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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米雪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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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往医院的路上,郑袁不停地回着手机里的消息。
井方坐在他身边,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郑袁烦躁地把手机扣在了大腿上。
他有点儿后悔把井方带出来了。
“我……井叔和文水阿姨要是知道……”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井方轻笑着安慰他,她的手机里,康泽的那条信息,她只看过了一眼。
“我,不懂。”郑袁看向她,“为什么我小舅妈出事了,她哥哥非要我把你带过去?”
一种不知道缘由的焦虑从上车开始就在他身上蔓延开,他好像被所有人瞒着一些事情。
包括眼前的人。
只是井方却还是柔柔地看着他,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医院里,米雪靠坐在床头,轻薄的纱帘遮不住阳光,却能遮住她的世界。
井方进门的时候,提着一盒水果,她没有和米雪打招呼,只是自顾去洗手台把削皮刀洗了洗。
紧接着她就搬过了椅子,坐去了米雪腿边,她拿出盒子里的苹果,慢悠悠地削起了苹果皮。
苹果看着普通,却盒子里的每一颗都长得很标准。
随着削皮刀割开果皮的一瞬,沁润的香气就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米雪悠悠闭上了眼,嗅着那气味,好像眼前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尽是结满了绿色苹果的树,阳光洒在脚下的草地上,便反射出阵阵雨后的芳香。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米雪仿若睡了个天昏地暗,再睁开眼,桌子上的苹果也都已经氧化泛了黄。
只是井方的手还没有停。
她就像,一个削苹果的机器。
“他们不允许任何带刃的利器出现在我的眼前。”米雪起身,曲起膝盖,环抱着,看着那个手间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的小姑娘,“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呢?”
井方好像很喜欢削苹果,她现在已经可以完整地削下很长一条苹果皮了。
“他们怕我发疯。”米雪的声音很轻,好像这间屋子里没有重力,她们都像飘渺的云彩一样被困在这里。
“我自己要进来的。”井方忽而说道,见米雪的眼神一瞬呆滞,又说,“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嘲弄是善意的,就像草地上凑过来的小动物一样嗅着人。
于是米雪收起了她的伪装。
“为什么?”
井方收起削皮刀,“你只会伤害自己罢了,你还能伤害谁呢?”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从米雪醒来以后,井方始终都将这把削皮刀握得紧,直到眼前这颗苹果削完,她才把它收到水果盒子的最下面,埋得死死的。
米雪一直在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搬动椅子靠近自己,看着她递过那只沁甜的苹果,看着她,好似平常的表情。
她轻轻啃了一口,麻木的嘴角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苦涩第一时冲进嘴,接下来,才是苹果的酸甜。
“我今天,差点杀了人。”
井方的眼神一动,“我听说了。”
八点钟,封京市西面城区的百灵化工厂,二十几名厂工人在厂内暴乱,持武械挟持了化工厂三名管理层员工,并围困厂内其他员工不得出入。
市里启动紧急预案,迅速疏散了化工厂周围,十点二十五,警报解除,通知暂停全市集会活动。
“你不怕我么?”米雪忽然凑到她面前,“不是我杀不了他,是他命大没死而已。”
井方敛下眼,她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为了救人么?”
“……是。”半晌,米雪回到。
这么恶劣的市情,市里的主要领导都去到了现场。
当然包括□□,袁伟中。
“那就好。”井方还拿着苹果,刚才米雪是就着她手吃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还吃不吃,所以在犹豫要不要放下。
“你真的不怕么?”米雪歪过头,她的头发自然下,是没有任何卷曲的,像是黑色的缎子,披在身上。
井方一边把苹果放在桌上,一边考虑要不要再削一个。
“我,其实不太懂。”她不懂得什么是死亡,而杀死一个人是什么,这在她脑海里完全没有形状。
可还不等她去拿苹果,米雪的手却突然凑了上来,这陌生又主动的触碰,让人一瞬僵在了原地。
“如果我说,从前,我真的杀过人呢?还不懂么?”
米雪的指甲戴着淡粉色的甲片,形状像一颗完美的葵花籽,她只轻轻挑过,那指甲便勾起井方额边的发。
看动作,好像正在梳理自己最珍爱的娃娃一样,可看眼神,井方觉得,米雪似乎正在模仿吃人的妖怪。
于是她思量一番。
“如果你真的杀过人,还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那我想,你从前或许是……警察?”
米雪的表情一瞬漠然,她专注地看着井方。
这个孩子认真的表情,就像很多年前,袁伟中把她从河水里救出来时,认真问着她名字的模样。
“我曾经,是一名边防武警。”
井方眼中一瞬惊讶,或许在她刻板的印象里,从来不觉得米雪该是这样的身份。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真的杀过人么?”米雪轻笑。
井方呆呆地点头,可其实她还是不懂的。
“你这么单纯天真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你在视频里把那个男孩子打倒在地时的模样。”米雪的指尖勾起了她的下巴,软软的,小孩子的皮肤,让她心痒到不愿意放下。
“你的病,和你的经历有关么?”井方无视着她言语里的‘挑衅’,她像安抚着一颗想要自爆的果子,平静应对着,而也许,米雪口中的‘杀人’,就是她成为康泽患者的缘由。
“是,也不是。”米雪的嘴角强撑着,似乎坚持着一种高傲,“但到底,都和我有关。”
偏执,或许是米雪在攀住袁伟中臂膀的那一刻,就已然不能放下的。
相识时,袁伟中还在离州市下属的县任职,那一年她才十七岁。
因为这次相救,她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我被他送回了封京,米家全家都欠了他一份恩情。”米雪的眼中又一次闪现出仿若当年一样的偏执,“我的母亲,是一个荒唐的,为了爱情远走他乡的无知少女,而我,只是她为了爱情生出的一道枷锁。”
她本不该姓米,可米家,对她偏爱如许。
“没有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没见过米晴,一岁多,那个女人就死了,埋在了那个男人家的田里,等到她长大,坟好像都找不见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米雪把头垫在膝盖上,像个快乐的小女孩儿一样看着井方。
“为什么?”井方下意识问道,似乎陷到了那张好看的面庞里。
却听她说。
“因为,我爱上了我的救命恩人呐……”
她和那个生了她的女人一样,无望地,陷入了爱的深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