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暖阳》白梨冻

4、高三 她想其实有

　　韩芝早年父母过世，没有亲人了，初到南洲的时候，韩芝是愧疚的，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许雾身上。

　　可自从许世海过世后，韩芝变了，她变得易怒，情绪失控，即使许雾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她也变的敏感多疑。

　　最开始的时候，许雾还会偷偷给叔叔打电话，问问家里的近况，奶奶的身体怎么样，后来被韩芝发现。

　　“你是不是要走，你想离开我是吗，你和你爸一样，没良心。”

　　韩芝发疯一样的盯着许雾，眼里尽是漠然。

　　从那以后，许雾再没联系过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会留在韩芝身边。

　　许雾知道她病了，病的很严重，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韩芝长的漂亮，人也独立，没有在结婚后就选择回归家庭，在桦城时，就在一家粮油企业做会计。

　　来到这边后，很快也找到一份会计工作，是一家食品厂，再加上离婚后卖掉房子的钱，手里也算有积蓄，足够她们母女俩的生活。

　　直到那年所有考生需要回到原户籍地参加高考，许雾提前在高三时转校回到了桦城。

　　韩芝送她回来的，临走之前反复叮嘱：“阿雾，你只是回来参加高考的，别想着离开我。”

　　许雾无奈但还是好脾气的跟她说：“妈，我没想过离开你。”

　　许雾仿佛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好，高考结束，我来接你。”

　　韩芝没有多留，送她回来之后就离开了。

　　陈书清迎她进门，陈靳阳就去帮她把行李拿进来，“阿雾，还记得吗？这是哥哥，靳阳哥哥。”

　　许雾十七岁，陈靳阳也十八岁了。

　　长的更高了，皮肤黑了点，头发稍长些，额前挂着碎发，还滴着汗珠。短袖下的胳膊肌肉线条明显。

　　许雾仔细打量他，怎么也看不出他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奶奶把他养的很好。除了五官，尤其那双眼睛，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隔壁李奶奶买了一袋大米，阿阳去帮着搬了回来。”陈书清同她说。

　　怪不得头发上还有汗珠。

　　房间不算大，只有两间卧室，陈书清最开始也想过她和许雾一间，毕竟还有陈靳阳，但考虑到她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怕她不自在。

　　陈靳阳也主动和陈书清说把房间留给许雾住，自己住客厅那张沙发床，提前就把卧室打扫干净，衣柜给她空出来一大半。

　　晚上陈书清做了很多许雾爱吃的菜，气氛异常的安静，只有陈书清不断告诉他们吃菜的声音，两人沉默的吃着碗里的饭，眼神都没交汇过。

　　洗完澡后许雾缠着陈书清要和她睡，祖孙俩躺在床上聊了很多，初到南洲的生活，学校的同学，陈书清尽可能的多了解一些，错过的时光好像都要找回一样。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陈靳阳，陈书清小心翼翼地问她：“阿雾，你讨厌阿阳吗？”

　　许雾从来没这么想过，起初有些疑惑，后来想到自己没同他打招呼，应该是让奶奶多想了，但事实上，她真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有些尴尬？

　　“奶奶，我没有讨厌他，大概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哥哥，不太适应，不知道该怎么说。”许雾解释。

　　陈书清声音柔柔的，语气里尽是怜惜：“阿阳啊，太可怜了。”

　　是啊，他真的很可怜，没有父母，没有家人，那样瘦弱的一个人，要是没有陈书清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阿雾，你别怪奶奶。”

　　“奶奶，我不会，其实我应该谢谢他，二叔离得远，我……我也一样，都是他陪在您身边，照顾您，应该感谢有他在。”这是实话，许雾发自内心。

　　“阿雾啊，奶奶就希望你能快乐，无论在哪里生活，都要快乐。”

　　许雾默默攥紧了衣袖，缓缓出声：“好！奶奶。”

　　第二天早上许雾看见客厅的床又折叠回沙发，上面还有陈靳阳叠好的被子，那间卧室干干净净，虽然她没住，但他还是睡在了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有她最爱吃的那家豆腐脑。陈书清告诉她是陈靳阳买的，许雾看了看低头吃饭的陈靳阳，鼓起勇气道：”哥，谢谢！”

　　陈靳阳抬头：“嗯？啊，没关系，不是……不客气。”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有些懵，又有些语无伦次。

　　陈书清笑的一脸轻松，这样相处起来应该不会有矛盾。

　　那时陈靳阳就很会赚钱，他说等以后要在梨春开一家最大的网吧，做大做强开连锁。

　　而彼时，他的赚钱渠道是给网吧修机器。

　　他脑子灵活，学的又认真，师傅带着体验了几回再稍加点拨，就已经会的七七八八了，小毛病基本都能解决。

　　虽然陈书清对他很好，但他总是想方设法的以不同的方式报答她。

　　刚来时，他总是抢着做家务，扫地拖地，刷碗洗衣服，什么都干，没有家的人能有一个安稳的住所，能吃饱能穿暖该多庆幸啊。

　　所以干什么他都愿意，好像生怕被赶走似的。

　　后来慢慢学习各种技能，总是想着办法去赚钱，其实他学习很好的，但是很多时候都用来偷偷赚钱了，他知道陈书清对他的付出，那他更要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许雾回来后，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再加上有陈书清在中间，两人的相处好像真的就像普通兄妹那样。

　　陈靳阳对她体贴周到，想吃什么买什么，需要什么买什么，俨如哥哥对妹妹般照顾。

　　而她对他，从陌生到熟悉，她只知道小的时候他就保护过自己，于是默认了这个哥哥。

　　这个假期，已过去大半，陈书清被许雾二叔许世江接走照顾小孙子，陈靳阳也几乎不在家，附近的那家网吧老板给他介绍了几份工作，他一直在忙。

　　直到听说许雾要回来，许世江二话没说，提前把陈书清送回家。

　　陈靳阳也不那么忙了，开始收拾自己那间房间，柜子腾出大半，屋里擦了好几遍，连瓷砖地缝都特意刷干净了，白天还定时通风。被子是新买的，拿外边晒了好几天。

　　陈书清都看在眼里，知道他的用心也还是忍不住打趣道：“阿阳，回来的是你妹妹，又不是你娶媳妇儿，你紧张什么？”

　　“奶奶，我不是紧张。”陈靳阳回答。

　　“那你是怕？你怕她不接受你这个哥哥？”陈书清反问，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阿雾这几年虽没在我身边长大，但我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善良单纯的孩子，她会理解的。”

　　“还有韩芝，她妈妈，小的时候你也见过，其实她妈妈也是很善良的，我相信阿雾会被她教育的很好的。”

　　房间没有白收拾，许雾和陈书清睡了两晚就搬回去了。

　　如果不是陈书清说陈靳阳提前收拾出来的，她还以为屋里重新装修过，整洁干净。

　　柜里一半，衣服按颜色排列，虽然一眼看去，好像也只有黑白灰，另一大半是给她留出来的。

　　其实本身陈靳阳也是个爱干净的男生，房间本来也不脏，但是要住下来的是女孩，那肯定收拾的要更仔细些。

　　晚上，许雾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夜里晚风轻柔，树影轻晃。

　　她拢了拢怀里的被子，鼻尖凑近，甚至还有太阳的味道。

　　明天一定是个有大太阳的好天气。

　　东北的夏天虽没达到南方那样的高温，但一样闷热，热的令人烦躁。

　　陈书清在楼下凉亭和小区的奶奶们打牌，陈靳阳不知道是不是又出去修机器了，反正不在家。

　　许雾就趁着没人，穿着吊带背心，一边扇扇子一边看书。

　　马尾辫在后脑勺盘成一个丸子，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浸透，湿答答的贴在额头。

　　或许是看的太投入，没注意到锁扣开锁的声音，“奶奶呢？”

　　许雾看过去，不知道陈靳阳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清凉的穿搭，立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回了房间。

　　陈靳阳不明所以的站在那儿。

　　不一会儿，许雾换了个短袖走了出来，手里的扇子还在不停摇动，“奶奶在楼下打牌。”

　　陈靳阳瞧她那额头还挂着汗，还有那晃个不停的扇子，认真问她，“很热吗？”

　　“还好吧，心静自然凉！”许雾嘴硬道。

　　陈靳阳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嘴角一翘，一半调侃一般嘲笑：“那你这心不咋静啊！”

　　许雾小声嘟囔着：“三十多度的天气，怎么静也是热的。”

　　陈靳阳从沙发上起来，拿了个凳子去到陈书清屋里，在衣柜上边找了半天，拿下来一个箱子。

　　他搬到客厅，打开，拿出一个旧风扇。

　　许雾凑近，“咱家还有风扇啊，太好了！”

　　“坏的。”陈靳阳实话实说。

　　许雾顿时有点失望，“哦。”

　　“但我能修好。”

　　他说话真是大喘气。

　　“太好了！”许雾觉得现在好像就有点凉快了呢。

　　陈靳阳先拿毛巾打湿把风扇擦干净，又去柜子里拿了工具箱，又是螺丝刀，又是扳手的，摆弄了好一会儿，许雾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空气中的闷热蔓延，陈靳阳的额头也挂上了汗珠，许雾默默的将扇子移过去，手晃动的频率更快了，陈靳阳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牵了牵嘴角。

　　“好了！看看能不能用。”

　　“这么快就修好啦？”

　　陈靳阳去卫生间洗手，不免腹诽，再不快点怕是你的手也忍不了了。

　　许雾有点激动，赶紧把风扇稍微挪了挪，把线插好，按了键子，风扇也转动起来，一股凉风迎面而来，人好像立马活过来了。

　　“能用，真的能用，你也太厉害了！”许雾真诚感叹道。

　　陈靳阳就在一旁笑着看她。

　　他不常在家，陈书清年龄大了，倒是喜热，夏天也不用风扇，这台旧风扇坏了就放一边了，没想到如今还能派上用场，真好。

　　后来的几天许雾几乎看不见他人，每天吃完早饭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但他每天回来都会带回许雾爱吃的水果或者零食。

　　有时是樱桃，有时是巧克力，有时是冰淇淋。

　　直到一周后，陈靳阳带着安装师傅回来，家里安了第一台空调。

　　许雾不知道他早出晚归到底在忙什么，但那一刻她好像突然就知道了。

　　她想其实有个哥哥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