了眼孙桂香,才慢慢道:“媳妇在家时随意惯了,不拘小节,平素多是待在屋里做绣活。日后父亲母亲有事,尽管吩咐,媳妇能做的,一定尽力做。”

      孙桂香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又堆起来,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今日情况特殊,才请了灶娘来张罗。平素啊,都是怀宁和小荷跟着我,烧菜、和面、看火,哪样不学着点?”

      顿了顿,又道:“如今怀清娶了媳妇,家里头添了人。我正想着,让怀宁和小荷在屋里养养性子。两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过两三年就要成亲了,总不能到了婆家还没点规矩,教人说我们沈家没教好女儿。”

      沈怀清听到这里,不紧不慢的开口,“怀宁年岁日增,确实该养养性子。如今她有了嫂嫂,她嫂嫂又擅绣,便让怀宁跟在她嫂嫂身边,学些规矩,也学些针线。姑娘家跟在长嫂跟前,总比日日泡在灶间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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