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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叫板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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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坐在车里，一路上脑门儿青筋都‘突突突’在跳着。
不说那安家的人话里话外说郑袁招待不周，就是这死小子半路不打招呼跑走，他也要高低教训他一顿。
“郑董……”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闭目养神的老板陡然睁开眼，吓得他再也不敢偷瞄了。
老郑于是开门下车，大跨步就朝着袁时磊的院子走去。
只是半路却被袁时磊拦住了，引着他去了另一处院子。
“姑父消消气。”袁时磊应付长辈熟练的一套程序就是如此，他虽然混不吝，但到底还是觉得小表弟没犯什么大错。
老郑没说话，显然不吃这套。
他的脚下步步生风，看着就好像打算一见面先给郑袁来一脚飞踢似的。
袁时磊哪能允许啊，于是还不到小院儿，就先扯着嗓子大喊。
“姑父消消气——”
“这事儿就是郑袁不好——”
“这孩子——”
说完，他快走一步先进了院子，还顺势挡在了老郑面前。
“郑袁，过来！”他假装唬着脸，对着此时坐在藤椅上的人说着，却又一直不停地挤眉弄眼。
倒是郑袁，面色很是平静。
他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兄妹俩，又见他爸在表哥背后沉着脸一言不语，这才起身走上了前。
“爸，磊哥。”
喊完人，他回头一指，“你俩过来。”
接着安家兄妹也走了过来，就是那步子好像腿上绑了沙袋一样沉重。
“说罢，今天怎么欺负别人了。”郑袁冷冷地命令道。
老郑于是眉头一拧，可也没有说话。
但是安家兄妹也没说话。
于是就听郑袁拔高了音调。
“说啊——”
“郑袁！”袁时磊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看看姑父又看看那俩小孩儿。
倒是老郑，此时平静了很多，他推开袁时磊，绕去了院子里的藤桌边，坐在了刚才郑袁的位置上，“凶弟弟妹妹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这话他说得四平八稳，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教育儿子。
郑袁于是点点头，坐去了他爸对面。
他探过身子拄在膝头，仰着脖子看那兄妹俩，眼睛里是两把刀。
“说。”
一个字，安琦嘴唇就开始抖了起来，她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儿都说了。
是他们非要去学校找郑袁，是她把不认识的人的头绳扯了下来。
是她去跟爷爷奶奶告了状。
“是、是我自己摔倒了。”安琦瘪着嘴，看着郑袁盯着自己的眼睛越说越委屈。
她前面的话都是真的，唯独这句，是郑袁逼着她说的！
因为明明就是那个女生很大力推倒她的哇——
想到这儿，安琦破口大哭了起来，安道也跟个倔强的小狼似的把妹妹揽在胸前任由她哭。
只是他看着郑袁的眼神依旧有些畏惧。
然而郑袁很满意。
他舒展着身子，慢悠悠靠去椅背上，连表情都稍稍得意。
“爸，井方头发都被她扯掉了，人家可什么都没说。”郑袁想到这儿还是生气。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老郑挑挑眉，看了一眼靠在树下看热闹的袁时磊，示意他们该走了。
“刘勤告诉我的。”郑袁起身，也跟在他表哥身后，三个人相继出了院子，谁都没理会那俩倒霉孩子。
“刘勤？”老郑显然不太熟悉这个名字。
“就是您安排在曲西接待我那位，他也见过井方。”郑袁给他爸开了门，自己也上了车，这才和袁时磊说了再见。
“他怎么在封京？”老郑说完立刻明白，“是你叫他过来的？”
郑袁很坦荡，“是我啊，我觉得他办事儿挺有一套的。”
“利用我的名义？”老郑眯起眼。
郑袁摇头，“不，我说是我请他来帮忙。”
“哦，是么。”老郑轻笑，视线落在窗外。
郑袁知道这是在嘲弄他，但他也没撒谎啊，他可没许诺刘勤任何好处，就连开销也都是袁时磊报的。
“所以我要去井叔家给井方道个歉。”
郑袁平地一声雷，老郑立马甩过眼刀子。
“你说什么？”他严肃着问。
“去道歉啊。”郑袁理直气壮，“我们家的倒霉亲戚害的井方头发都被扯断了，我道歉不应该吗？毕竟您肯定不会去的。”
“……”老郑觉得这会儿脑袋上一定是冒烟了，可该死的他怎么就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呢？
“还有啊。”郑袁接着说，“刚才安家那边儿跟你说的我妈都告诉我了，你们都因为那个小孩儿的告状信了井方推倒了她，都拿井方当坏人了，这是井方不知道，井叔也不知道，不然高低您得亲自去道歉。”
“你——！”老郑气到咬牙切齿，他就说怎么风梅不跟他一起来，非要自己先回家，合着是抽空给这小子‘告密’。
郑袁一脸坦荡，今天他站在道德的高岗上，亲爹也不能拿他怎样。
而老郑也知道，这小崽子就是为了之前他说了井方那丫头几句不好听的，才这副非要豁出去自己给井方挣脸的狗德行。
“你小子最近胆子是不是有点儿大了。”老郑还是习惯以前那个他瞥一眼都噤若寒蝉的乖儿子。
郑袁闻言一瞬窝囊地靠了回去。
“我哪儿敢……”他木然说道。
他要是胆子大，就该当初跟他爸直接呛‘打死那个混蛋玩意儿怎么了，他该死！’
他要是胆子大，刚才就该直接把安琦也推倒在他爸面前，说‘我就推你怎么着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让他爸不能再挑井方错处。
想到这儿，他忽然不想理他爸了，于是一路沉默回到家，他就径直上了楼，谁也没搭理。
看着消息界面还停留在井方回的那一句‘好’，迟迟不能入睡的人翻身去到了窗边。
对面，微弱的光在夜色里并不算起眼，那是井方的床头灯在照着，大约是她玩手机或者看书不小心睡着了，通常就会开上一整夜不灭。
“唉……”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发绳，小荔枝已经被扯坏了，肯定是不能用了。
又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视线停留在了周然发过来的那张照片上。
松散头发的背影，确认是井方无疑，只是上面的发圈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配上周然那句阴阳怪气的‘郑哥哥’。
郑袁当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刘勤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那会儿他第一反应就是周然能不能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接着才懂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所以他立刻去给井方道了歉，等得到是一句云淡风轻的‘没事儿’时，他那气已经被鼓到了准备遇神杀神的地步。
以至于也不管到底有多少长辈在场，糊弄了他爸一句就叫了司机‘杀’上了门。
那安琦也确实是个被惯到没边儿的孩子，郑袁也知道是井方被吓到不小心推了她。
可他就是要逼着安琦说是她自己摔倒的，谁管她委不委屈，叫她犯贱先出手抢别人东西。
只是现在冷静下来，哪怕他撒了气，好像也没很开心的样子。
他看着对面那扇微弱灯光的窗户，还有自己眼前坏掉的小荔枝发圈儿，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于是便又想起他爸说得那句话来了。
他说‘你小子最近胆子是不是大了点儿’
可他想，他到底是为什么一直不敢大点儿胆子的呢……？
