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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刺的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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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宋钰没有一刻放弃过逃离的念头。林晚趁着医护人员轮换的间隙,偷偷给她带来了管控中心内部的简易路线图,又趁着深夜无人时,带着她一点点记住监控死角、换班规律与应急通道的位置。
林晚在这里被看管了半年,早已把这座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建筑摸得一清二楚。
“后半夜三点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西侧消防通道的门锁老化,我试过,稍微用力就能推开。出去之后沿着围墙走三百米,有一段监控盲区,翻过矮墙就是外围马路……”
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床板上轻轻比划,眼底带着与平日温顺截然不同的坚定。
宋钰默默记在心里,每一个字、每一个方向都不敢遗漏。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旦被接去裴家,一旦踏入那位顶级Alpha的领地,她恐怕真的会像沈烬所说——再也逃不掉。
“谢谢你,林晚。”宋钰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轻却有力,“等我逃出去,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林晚眼圈微微一红,却用力摇了摇头:“你先顾好自己。我体质弱,跑不远,反而会拖累你。你不一样,你有勇气,你一定能逃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替我看一看,真正自由的风是什么样子。”
宋钰心口一酸,用力点头。
她不仅要为自己逃,还要为这些被剥夺了一切的Omega,争一个不肯认命的答案。
夜色渐深,宋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紧张、不安,却又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距离三点越来越近。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以及远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宋钰缓缓坐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确认林晚已经睡熟——她不想让林晚亲眼看到可能发生的失败与危险。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一片羽毛。
按照林晚所说的路线,她贴着墙壁,避开走廊里的监控,一点点向西侧消防通道移动。
夜里的管控中心安静得可怕,只有灯光惨白地照着空荡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Omega的、温顺而压抑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
宋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近了。
更近了。
那扇老旧的消防门就在眼前,黑暗中露出一条浅浅的缝隙。
宋钰伸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是电梯抵达楼层的“叮”声。
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一道惊雷,劈在宋钰耳边。
她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上来?
她下意识地躲进旁边的安全死角,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灯光在她鼻梁与下颌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没有看四周,只是垂眸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指节分明,气质冷冽得近乎不近人情。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不是工作人员,不是守卫。
是Alpha。
而且是……顶级Alpha。
宋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源自基因本能的恐惧,不受控制地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认得这个人。
即使从未见过,即使只听过名字与描述,她也能在一瞬间确定——
裴时念。
她的联姻对象,这场将她推入深渊的联姻的另一位主角。
她不是应该不屑一顾、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吗?
沈烬不是说,裴时念连见她一面都觉得浪费时间吗?
宋钰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裴时念的信息素没有刻意释放,却依旧像一层无形的寒气,缓缓弥漫在整个走廊。清冷、干燥,带着雪后松林的凛冽,不刺鼻,却极具威慑力,让Omega的本能不断发出危险的警报。
臣服。
低头。
不要反抗。
身体在叫嚣,意识却在疯狂抵抗。
裴时念似乎并没有刻意找人,只是缓步往前走,目光淡淡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神情淡漠,像在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宋钰紧绷的神经上。
近了。
她正朝着宋钰藏身的方向走来。
宋钰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死角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只要裴时念稍微侧一下头,就能轻易发现她。
一旦被抓……
后果不敢想象。
就在裴时念即将走到她藏身位置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值班护士匆匆赶来,恭敬地低下头:“裴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接宋小姐的车已经在楼下待命,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裴时念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人呢。”
“在病房休息,我这就去叫她……”
“不必。”裴时念淡淡打断,目光落在最深处那间病房的门牌号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让她自己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给她十分钟。”
“十分钟内不出来,后果自负。”
护士浑身一僵,连忙低头应下:“是,我马上通知。”
宋钰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十分钟。
裴时念没有亲自抓她,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掐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逃,已经来不及。
消防门近在咫尺,可只要她一露面,必然会被裴时念发现。
不逃,就意味着乖乖跟着裴时念走,踏入那个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华丽的囚笼。
一股极致的不甘与愤怒,从心底疯狂涌出。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别人这样随意拿捏?
凭什么她连挣扎一下,都要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碾碎?
宋钰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冲动。
不能现在就硬碰硬。
她还没有输。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深吸一口气,宋钰缓缓从死角里走了出来。
既然躲不过,那她就正面面对。
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向那道冰冷的身影。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护士看到她,脸色瞬间一白,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裴时念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冷冽的眼,瞳色偏浅,像覆着一层薄冰,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好奇,也没有厌恶。
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一件必须服从指令的所有物。
宋钰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肯退后半步。
她清楚地看到,裴时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淡淡移开,仿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裴时念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比沈烬的声线更淡,更疏离,“上车。”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命令。
宋钰咬紧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前走去。
她没有看裴时念,也没有看一旁瑟瑟发抖的护士,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
既然逃不掉,那她就先走进那座囚笼。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拆了它。
裴时念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背影,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点意思。
这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还敢维持着这般刺头模样的Omega。
温顺、乖巧、臣服,是Omega的本能,也是裴时念见惯了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人,眼底藏着不甘,藏着愤怒,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反抗。
像一株硬生生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带着刺,带着韧劲,明明弱小,却偏偏不肯低头。
裴时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反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她倒要看看,这份倔强,能撑多久。
电梯缓缓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裴时念站在角落,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宋钰站在另一侧,紧紧贴着墙壁,尽量拉开距离。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松香信息素,不浓烈,却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勒在她的脖颈上,提醒着她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等级差距。
Alpha与Omega。
统治者与被统治者。
囚禁者,与……即将被囚禁的人。
电梯门打开,门外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豪车,线条流畅,气场沉稳,一看便价值不菲。
司机恭敬地打开后门。
裴时念率先迈步上车,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她。
宋钰深吸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Omega管控中心。
宋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那座囚禁了她三天的白色建筑渐渐远去,可她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真正的囚笼,才刚刚开始。
裴时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宋钰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这个掌控了她命运的女人。
侧脸冷硬,神情淡漠,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这就是裴时念。
整个星都最有权势的顶级Alpha。
也是即将把她牢牢锁在身边的人。
宋钰的心底,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裴时念,你以为你可以轻易困住我。
可你记住——
我宋钰,不是任人圈养的玫瑰。
我是野草。
就算被踩进泥里,也会重新生根发芽。
你以枷锁困我,那我便拆了你的枷锁。
你以囚笼困我,那我便破了你的囚笼。
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从你身边离开。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朝着星都最顶端、最森严、也最华丽的地方而去。
裴家别院。
那座为宋钰量身打造的、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而坐在她身旁的裴时念,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Omega的反抗,她见得多了。
从挣扎,到不甘,再到最后的屈服。
无一例外。
这一个,也不会例外。
她会让她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反抗。
有些鸟,从一开始,就注定飞不出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