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葡萄公主的寿礼 甄三，孤求 ...
-
“你拉弓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说这句话时，曹丕耳尖微微发烫，亏得夜色深沉，看不出来。
“那倒是，这般飒爽风格，我还从未试过。”甄瑶想起从前见过的古风写真，比起娇柔闺秀，她本就偏爱潇洒侠女，“只可惜这没有照相机，就算摆好姿势，也记录不下。”
“照相机是何物？”曹丕不解。
“便是类似画像，能将人一瞬模样牢牢记下。” 甄瑶随口解释。
“为何非要记下？”
“就是……耍帅罢了。”甄瑶不知该怎么跟一个古代人解释现代词汇。
曹丕虽不是很能理解“相机”、“耍帅”等词汇，却也能猜得七八分：“不用记录啊，若是你直接学会射箭，不就日日都可以耍帅？”
“得了吧，有这么好学？”甄瑶一脸不信。
“自然。不瞒甄三姑娘，本人三岁玩箭，五岁能骑，八岁十射九中。咱俩也算有交情，我就勉强勉强，做你师父吧。唔唔唔……”曹丕正要滔滔不绝，忽被甄瑶一把捂住嘴。
甄瑶听得有些累，安安稳稳趴在人儿背上：“嘘，我嫌吵，不准再说话了。”
回到院中时夜宴已散，长廊寂静，四下唯有风声与二人脚步声相和。
甄瑶先打破沉默：“方才为何不让我说我是中山无极甄氏出身？”
“如今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父亲虽倚重士族，心中却不喜见到士族势大。你若在他面前报上名门，对你并无半分好处。”曹丕耐心解释道，“不然，父亲身边有弘农杨氏、颍川荀氏、清河崔氏那般多人才，又何必千里迢迢，器重一个无背景的郭奉孝？道理是一样的。”
甄瑶虽不能全然参透，却也听出几分深意。
没料到像曹丕这般的损人，竟也有这般为他人着想的时候。
“抱歉，我今日才知是你生辰，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无妨，我本就不喜过生辰。”曹丕嘴硬道。
甄瑶心中早已了然，曹丕这人向来口是心非。
待曹丕将她背至房门口，正欲推门，甄瑶忽然出声：“对了，你是不是很喜欢吃葡萄？”
“你听谁说的？”曹丕一愣。
登位之前，曹丕从不敢轻易显露喜好。登基后，甄瑶又因不肯接受皇后之位而与自己两地分居，她又怎会知晓？
“一个人喜欢什么，便会下意识把什么送给身边人。”甄瑶笑了笑，拍拍人儿肩膀，“走，我带你做葡萄果酱去，就当是补你的生辰礼。”
“果酱？”曹丕闻所未闻，只隐约猜是吃食，“这般晚了，还要亲自做？”
通宵熬夜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啊。你先前送我的葡萄，我还没吃完呢。”甄瑶毫无困意，当即从曹丕背上一跃而下，窜进房间，抱起葡萄便往膳堂跑去，“你肯定没尝过！”
白日整顿完安平郡大小事宜，曹丕早已有些疲惫，而后又背了甄瑶一路，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却见刚才还弱不禁风、寸步难行的人儿，此刻竟跑得比谁都轻快。
“甄文昭，你脚好了？”
望着甄瑶跑远的背影，曹丕一时愣在原地，竟有些回不过神。
**
夜已深沉，府中四下寂静，唯有膳堂一角还亮着微光。
“先将葡萄洗净，去皮去籽，再小火慢熬至浓稠，最后加糖收膏便可。”甄瑶在旁指导道。
曹丕生平头一回做这等细致活计，正笨拙地剥着果皮、挑拣葡萄籽，忙得手忙脚乱：“你说了这许多，怎的不自己动手？”
“因为我是理论派。”甄瑶倚着柱边，狡黠一笑。
曹丕一时语塞，只默默盯着手里的葡萄，无言以对。
甄瑶不由感慨，这熬果酱的法子在收藏夹里躺了有好几年了。上学时忙课业，毕业后又忙着找工作，竟从未真正试过。不曾想，平生头一回实践，竟是在这千年前的异世，陪着这样一个人。
正当甄瑶感慨人生起落，身旁响起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质疑声。
曹丕望着案上那半盘精心挑选的上等葡萄，心头隐隐作痛。早知这女人这般 “暴殄天物”，自己又何必把品质最好的都留给她。
“葡萄这般珍贵，真要放火里煮烂？”曹丕语气里满是不舍与不情愿。
“信我便是。”甄瑶拍着胸脯保证，“若不好吃，你就剩着。我替你全都吃光，绝不浪费。”
曹丕半信半疑，只得蹲下身，引柴生火。
灶下柴火噼啪响，灶上小鼎微微沸腾。甄瑶挽起衣袖，在灶台前大展身手。
加糖、搅拌、收汁，动作利落干脆。果香被火一烘，愈发浓郁，甜香缠上酸意，在膳堂里缓缓散开。
曹丕凑近一看，鼎中果酱色泽莹润，晶莹剔透，软糯如膏脂，卖相竟是出奇得好。
“扮相倒是不错。”曹丕难得点头赞许。
“我就说没问题。”甄瑶盛出放凉后，迫不及待端到曹丕面前，眼尾弯起，“寿星先尝！”
“好。”曹丕欣然应下，舀起一勺送入喉中。下一瞬，那股尖锐的果酸直冲舌尖，曹丕脸色几近扭曲，却硬是绷着。
“不好吃吗？” 甄瑶见他神色古怪，也舀了一勺尝了，差点当场吐出。不知是火候差了些，还是糖放得不够，做出的果酱滋味实在一言难尽。
见甄瑶半点再碰的意思，曹丕才将碗挪回自己面前，低声道：“其实酸些也不错，甜腻之物吃多了，反倒乏味。”
作为葡萄的忠实爱好者，曹丕也不知道这般违心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望着曹丕一口一口认真吃下，甄瑶忽然有些心疼。
都说爱在偏心时最伤人，家中最长的往往被寄予厚望，最小的往往获得宠爱，曹丕这般看上去的堂堂公子哥，却分不到几斤几两的爱，就连生辰之日还在忙着为领导布置晚宴，竟连一句像样的贺词、一份真心的礼物都没有收到。
“你怎么了？”曹丕见甄瑶眼眶微微泛红，一时莫名其妙。
“觉得你有点可怜。”甄瑶抹抹眼睛，认真道，“明明是你的生辰，结果你都没收到什么礼物。”
不是，谁告诉这女人，自己没收到礼物的？
曹丕一顿，低头看了眼碗中的果酱。这葡萄，本就是吴质几日之前，特意托人从凉州快马加鞭送来的。只是碰巧遇上天子借道，这才拿出招待。
不过这样也好。
曹丕悄悄掩去眼底的笑意，权当是，博了眼前人一份心疼。
甄瑶只当自己味觉出了问题，半点没怀疑到厨艺上，见他吃得卖力，连忙开口：“曹子桓，你若真喜欢，等下次再有葡萄，我还给你做。”
曹丕喉间一紧，险些一口呛死当场。
**
接下来几日，甄瑶在吴质与安平太守等人的协助下，终于将郡库打理妥当，又一点点熟悉、接手了安平郡各县的大小政务。闲暇之时，曹丕便亲自教她骑射。
小半月苦练下来，甄瑶控马已稳。箭虽不能正中靶心，可比起初学之时，好歹能稳稳上靶了，也算小有长进。
年关将近，曹操即将亲征，召曹丕留守邺城。临走之际，曹丕便想着约甄瑶一同再看场雪。
风雪如刃，天地一片肃白，二人并辔沿洛川西行。
行至葛家村附近，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凑在一起，分食着一块发霉的粗饼，其中最小的孩子不过三四岁。
这是自己第一次凝望这乱世，甄瑶不自觉收紧缰绳，怔怔地望着那些孩子，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想当初，自己也曾这般饥寒交迫过。若不是被当年那间小小的福利院收容了，给了自己一口热饭、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早已不知死在何处。后来自己被亲人接走，再听闻消息时，那间福利院早已因经费不支、难以为继，终究散了。
甄瑶也曾怨自己无端穿越，落得这般身不由己，可此刻望着这些连一件御寒衣物、一口热食都求不得的孩子，才猛然惊觉自己已是千万人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怎么了？”曹丕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勒住马缰，轻声关切。
“我没事，只是看到这些孩子，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甄瑶眼眶微微泛红，低头摸出怀中半块早上没啃完的麦饼，虽只是残饼，却干净温热。
“我这还有半块的麦饼，虽是剩下的，可总比发霉的，要好上许多。”
说着，甄瑶刚想翻身下马，却被曹丕拦住。
“你才刚痊愈，小心着凉，我来。”曹丕何尝不记得，宛平之战后，自己也曾冻得近乎僵死，是甄瑶舞阳县口的一碗热粥救下自己一条命。
只是曹丕见惯乱世饥寒，知道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故而不得不防。
曹丕翻身落地，接过甄瑶手中那半块麦饼。可饼还未及平分，便被那群饿得眼发红的孩子蜂拥而上，疯抢厮打，甚至小手死死拽着他衣袍不放。好在曹丕习武多年，才勉强抽身离开。
望着眼前争夺的场景，曹丕轻叹一声，翻身上马，正要与甄瑶离去，忽听身后一声脆生生的呼喊：“哥哥！姐姐！请留步！”
二人回头，只见田埂上，一个年纪稍大些、衣衫褴褛的女孩，捧着一碗黑乎乎、气味刺鼻的汤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
“这是什么？”甄瑶闻着那怪味，不禁皱眉。
“方才抢到饼的是我弟弟。阿婆说，受人恩惠，要记着报答。”女孩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这是好不容易才从道长那里求到的符水，喝了，便不会生病了。”
只一瞬间，甄瑶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刺穿。
什么符水，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人，用来骗自己活下去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葡萄公主的寿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