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青橙

3、第三章

　　这天，我正在餐厅打工，刚把盘子放进了水槽里，电话就响了起来。本来我是不想接的，可手机贴着裤子震动的滋味儿实在不好受。
　　“喂？”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哇的一声，接着就是孩子的哭声。
　　“小言？小言你别哭，和舅舅说，怎么了？”
　　“舅舅你快来啊！爸爸要打死妈妈了！”
　　“你爸在打你妈？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钱什么的！舅舅我害怕。”
　　韩平合计自己这一句话问的真是多余，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耐着心哄自己哭个不停地侄子，“乖啊，小言别哭，找个地方藏起来，舅舅一会儿就去。”自己那个姐夫，发起疯来是连孩子都不放过的。
　　本来还想着打一个月的工再把钱还回去的，不过现在看来，姐姐她是等不了自己这一个月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弄钱，一千二百块钱，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小数目，但现在却能把我难死。最后我还是去找了沈顾夏，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上英语课，因为是公共课，我就猫着腰进去了。
　　然后坐在他身边。
　　他看见我，明显很开心的样子。笑的连笔记都忘了抄了。
　　啧，有什么好笑的，我是来借钱的，又不是来还钱的。

　　我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上回不是说……有钱么？现在能不能借给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又卑鄙又无耻。同时也暗暗怀疑了沈顾夏的眼光，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差劲的家伙。
　　沈顾夏听了我的话，连忙点头。
　　“有，我现在就能拿给你。”
　　“那就走吧，取钱去。”
　　他显得有点儿犹豫。“上完课再去行么？”
　　我想着，等你上完课，我姐就被我姐夫打死了。“我急用，特别急。”

　　沈顾夏看着我，咬了咬牙，想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前面讲课那老头还以为他要回答问题，叫他起立的时候笑的老高兴了。
　　“老师……我……我要上厕所。”
　　沈顾夏的话才说完，整个教室就是一片哄堂大笑。前面那老头点头说快去的样子也有几分尴尬。他刚一同意，沈顾夏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跑。我在后面跟着他，看着他透明的耳垂变成了红色，突然就很想上去摸一摸。

　　沈顾夏在自动取款机前取了钱，正好两千块，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
　　我数了数，说“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边说变吧八百块钱递到他手里。他推拒着不接。“你平时吃饭不也要钱么？你留着花，别总吃那种没营养的。”
　　我听他说的也在理，就点了头说，“行，我下个月就还你。”
　　他就看着我乐，“不着急。”
　　得，第一次看见谁借人钱还那么乐呵的。

　　我在路口打了车。去我姐姐家。坐在车上我才想到，我第一次对沈顾夏那么和颜悦色的说话，竟然是在这么个情况下。谁说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纯粹他妈的是扯淡！

　　一到姐姐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叫骂的声音。
　　间或还有孩子哭喊的声音。这个笨孩子，肯定不自量力的跑去拉架了，不是说让他藏起来么？我一边生气，一边砰砰砰的使劲敲门。
　　过一会儿门才开了，赵锦林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他长得本来就高壮，现在虎着一张脸更是吓人，好像恨不得把谁都当猪给杀了。对了，赵锦林是我姐夫的名字，一个杀猪的，名字却那么文雅。

　　他搓着手看着我，一脸强忍着怒火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些怕我，好像是怕我挑拨我姐和他离婚吧？
　　我环着胸站在门口，问，“你又干什么呢？打老婆呢？我姐上回刚被你打进医院，花了多少医药费，你不嫌心疼啊？”
　　他憨憨的笑着，“我再怎么的也不能再下那么重的手了，小平，你不知道，这娘们儿太不像话了！我辛辛苦苦杀了一个月的猪，挣来的钱都没了，我问她哪去了，她还不说！”
　　我看了他一眼，就走到沙发上坐着。
　　“不就两千块钱么？”我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放到茶几上。“我生活费不够了，我姐才给我钱花的。真对不起啊，姐夫，花了你的钱。”

　　“小平你说的这是哪的话，要是给你花，我当然不能说什么！”
　　然后他就冲着趴伏在地上哭的我姐喊，“丽子！你还不快去给你弟弟做饭去。”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攥在了手里。
　　我也不搭话，至于一会儿要吃什么，不用看也就能想的到。用每天卖肉剩下的边角料做的红烧肉，大块儿大块儿白花花的肥肉腻的人喉咙发堵。用剩下的肉燥做的丸子汤，怎么喝都有一股隔夜的味道。这房子里也弥漫着腐肉的味道，不知道姐姐是怎么过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的。
　　我不答话，看着我姐姐抹着眼泪，一步一拐的往厨房走。
　　上回赵锦林手下种了，一不小心就把我姐推成了腿骨骨折，医疗费就花了三千多。这回他心疼医疗费，说死也下不了那么重的手了。
　　赵锦林也不和我多说话，扭身进屋了，大概是藏钱去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把赵子言抱在怀里。
　　这小子白胖白胖的，可爱极了。在这个家里，我就待见这么一个人，现下这个小鬼哭的眼睛都肿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一片。我掐着他的脸，说，“小言别哭了，我带你去洗个脸，瞅着小脸脏的。”
　　说着就抱着他往厕所走。
　　他在我怀里揉着眼睛，问，“舅舅，爸爸为啥打妈妈？”
　　我想了想说，“你爸爸是野蛮人，小言以后可别学你爸爸那样。以后你爸爸要是再打你妈妈，你就打110报警知道不？”
　　小言歪着头问我，“打110干啥呀？”
　　“让警察叔叔来救你妈妈啊，小笨蛋。”
　　“那我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说什么呀？”
　　“就说你爸爸正对你妈妈实施家暴，就这么说。”
　　“家暴是啥啊？”
　　“你不需要知道。”
　　“我爸爸说我妈妈拿他的钱养小白脸，舅舅，啥是小白脸啊？”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想笑。就你那两千块钱去养小白脸？招鸭都不够做全套吧？
　　我弹了弹小言的脑袋，“小家伙，快点把不该知道的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