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暖阳》白梨冻

2、答案 “陈靳阳，

　　陈书清回屋休息了，客厅只剩陈靳阳和许雾，两人分别坐在茶几两边的沙发上。

　　陈靳阳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许雾，抬眸看向她。

　　“半个就好，刚吃完面条，我吃不下那么多。”许雾说。

　　陈靳阳没说话，拿起放在一边的水果刀切了一半给许雾，另一半自己拿起来吃。

　　两人吃着苹果，半天没说话，偶尔四目相对，都是许雾先败下阵来。

　　陈靳阳吃的快，没一会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果核，然后就坐在那直视前方，视线定格在许雾身上。

　　许雾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你干嘛？”

　　陈靳阳嗤笑一声，“我以为你连跟我说话都不敢了？”

　　“要不敢也该是你吧。”许雾脱口而出。

　　陈靳阳眉心一跳，说不出话。

　　许雾见他没说话，也沉默不语，继续吃那个苹果。

　　陈靳阳缓了一会儿又接着问：“你妈知道你回来？”

　　许雾将果核扔进垃圾桶，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向他，“不知道，我没说。”

　　陈靳阳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后又舒展开，“回来待多久？”

　　许雾打开茶几上那袋板栗，拿出一颗用指甲剥，“定居。”

　　陈靳阳顾不上她这意外的回答，只瞧她半天也没剥出一颗完整的栗子，动作越来越急躁，感觉下一秒就要发脾气。

　　他从里面抓了一把，然后低头一点点的剥，剥好一颗放到许雾面前。

　　许雾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落入她的眼底，她抿嘴笑出两个小酒窝。

　　想起那年冬天，他也同样在她身边给她剥栗子，一颗颗剥好的栗子送到她的手中。

　　她手心里，不仅是栗子的温热，也带着他的温度。

　　漫天大雪，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将团好的雪球丢进他的脖颈。

　　他也不躲，就任由她胡闹，等她玩够了，就给她暖手，捧着她的双手哈气，然后将她双手送进自己的两个衣袖里，她的手暖了，他的胳膊也凉了。

　　后来……后来冬天结束了，再后来她也走了。

　　“想什么呢？赶紧吃。”陈靳阳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许雾摇摇头道：“没什么。”然后又补充道：“你那网吧怎么样？”

　　陈靳阳将板栗壳收进垃圾桶，“还行，你刚回来先在家休息，改天带你去看看。”

　　“好。”许雾点点头。

　　陈靳阳抬头瞧瞧她，随后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眼睛一亮，“你做吗？”

　　陈靳阳没否认，他挑眉一笑，“不然你做？”

　　“排骨吧，想吃你……你们做的排骨了。”许雾磕磕巴巴的说。

　　“好，晚上给你做。”陈靳阳站起身又垂眸问她：“东西收了没？”

　　许雾知道他说的是带回来的行李，如实告知：“还没有。”

　　话落陈靳阳走进卧室，就见那两个超级大的箱子并排站在那。

　　跟在她身后的许雾见他停在那，出声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的？”陈靳阳回头眼神微微沉。

　　“坐火车，出站后打的车。”许雾回答。

　　“回来就不能说一声？”她那单薄的身体，再看那两个大箱子，一时冲动，语气有些责备。

　　“突然决定的，不然也不会做火车。”这是实话，打开订票软件的时候，机票早已售空。

　　“那你也该打个电话。”

　　许雾沉声解释：“怕奶奶担心，路上有司机帮忙搬的。”

　　陈靳阳不说话，沉默的将床单被罩拆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

　　“我盖那个就好。”许雾指着床上那床原来的被子。

　　“那个薄，而且是我的。”陈靳阳嘴角弯了弯，似乎在笑。

　　“有暖气盖厚的会热，给我找个薄的吧，有吗？”许雾只尴尬一瞬便接着问。

　　陈靳阳将那床被子放回柜里，又从上面拿出一床薄的被子，然后将手伸到她面前，“你的床单被罩。”

　　许雾将其中一个行李箱放倒打开，拿出里面的床单被罩递给他。

　　陈靳阳接过把床单铺在了床上，许雾在一边帮忙整理，他又拿来被罩将被子两角塞进去递给她，许雾自然而然的接过，装好后两人一抖，被子套的平平整整。

　　“你先收拾，我去厨房备菜。”陈靳阳冲她说。

　　待许雾点头后他才出去。

　　许雾看着两箱子衣服打开陈靳阳的衣柜，一侧装的满满的他的衣服，另一侧空无一物，好像特意把柜子给她腾出来了一样。

　　许雾将准备给陈书清和陈靳阳的礼物放到床上，然后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挂到衣柜里。

　　虽没装满，但挂着衣服的柜子看着就是比空的顺眼，她再看一眼旁边陈靳阳的那边，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大约是坐了太久火车累到了，许雾整理完行李箱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陈靳阳来叫她吃饭，等她出来，桌子上摆了一堆她爱吃的菜，排骨，鱼，鸡肉榛蘑，西蓝花还有东北的野生木耳等等一大桌子，荤素搭配着，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陈书清看许雾愣在那，“阿雾，快坐下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许雾笑着坐下，陈靳阳坐在她对面。

　　陈书清给许雾夹了块排骨，“多吃点，阿阳做菜越来越好吃了，你尝尝，看他有进步没？”

　　许雾夹起那块排骨吃了一口，陈靳阳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评价。

　　许雾先是看向陈书清随后又把视线转向陈靳阳，“好吃，比以前做的还好吃，确实是进步了。”

　　陈靳阳眼睛一亮，嘴角微微扬起。

　　陈书清又夹起一块放进陈靳阳碗里，“阿阳，你也吃。”

　　“嗯，您也吃。”

　　可能是面条吃多了，许雾没怎么吃饭，菜却没少吃，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顿菜的水准，她觉得这顿饭是这些年吃过最开心的一顿。

　　晚饭后外面的雪才小了一些，冬天的夜来的格外的早，小区内亮起了一盏盏路灯，透过窗甚至能看见路灯下从天而降的雪，像一粒粒浮尘。

　　吃完饭陈靳阳就让陈书清回屋休息了，也没让许雾帮忙，许雾就悄悄站在门口看他。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陈靳阳还忙着手里的动作，余光早都瞥见她了。

　　“一直到不想看为止。”许雾不加思考，脱口而出。

　　陈靳阳手一顿又继续刷着碗筷。

　　许雾也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陈靳阳忙完，许雾才跟着他回到客厅。

　　陈靳阳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然后站起身，“你早点休息。”

　　许雾看出他要走，“你要去哪？”

　　“我去网吧住。”

　　“以前能在家里住，现在就不能了？”许雾抬头看他，目光灼灼。

　　“不是，店里没人看。”陈靳阳沉声。

　　“是吗？”许雾问完便不再看他。

　　陈靳阳没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海泉的电话，等到那边接通，他出声：“我今晚不过去了，你看一晚上。”

　　许雾听见那边问他：“没什么事吧。”

　　他答：“没事。”

　　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累了，先回屋了。”许雾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那杯水还在茶几上放着，她一口没喝，陈靳阳倚靠在沙发上，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听见自己卧室门开的声音。

　　陈靳阳坐起身看见许雾从里面走过来，端起那杯水又回去了，一句话没说。

　　她换了衣服，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裙，漏一节小腿，裙子过于肥大，有些不协调。

　　陈靳阳看着她那背影轻笑一声，又似无奈一般摇摇头。

　　许雾盯着那杯水看了半晌，然后端起一饮而尽。

　　第一次遇见陈靳阳的时候是那年冬天许世海病重过世。

　　许雾一进家门就看见站在一旁的陈靳阳，那时候他还叫靳阳，低着头，不说话，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

　　后来他抬头，许雾才看见他的长相，很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好像盛满了银河，不免得想让人多看几眼。

　　陈书清告诉许雾他是她的哥哥。

　　许雾没叫出口，两人就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后来听他们的交谈才知道他叫靳阳，父母车祸去世，是个孤儿，过来寻亲戚的，结果亲戚装作不认识，根本不愿意养他，是陈书清把他带回了家。

　　许雾还记得韩芝知道后很生气，和陈书清吵了起来，确切的说是她一个人吵，无外乎一些说靳阳是外人的话，还说是不是想把家产都给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陈书清解释说看他太可怜，就比许雾大一岁，遭遇太多苦了，想帮帮这孩子，韩芝哪能理会她说的那些，陈书清不想许世海走了还要闹的鸡犬不宁，也没同她辩解更多。

　　许雾在外边冷静地听着屋内的争吵，靳阳就在一边默默地陪着她，窗外的雪下个不停。

　　不知道是太难过还是太冷，许雾站在那儿直哆嗦，靳阳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她，糖很甜，但她却流下了泪。

　　韩芝生气，第二天就要带着许雾走，父亲过世，许雾想再陪陪许世海，哭着不肯走，韩芝就又打又骂的拽她。

　　靳阳也不说话，就拖着他那瘦弱的身体挡在许雾面前，韩芝也不管，他挡着就连他一起打。

　　最后没办法，许雾只能任由她带走自己。

　　许雾那时完全没想到靳阳会帮自己，还挡在自己身前，从见到他到离开两人没说一句话，更别提叫哥了，只是离开时他看她的眼神，许雾一直忘不掉，像是感谢又像是不舍，又或许更复杂。

　　直到再次见面，许雾十七岁，他十八岁，到底还是陈书清收养了他，哪怕没有领养证明，不能和奶奶在一个户口本，但他还是冠了奶奶陈书清的姓，不再叫靳阳，而是陈靳阳。

　　许雾看着那个空杯子，那时候她觉得陈靳阳可怜，可直到后来她再次回到南洲，她才知道可怜的不是他，是自己。

　　这一晚，许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坐火车的疲乏还能感受到，但双眼就是闭不上。

　　她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就见黑暗中的沙发上忽明忽灭，许雾知道陈靳阳在抽烟，但她记得以前他是不抽烟的，在那个十八九岁的年纪。

　　黑暗中陈靳阳好像是在看她，“这么晚还不睡？”

　　“渴了。”许雾晃晃手里的杯子说。

　　也不知道陈靳阳看没看见。

　　陈靳阳掐灭手里的那点光亮，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我自己去就行。”

　　“你坐着吧，我去。”说完不等她回应就起身拿了她手里的杯子去了餐厅。

　　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水过来递给她，许雾接过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陈靳阳又坐回沙发上，良久才转身，但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陈靳阳，你后悔过吗？”

　　半晌也不见他回答，感觉自己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许雾将那杯水放在茶几上，回了卧室，这次没再出来，那杯水就像被人遗弃在一旁。

　　第二天一早，两人默契的没有提昨晚的事，那句话好像在梦中问出口的一样，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