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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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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尔最终只是匆匆回到宿舍蹬了双拖鞋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科研部的主舱室走廊,室内拥有全覆盖的恒温系统,在小跑到休息室门前的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基本从刚才被海水泡得四肢发僵的寒冷中缓过了劲儿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的手臂将落未落地悬在门前。
“打算在门口站在天亮吗?”
舱门突然在林德尔身前自动打开了。
卡斯皮安教授此时正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长沙发上。
头发花白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鼻梁上架着副据说没有度数的银细框眼镜——至于为什么是据说,因为整个科研部暂时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亲口上去问。
林德尔自十四岁开始跟着卡斯皮安做实验时他就是这幅模样了,如今几年过去,他的脸上甚至连皱纹都没多添几条。
林德尔悄悄吐出一口气,抿着嘴唇站到了卡斯皮安身前。
“怎么不坐?”年长的学者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
“我衣服湿了。”
“湿了就湿了,我缺这么一张凳子吗?”卡斯皮安将手中的马克杯推到面前长桌的另一头,“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林德尔只好点点头,乖巧地坐到了长桌那一头的单人沙发上。
“柯尔特给我发的消息。”卡斯皮安轻笑了一声,目光悠远地落在了休息室内的某一点,“原话是‘你学生被我部下带着在海沟里跑了一圈,没死,来领人。’”
卡斯皮安这才将视线落在林德尔身上,从头到脚将他看了一圈,“所以我就说,没死就行,让他上来找我聊聊。”
“所以,现在来让我们师生之间好好聊聊吧,背着我偷偷溜去做什么了?”
林德尔双手端着那枚马克杯,闻言心虚地将脑袋往杯口中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透过杯壁闷闷地传来:“是ob3,他的外接传感器信号衰减率到74%了,再不去数据就全丢了。”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休息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您就没有点别的想问的?”林德尔终于将马克杯重新放下,抬眼注视着身侧不知道正在垂眸思索着什么的老者。
“那你想让我问点什么?”卡斯皮安反问道。
林德尔又抿起了嘴唇,再次陷入了沉默。
卡斯皮安盯着他看了许久,良久后突然开口:“声呐图像我看了。”
“那个东西...”卡斯皮安停顿了一下,“体型很大。”
“嗯。”林德尔轻声应道。
“接触到它了?”
“......”
林德尔深吸了一口气,将马克杯放回桌上后郑重其事地和卡斯皮安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打小便能轻易看透他的所有小把戏,但林德尔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能说什么呢?说那个东西对他说话了?而且他居然还听懂了?
林德尔突然觉得有些魔幻,他总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非科学能力吧?他可是个科学家啊拜托?
而且这觉醒的有点太迟了吧?他已经十九岁了,已经到了要从霍格沃*毕业的年级了。
“没有,”最终林德尔只是这么对卡斯皮安说道,“它所在的位置太深了,潜艇潜不下去。”
卡斯皮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幽深眼眸盯着他。
林德尔知道他不信,但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盯着茶叶表面浮动着的茶叶梗走神。
“你这次捅的篓子可不小,”卡斯皮安终于放过了他可怜脆弱的心理防线,开口给他递了个台阶,“柯尔特那边我帮你顶着,但行政部那帮人可没有那么好说话,接下来几天少出门,别给人递话柄。”
“知道了。”林德尔终于抬起了脑袋。
“还有,”卡斯皮安笑眯眯地看着他,“下次至少记得穿双鞋。”
“...柯尔特连这都跟您说?”林德尔始终维持着的乖巧假面终于逐渐有些摇摇欲坠。
卡斯皮安这回直接笑出了声,“柯尔特上校跟我这种老古董可不一样,他其实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
“对此我持保留态度。”
林德尔说罢便从沙发上起身,“那我也该走了。”
卡斯皮安摆了摆手。
在即将推开休息室的舱门的瞬间,林德尔伸出去的那只手却再次悬停在了半空。
“老师。”
他头也没回地再次开口:“您觉得这世上有东西,是只说给...一个人听得的吗?”
海面上的风暴还在继续,舱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循环动力的轻微嗡鸣。
休息室内安静了许久,久到林德尔举在半空的胳膊都有些发酸了时卡斯皮安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你问错问题了。”
林德尔愣了一下。
“你应该问的,”老人慢慢开口,“不是它为什么让你听懂,是你打算拿他让你听懂的东西做什么。”
“这不是我打小就教导你的吗?不能光说不做。”
卡斯皮安笑了一下,“关于你今天的新发现,实验室接下来的几个月会实时跟进相关的研究,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闻言林德尔僵硬的脊背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悄悄吐出一口气,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慢腔慢调:“这就费不着您为我操心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
卡斯皮安闻言哼笑了一声,“那还不赶紧回去休息?你知道自己现在才不到二十岁吗?”
“还有,今晚的事情下不为例,你要是还敢再犯,我就把你调去卫生部干杂活。”
*
林德尔第二天是被宿舍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林德尔在被褥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顶着一头在枕套的摩擦下变得蓬松乱翘的金发起了床。
“你想死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清早地来砸他房门的阿瑞斯。
“我还想问你死没死呢,敲这么久门都没反应。”阿瑞斯笑嘻嘻地从他身侧拐进他的宿舍。
“部门人少就是爽啊,单人单间的宿舍,我他妈都要羡慕死了。”
“你敢上我的床试试呢。”林德尔的额角突突跳着,一把拉住了进门就朝着他床上扑的阿瑞斯。
“哈,洁癖。”阿瑞斯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抱胸斜倚在林德尔的书桌旁,“昨晚你老师找你聊什么去了?”
“我老师?”林德尔从浴室内朝外瞥了他一眼,“聊你上司去了。”
“What?”
“他说柯尔特实际上是个柔软善良容易亲近的好人,并且抱有一颗想要融入年轻人群体的老顽童。”
“...你老师是在开玩笑吧。”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那还是算了...”
“你禁闭关完了?”林德尔叼着牙刷冲他扬了扬下巴。
“刚放出来呢。”阿瑞斯闻言正好伸展了一下四肢,“今晚还得关一晚...”
“...所以你昨晚没洗澡?”阿瑞斯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林德尔出声打断。
“我都去关禁闭你还居然还指望我能有洗漱条...”
“你回去洗完澡再来找我。”阿瑞斯这回直接便被林德尔捏着袖子领出了房间,“我的房间必须是无菌环境。”
他丢下这句话后就“砰”的一声甩上了宿舍的门,随后动作利落地落了锁。
“妈的,老子昨晚洗不了澡都是因为谁啊?你现在居然还反过来嫌弃我?”听到门锁声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阿瑞斯咬牙切齿地冲着门内放狠话。
“林德尔你给我等着!”
“嗯嗯嗯嗯,我等着你洗完澡呢。”林德尔不以为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经阿瑞斯的耳朵里。
阿瑞斯:......
等到半小时后二人再次在食堂相遇,林德尔已然再次变回了那个面容温和气质矜贵的科学研究部生物科学家,浑然不见之前在宿舍内那副顶着一头乱毛大发少爷脾气的臭小鬼模样。
阿瑞斯怨念颇深地坐在他的对面,握着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盘中的合成蛋白块。
“你要是不吃就别糟蹋食物。”林德尔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哈,虚伪。”阿瑞斯嗤笑了一声,垂眸看向林德尔盘子里压根没动过几口的餐盘,“你自己先把这盘东西吃完再说。”
林德尔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继续用叉子二次翻炒着盘中食之无味的炒豆子,有神天外地思考着昨晚在黑礁海底遇到的那只生物。
他来到塔尔塔罗斯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那也确实算不上短,但是对于这里的本土生物了解依旧知之甚少,原因之一是因为塔尔塔罗斯恶劣的气候环境,即便地表成分与地球相差无几,但这颗星球频发的自然灾害仍然严重阻碍了他们的探查脚步,原因之二则是他初来乍到时听老师说起的一件往事。
据说当人类舰队初临塔尔塔罗斯时,这里曾经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壮美景观,磅礴的自然景观下遍布各种奇特的外星生灵,只不过后来由于人类与本土智慧种族的日渐交恶,两方的频繁交战彻底破坏了塔尔塔罗斯的自然生态,这才导致这颗星球落得了如今的荒芜与孤寂。
不过特尔特罗斯现在的这幅景象倒也与他的名字更加相配了。
林德尔不疾不徐地铲起几粒黄豆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几下后便囫囵咽下。
毕竟塔尔塔罗斯可是希腊神话中专门禁锢和惩罚强大神祇和反抗者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